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途一愣,隨即一股被愚弄的怒火直沖頭頂:
“你知道?你知道爲什麼不替我作證,你一句話就能洗清我的嫌疑,爲什麼不說?看着我被人當強奸犯抓走,你很開心嗎?”
他的聲音因爲激動而有些拔高。
“開心?”
林若曦冷哼一聲,眼神裏的寒意更甚,“鄭途,你以爲你是誰?我憑什麼要爲了你去得罪程立農,或者說,去得罪他背後的人?”
她走到寬大的辦公桌後坐下,姿態優雅卻帶着拒人千裏的冷漠,“他們搞這一出,你以爲目標真的是你這個小科員?你不過是個被隨手利用的棋子,一個用來敲打我的工具!”
鄭途的怒火被這冰冷的現實澆熄了大半,他皺緊眉頭:
“敲打你?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
林若曦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如炬地盯着鄭途,“程立農和他背後的人,真正的目標是我,是遠華集團!他們設這個局,就是要給我一個下馬威,讓我知道在青林縣,他們想怎麼拿捏我就怎麼拿捏我。目的只有一個——逼我乖乖交出遠華集團在懷遠縣的核心資產,然後灰溜溜地滾出青林縣!”
鄭途倒吸一口涼氣。
他之前只想到程立農是爲了報復自己,或者是爲了打擊林若曦個人,卻萬萬沒想到,這背後竟然牽扯到如此巨大的利益爭奪。
一個縣委辦主任,竟敢如此明目張膽地構陷他人,逼迫一個大型企業的董事長。
這背後的能量和胃口,讓他感到一陣心悸。
“程立農背後的人....”
鄭途的聲音低沉下來,帶着一絲凝重,“是誰...誰有這麼大的膽子?”
林若曦看着他,眼神復雜,似乎在評估他是否值得信任,又或者是在衡量說出這個名字的後果。
辦公室裏的空氣仿佛凝固了,幾秒鍾後,她紅唇輕啓,清晰地吐出一個名字:
“縣委專職副書記——陸遠征。”
“陸遠征?”
鄭途瞳孔猛地一縮,心髒像是被重錘狠狠砸了一下。
這個名字的分量太重了!
縣委專職副書記,在青林縣是僅次於縣委書記和縣長的第三號人物,實權在握,尤其是在人事和黨務方面影響力巨大。
程立農作爲縣委辦主任,本就是陸遠征這條線上的人,是他的左膀右臂。
如果陸遠征是幕後主使,那一切就都說得通了——也只有這個級別的人物,才有能力調動紀委的力量,才有膽量策劃如此針對遠華集團的陰謀,才能讓林若曦這樣背景深厚的商界強人感到忌憚,甚至不敢輕易爲自己作證。
陸遠征在青林縣,就是一座難以撼動的大山。
“竟然是他...”
鄭途喃喃道,一股巨大的壓力伴隨着冰冷的憤怒席卷而來。
他面對的,不再是一個心胸狹窄的程立農,而是一個盤踞在青林縣權力核心的龐然大物。
林若曦看着鄭途臉上變幻的神色,語氣帶着一絲疲憊和決絕:
“現在你明白了,陸遠征才是幕後主使,程立農不過是他的馬前卒。他們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就是要告訴我,不聽話,代價會很慘。
你?只是他們順手用來惡心我、警告我的犧牲品。所以,鄭途,收起你的委屈和質問。在這個局裏,我們都是棋子,區別只在於,我這顆棋子暫時還有他們想要的東西,而你....”
她頓了頓,沒有說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鄭途沉默了。
巨大的震驚和憤怒之後,是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不再是那個只想着洗刷個人冤屈的小科員了,陸遠征、程立農....這些名字像烙印一樣刻在他心裏。
他抬起頭,眼神中的迷茫和憤怒沉澱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近乎實質的恨意和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所以,林董,你就打算這樣認了?任由他們擺布,交出資產,然後離開?”
鄭途的聲音異常平靜,卻帶着一種穿透力。
林若曦眼神微閃,沒有直接回答,反問道:
“不然呢?你有更好的辦法,去舉報陸遠征?證據呢?就憑你我的猜測,還是憑你被陷害未遂的經歷?鄭途,官場不是你想的那麼簡單,陸遠征在青林經營多年,根深蒂固,沒有鐵證,動不了他分毫,反而會讓我們死得更快。”
“證據會有的。”
鄭途一字一句地說道,眼神銳利如刀,“他們既然做了,就一定會留下痕跡。”
林若曦嘲笑。
林若曦聽了鄭途的話,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誚弧度。
“證據?就憑你?”
她嗤笑一聲,身體向後靠在寬大的椅背上,眼神輕蔑地上下打量着鄭途,“一個小小的縣委辦科員,連地皮都沒踩熱,靠着點運氣從紀委出來,就敢說這種大話。
鄭途,你知道陸遠征是什麼人嗎?那是青林縣盤踞多年的根,是你這種小角色能動的?”
鄭途被她輕蔑的態度激怒,上前一步想辯解:
“林董,我不是……”
“夠了!”
林若曦厭煩地打斷他,眼神徹底冷了下來,仿佛在看一塊甩不掉的污漬。
“你的天真和狂妄讓我感到厭惡,保安!”
她毫不猶豫地按下了辦公桌上的呼叫按鈕。
辦公室厚重的門立刻被推開,兩個身材魁梧、面無表情的保安大步走了進來,精準地站到鄭途兩側。
“送這位鄭先生出去。”
林若曦的聲音沒有任何溫度,視線早已從鄭途身上移開,重新投向窗外,仿佛他從未存在過。
“林董,你聽我說....”
鄭途還想爭取。
“請吧,鄭先生。”
保安的聲音強硬而不容置疑,一左一右架住了鄭途的胳膊,不由分說地將他向外拖去。
鄭途掙扎了一下,但毫無作用,只得帶着滿腔的屈辱和不甘被強行帶離。
門在他身後關上。
辦公室裏恢復了安靜,林若曦依舊維持着望向窗外的姿勢,精致的側臉線條緊繃。
過了幾秒,她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緊閉的門上,仿佛要穿透它看到那個被帶走的年輕人。
“不自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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