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景宸被林霧桉那句“你是個大麻煩”說得一愣。
他還沒來得及開口詢問，就看到林霧桉已經掙脫了他的攙扶，朝那只瑟瑟發抖的鬼魂走了過去。
“等等！”王浩然嚇得一個激靈，“桉姐，它雖然被你打趴下了，但萬一還有反撲的能力呢？”
林霧桉頭也不回。
“放心，它現在連只螞蟻都打不過。”
她在鬼魂面前停下腳步，居高臨下地看着這個蹲在原地、身形透明得幾乎要消散的可憐存在。
剛才還凶神惡煞的厲鬼，此刻像個受了重傷的孩子，眼中的紅光早已消失，只剩下茫然和恐懼。
林霧桉蹲下身，語氣意外地溫和。
“你叫什麼名字？”
鬼魂愣了愣，似乎很久沒有人這樣平靜地和它說話了。它的嘴唇翕動了幾下，發出微弱如遊絲的聲音。
“我……我是……小……小芙蓉……”
“小芙蓉。”林霧桉點點頭，“很好聽的名字。你記得自己是怎麼死的嗎？”
小芙蓉的表情變得痛苦起來，她抱住腦袋，身形開始劇烈顫抖。
“我……我不記得了……好痛……腦子好痛……”
林霧桉皺眉。這不對勁。按理說，怨氣這麼重的厲鬼，對自己的死因應該記得一清二楚才對。畢竟，正是那強烈的執念和仇恨，才讓它們能夠以鬼魂的形態存在於世。但眼前這個小芙蓉，記憶明顯是混亂的、破碎的。
“那你記得你恨誰嗎？”林霧桉繼續問道。
“恨……”小芙蓉的眼中閃過一絲迷茫，她努力地回想，似乎抓住了一絲線索，“我恨……我恨那個負心漢……”
可她說着，表情卻變得更加困惑，“可是……他是誰？我……我想不起來了……”她喃喃自語，神情痛苦又矛盾。反倒是在這片混亂中，她的視線不受控制地飄向了樓下的方向。
“你恨的或許不是那個想不起來的‘負心漢’，”林霧桉敏銳地捕捉到了她視線的漂移，“你恨的是這棟樓。”
小芙蓉猛地抬起頭，仿佛被點醒了一般，眼中爆發出強烈的光芒。
“地下！地下！”她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罪惡……罪惡都在地下！”
直播間的彈幕瞬間炸開了鍋。
【地下？什麼意思？地下室嗎？】
【臥槽，這個劇情走向有點恐怖啊！】
【桉姐要帶我們去地下室探險了嗎？我已經開始瑟瑟發抖了！】
【前面的別怕，有桉姐在，地下室的鬼都得給她讓路！】
陸景宸走上前，聲音低沉。“你是說，真正的問題在地下室？”
小芙蓉用力點頭，但她的身形已經變得更加透明，顯然剛才的情緒激動消耗了她僅剩的一點能量。
“帶……帶你們去……一定要……一定要讓所有人知道……”
她斷斷續續地說着，身形開始變得模糊不清。
林霧桉立刻伸出手，一縷微弱的金光從她指尖溢出，暫時穩住了小芙蓉即將消散的魂體。
“別急着消失，先帶我們去看看。”
蘇亦然推了推眼鏡，臉上寫滿了懷疑。“等等，我們真的要跟着一只鬼去地下室？這聽起來就很不靠譜。”
“而且萬一是陷阱呢？”沈薇薇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雖然還在發抖，但嘴硬的本能讓她不肯示弱，“誰知道它是不是在騙我們？”
王浩然看了看林霧桉，又看了看小芙蓉，最後一咬牙。“我相信桉姐！桉姐說去，咱們就去！”
黎宇田也點點頭。“對，反正有桉姐在，我們怕什麼？”
林霧桉站起身，看向房間角落的監控攝像頭。
“王導，我們要去地下室。你們那邊能看到情況嗎？”
監控室裏，王導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他早就從“物理超度”的震撼中回過神，此刻滿腦子都是飆升的數據和熱搜預定。他抓起對講機，聲音因爲激動而微微發顫：
“地下室的固定攝像頭信號全斷了！從三小時前就一直是雪花！但是！”他話鋒一轉，對着身邊的副導演大吼，“還愣着幹嘛！快派一個跟拍攝像師過去！全程跟拍！用移動設備直播！這他媽是潑天的富貴，絕對不能斷！”
幾秒後，對講機裏傳來王導興奮的聲音：“林老師！陸老師！別擔心直播問題！我們已經派了最牛的攝像師扛着機器過去了，他會全程跟着你們，保證直播信號不中斷！觀衆們都等着看你們探索地下室呢！”
話音剛落，歌女房間的門就被推開，一個扛着便攜攝像機的攝像師沖了進來，氣喘籲籲。他對着林霧桉和衆人猛點頭，示意自己已經準備就緒。
直播間的觀衆這才恍然大悟，隨即陷入了新一輪的狂歡。
【臥槽！節目組玩真的啊！從固定機位改成移動跟拍了！】
【導演：固定機位壞了？沒關系，我們有人肉機位！收視率之神在向我微笑！】
【心疼攝像小哥一秒鍾，然後狂喊：GOGOGO！帶我們沖！】
林霧桉對這變故毫不意外，只淡淡地點了點頭，轉向小芙蓉。
“帶路吧。”
小芙蓉虛弱地點點頭，緩緩飄向走廊深處。一行人，外加一個扛着攝像機的“勇士”，跟在後面，氣氛說不出的詭異。
王浩然走在最後面，一邊走一邊對着跟拍攝像機的鏡頭小聲嘀咕。
“我這輩子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會跟着鬼去探險……兄弟，你害怕不？你要是害怕你就眨眨眼，我保護你！”
“閉嘴。”蘇亦然沒好氣地說，“別進行這種無意義的負面心理暗示，只會制造不必要的恐慌。”
沈薇薇緊緊跟在陸景宸身後，生怕離開他半步。
而陸景宸的注意力，卻一直在林霧桉身上。他注意到，林霧桉雖然表面看起來很平靜，但走路的步伐明顯比平時慢了一些。剛才那場戰鬥，對她的消耗確實很大。
小芙蓉帶着他們穿過走廊，來到樓梯口。這裏有一道通往地下室的樓梯，樓梯口立着一塊“員工專用區域，遊客止步”的牌子。
但現在，顯然沒有人在意這個牌子了。
小芙蓉飄在樓梯口，回頭看了看林霧桉。
“下面……很黑……很冷……”
林霧桉點點頭。“我知道。”
她掏出手機，打開手電筒功能。其他人也紛紛效仿。
幾束光柱和攝像機頭燈一同照亮了通往地下室的樓梯，石階溼滑，牆壁斑駁，空氣中彌漫着一股黴味和說不清道不明的腥臭味。
“這味道……”陸景宸皺了皺眉。
林霧桉深吸一口氣，臉色變得凝重。
“死氣。很重的死氣。”
她看向小芙蓉。
“你確定你的仇恨在下面？”
小芙蓉用力點頭，眼中燃起了復仇的火焰。
“在下面……都在下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