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確實是鮮得很
沈看山的臉色一僵，只覺得沈念珠的眼神像是一把刀，狠厲精準地插進了自己的心髒。
他有些局促地抿緊了嘴，半晌，才勉強擠出一絲笑容。
“阿珠，你應該是有什麼誤會。你媽媽和妙純，對你確實生分些。但你也要理解嘛，畢竟你十幾年都不在家。但是現在好了，你回來了，我們還是一家人。”
“是啊。”
沈紹棠在這時突然插話，他走到沈念珠身旁，一把攬住她瘦削的肩膀。
“堂妹現在已經回家了，那她就還是沈家的正牌大小姐。不過，我們是不是還是不要在這裏杵着了，我都有點餓了。”
沈紹棠笑眯眯地說着，沈念珠機敏地聽出來他這是在打圓場，於是也斂去些許怒色，順坡下驢地跟着他往裏屋走。
在路上，沈念珠皮笑肉不笑地壓低聲音道：“堂哥戲都演完了，是不是該鬆手了？”
沈紹棠聽見了卻和沒聽見似的，攬着她的手臂紋絲未動，笑道：“你還是謝謝我吧，你剛才和叔叔的火藥味兒那麼濃，要不是我趕緊出來滅火，你真把自己給點着了，可就不好了。”
沈念珠作勢要從他臂彎裏掙脫出來，可沈紹棠的手臂卻像是一把巨鉗，將她牢牢箍住。
“別亂動，叔叔在後面看着呢。我可告訴你啊，”
他微微低下頭，貼在沈念珠耳邊，輕聲道：“我這個堂哥，現在是沈家唯一支持你的人，你珍惜一點。”
沈紹棠的語氣裏滿是戲謔，配上他那一副混不吝的模樣，活脫脫一個吊兒郎當的公子哥形象。
沈念珠原來就最煩這種二世祖，自然對沈紹棠也沒什麼好臉色，嗆聲道：“我說你這個已經被邊緣化的庶子，還是先擔心擔心自己吧。”
“你說對了。”
沈紹棠不在乎地撇了撇嘴。
“你是不受寵的大小姐，我是被邊緣化的庶子，所以咱倆才會在一條船上啊。”
沈念珠還想與他再爭，他卻已經鬆開了她，自如地坐在了客廳的沙發上。
“今天叫阿珠你過來，也正是因爲我考慮到了你和你媽媽還有妙純之間的問題。”
沈看山來到主沙發前坐下，緩緩開口。
“你從鄉下回家後，沒住幾天就嫁去了謝家。沒能讓你來得及和家人多相處一段時間，是我這個做爸爸的考慮不周。”
沈念珠笑而不語，沈紹棠也只翹着二郎腿低頭啜飲咖啡，一副與世無爭的模樣。
一時間，偌大的客廳安靜得像是墜入冰窟，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沈看山有些尷尬地輕咳了一聲。
“正好，今天的揭幕式人多，事也多，大家都沒來得及說幾句話，也沒吃幾口東西。所以我才想着，咱們晚上來一場家宴。”
沈念珠瞥了一眼廚房，兩三個廚子和幫傭正在忙活着些什麼。
“等會兒菜好了，咱們一家子好好吃頓飯，活絡活絡感情。”
沈看山話音未落，沈紹棠卻突然站起了身，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裝，兩手抄着西褲口袋，開口道：
“您的家宴，似乎不是我該出現的場合。”
“紹棠，你這是說的什麼話，你是我侄子，當然和我也是一家人。”
沈看山話雖如此，身體卻是安然地坐在沙發上，絲毫沒有真要留人的樣子。
“我是開玩笑的。”
沈紹棠笑了笑。
“其實是我還有別的事要忙，這次我跟着一起回來，主要是爲了給您打聲招呼。哦，還有，”
他轉臉瞥了一眼沈念珠，還朝她眨了眨眼。
“見許久未見的堂妹一面。現在我要做的事都做完了，我該去忙了。你們吃好喝好就行，我走了。”
沈紹棠說罷，朝沈看山微微鞠躬，轉身而去，而這一次，沈看山並沒有留他，甚至連句再見都沒說。
看着沈紹棠消失在了視野裏，沈看山端起茶幾上的茶盞，抿了一口茶水，悠悠道：
“阿珠，你以後和紹棠少來往。”
“他是我堂哥。”
“是啊，堂哥。”
沈看山特意加重了“堂哥”二字，然後他抬起頭，意味深長地看着沈念珠。
“畢竟不是親哥。”
沈念珠的身子頓時一僵，想起之前沈紹棠和自己說的，關於原主有個親生哥哥的事情，她突然就覺得胸口憋脹得厲害，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沒過多久，廚師和傭人們布置好了晚餐，而沈妙純和梁美玉也在這時一起下了樓。
沈念珠落座前看了沈妙純一眼，見她眼圈還泛着淺淺的水紅，看來是真的哭了挺久。
“紹棠哥哥呢？”
還沒坐下，沈妙純就東張西望地尋找沈紹棠的身影。
“走了。”
沈念珠漫不經心地說道。
“走了？！”
沈妙純一瞬間抬高了音調。
“爲什麼走了，誰讓他走的？！”
“他自己要走，我同意了。還有問題嗎？”
沈看山淡淡開口，沈妙純只是被他看了一眼，就嚇得立刻噤聲，乖乖坐下，不敢再鬧。
說是家宴，但實際上這頓飯，除了沈念珠之外的其他幾人都吃得心事重重。甚至連個主動打開話題的人都沒有。
沈念珠不禁覺得好笑，沈看山口中用來聯絡感情的家宴，就這？
席間過半，沈看山擦了擦嘴，又抬了抬下巴，示意桌上的一道家燒黃魚。
“這黃魚不錯，野生的，鮮得很。妙純，你夾塊肉給你姐姐嚐嚐。”
沈妙純最愛吃黃魚，所以這道菜離着她最近。
可她聞言卻有些不情願地撇了撇嘴，索性低頭扒飯，裝聽不見。
一旁的梁美玉哼了一聲道：“又不是沒手，想吃自己不會夾嗎？”
沈看山聞言眉頭一皺，正想發作，沈念珠卻笑了。
“媽這話說得對，來人。”
在一旁候着的傭人幾步上前，等着沈念珠差遣。
經過今天劉媽那件事，現在沈家上下的傭人，沒人再敢對沈念珠這個大小姐有絲毫的不敬。
“拿一只新的盤子來，要和這只一樣大的。”
沈念珠指着那只盛着家燒黃魚的盤子吩咐道。
等傭人把盤子拿了過來，沈念珠站起身。
她卷了卷衣袖，看了一眼那盤子裏的兩條黃魚，接着，她二話沒說，就把其中一條還未被人碰過的燒黃魚囫圇個兒地夾到了自己面前的這只新盤子裏！
所有人都被她這一動作嚇了一跳，眼睜睜地看着那條一口未碰的黃魚就這麼落進了她自己一個人的盤子裏。
沈念珠氣定神閒地坐下，也不管他們驚訝的眼神，自顧自地夾了一塊嫩白的魚肉納入口中。
“嗯，確實是鮮得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