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媽媽跟着去了醫院，走進了冰冷的太平間。
她推了推我的身體，聲音帶着慣常的不耐煩。
「你醒醒，你之前每次出事都像要死了一樣，哪次真的死了，快起來。」
媽媽，對不起，這次我真的死了。
不過從此你少了一個拖油瓶，你解放了。
見我一動不動，她用力拍打我的臉頰：「別裝了！」
當指尖觸碰到我僵硬的皮膚時，她的動作突然停滯。
「順真？」
她輕聲喚道，聲音裏帶着從未有過的顫抖。
她一把掀開了蓋在我身上的白布。
那些新舊交織的傷痕暴露在慘白的燈光下。
我想捂住她的眼睛，不讓她看見這些醜陋的印記。
但透明的我做不到，只能感覺到手心有一滴溫熱劃過。
一滴眼淚。
她慌亂地環顧四周，抓住旁邊護士的胳膊。
「你告訴我，不是我害死她的。」
護士別開眼沉默離去。
她又去抓警察。
「她不會痛，我沒有做錯對不對。」
警察沉重的目光讓她踉蹌後退。
她跑到了走廊上，抓住每一個經過的人。
「我有在好好照顧她，對不對？」
「我只是太累了。」
每個被拉住的人都用同樣的憐憫眼神看她。
她的聲音越來越尖利，問題開始語無倫次。
「你們爲什麼都這樣看我？」
「我是個好媽媽，我這麼多年的光陰全都花在了她身上。」
警察上前要帶她離開。
她沒有反抗，只是仰起臉茫然地問：「我錯了嗎？」
沒人回答她。
警局裏彌漫着令我不適的充沛陽氣，我無法進入，只能在門外不遠處徘徊。
我看着媽媽被帶了進去，她臉上是一副空洞木然的表情。
媽媽，你現在在想什麼呢？
你不是一直怨恨我嗎。
爲什麼我如願死去了，你卻看不出半點高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