村口的大巴車剛停穩。
唐梔就沖了過去。
小寶坐在靠窗的位置，懷裏抱着個洗得發白的布偶熊。
布偶的耳朵缺了一塊，是去年唐梔用碎布補的。
“小寶！”唐梔敲了敲車窗。
小男孩抬起頭，眼睛亮了亮，立刻推開車門撲過來：“媽媽！”
唐梔蹲下身抱住他，鼻尖蹭到他頭發上的麥秸稈味——是鄉下奶奶家曬麥子時沾的。
“想媽媽了嗎？”她摸了摸小寶的臉，指尖觸到他凍得發紅的耳朵。
“想。”小寶的聲音軟軟的，帶着點哭腔，“媽媽，我再也不想待在鄉下了，奶奶總讓我喂豬。”
唐梔的心揪了一下。
她把小寶送走時，說好只待一個月。
可秦家的事纏得她脫不開身，硬生生拖了三個月。
“以後跟媽媽住。”唐梔把小寶的布偶熊抱在懷裏，“不過，到了那邊，要聽媽媽的話，知道嗎？”
小寶點點頭，小手攥住唐梔的衣角：“媽媽，那邊的人……會喜歡我嗎？”
“會的。”唐梔勉強笑了笑，心裏卻發慌。
她沒告訴小寶，要去的是“秦叔叔”家。
更沒說，不能讓任何人知道，他們是母子。
出租車開到秦家門口時，天已經黑了。
唐梔牽着小寶的手，站在雕花鐵門外，深吸了一口氣。
小寶的藍色外套洗得發淺，褲腳還短了一截——是三個月前穿的，現在已經不合身了。
“等會兒進去，要叫我唐梔姐姐，知道嗎？”唐梔蹲下來，看着小寶的眼睛，“不能叫媽媽，也不能說我們的關系。”
小寶眨了眨眼：“爲什麼呀？”
“因爲……因爲姐姐要在這裏工作，帶小寶住，得聽這裏的規矩。”唐梔沒法跟三歲的孩子解釋太多，只能含糊過去，“小寶聽話，姐姐明天給你買糖葫蘆。”
小寶似懂非懂地點頭，小手攥得更緊了。
推開家門，客廳的燈亮得晃眼。
李秀蓮坐在沙發上織毛衣，秦津嵐趴在茶幾上刷手機。
看到唐梔帶個孩子進來，兩人都抬起頭。
“這是誰家的孩子？”李秀蓮放下毛線針，眼神掃過小寶，帶着點審視。
唐梔趕緊把小寶往身後藏了藏：“媽，這是我遠房表弟家的孩子，叫小寶。他爸媽去外地打工，沒人照顧，暫時放咱們家待段時間。”
“放咱們家？”秦津嵐放下手機，皺着眉，“家裏已經夠亂了，還添個小屁孩，別把我的東西弄壞了。”
小寶嚇得往唐梔腿後縮了縮，頭埋得低低的。
唐梔攥緊小寶的手，語氣軟了點：“嵐嵐，小寶很乖，不吵不鬧，我會看好他，不讓他添麻煩。”
“乖什麼乖，鄉下的孩子，能有多乖？”秦津嵐撇撇嘴，又拿起手機，“別讓他進我房間，髒死了。”
李秀蓮沒說話，算是默認了。
唐梔鬆了口氣，牽着小寶想往儲藏室走。
剛走兩步，門口就傳來鑰匙開門的聲音。
秦津銳回來了。
他穿着黑色風衣，頭發上沾了點雪，進門時順手把風衣脫下來，遞給傭人。
目光掃過客廳，落在唐梔和小寶身上時，頓了一下。
“這是？”他問，聲音沒什麼溫度。
“是我表弟家的孩子，暫時住幾天。”唐梔趕緊回答，手心有點出汗。
秦津銳沒說話，走過來。
他蹲下身，視線與小寶平齊。
小寶嚇得往唐梔身後躲，只露出半張臉。
秦津銳的目光落在小寶的眉骨上——那裏有顆小小的黑痣，位置和形狀，跟他眉骨上的一模一樣。
他的眼神變了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疑。
“叫什麼名字？”秦津銳問，聲音比剛才軟了點。
小寶沒敢說話，只是往唐梔懷裏縮了縮。
“叫小寶。”唐梔替他回答，手輕輕拍着小寶的背，“小寶，快叫秦叔叔。”
小寶咬着嘴唇，半天，才小聲喊了句：“秦……秦叔叔。”
秦津銳沒應聲，目光又落在小寶懷裏的布偶熊上。
布偶熊的耳朵上，縫着一塊藍色的碎布——那布料，是他去年給唐梔買的一條裙子上的。
他記得，那條裙子後來不見了，唐梔說不小心弄丟了。
現在看來，是被拆了，給孩子補了布偶。
秦津銳的眉頭皺了皺，心裏的疑團越來越大。
他站起身，看向唐梔：“住哪？”
“我……我讓他跟我住儲藏室。”唐梔說。
“儲藏室太冷。”秦津銳突然開口，“讓傭人收拾下客房，給孩子住。”
李秀蓮愣了一下：“津銳，沒必要吧？一個鄉下孩子，住儲藏室就行……”
“讓收拾就收拾。”秦津銳打斷她，語氣不容置疑。
李秀蓮沒敢再反駁，只能讓傭人去收拾客房。
秦津嵐撇了撇嘴，小聲嘀咕：“真是奇了怪了，平時連話都懶得跟她說，今天倒替個野孩子說話。”
唐梔沒聽見她的嘀咕，只是覺得秦津銳的反應很奇怪。
他爲什麼要給小寶安排客房？
難道他發現了什麼？
秦津銳沒再說話，轉身想往樓上走。
就在這時，小寶突然從唐梔身後探出頭。
他看着秦津銳的背影，嘴唇動了動。
聲音很小，只有秦津銳和唐梔能聽到。
“爸……爸爸。”
秦津銳的腳步猛地頓住。
他轉過身，目光銳利地看向小寶，又看向唐梔。
唐梔的臉瞬間變得慘白，手緊緊抱住小寶，聲音發顫：“小……小寶，你認錯人了！這是秦叔叔，不是爸爸！”
小寶眨了眨眼，似懂非懂地看着唐梔，又看了看秦津銳，沒再說話。
秦津銳的眼神沉了下來。
他走到唐梔面前，目光落在小寶臉上，又掃過唐梔發白的臉。
“唐梔。”他的聲音很低，帶着一絲壓迫感，“你最好跟我說實話。”
唐梔的心跳得飛快，她知道，剛才那一聲“爸爸”，可能已經露餡了。
她咬着嘴唇，半天，才勉強擠出一個笑：“津銳，你別多想，小寶還小，認錯人了……”
秦津銳沒說話，只是盯着她。
他的眼神像探照燈，仿佛要把她的心思都看穿。
客廳裏的空氣，一下子變得緊繃起來。
李秀蓮和秦津嵐也察覺到不對勁，都停下手裏的事，看着他們。
小寶似乎感覺到了氣氛不對，又往唐梔懷裏縮了縮，小手緊緊攥着唐梔的衣服。
唐梔知道，這件事，恐怕瞞不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