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裏的電子餘音如同冰渣,硌在陸青禾的耳膜上。威脅化爲了現實,五個無辜的生命正在眼前流逝,而她卻感到前所未有的無力。常規醫療手段幾乎無效,“鎮脈粉”也只能暫緩侵蝕,那濃稠如活物的蝕氣,如同擁有生命般頑固地蠶食着患者的生機。
“陸主任,他們的生命體征還在下降!”護士焦急地匯報着,“體溫已經掉到35度以下了,中樞神經抑制明顯!”
陳汐徒勞地嚐試着不同的藥粉組合,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不行……蝕氣的‘根’太深了,像是從他們骨髓裏透出來的,外用藥粉只能觸及表面……”
骨髓?陸青禾腦海中閃過“蝕髓”二字。高鵬他們研究的,正是這種蝕氣的精華!難道這些員工是被直接注入了“蝕髓”?
她再次走到一個昏迷的女員工床邊,摒棄一切雜念,將“雷火神針”的運意法門催動到極致。神意如錐,帶着一絲灼熱的震顫,強行刺向患者心口膻中穴附近的暗紅色斑紋。
“轟——!”
這一次,反擊來得更加凶猛暴烈!一股遠比之前更加精純、更加陰寒、帶着強烈吞噬欲望的意念,如同蟄伏的毒龍,順着她的神意反撲而上!陸青禾只覺得腦海中仿佛被投入了一塊萬載寒冰,思維幾乎凍結,那冰冷的惡意瘋狂侵蝕着她的意識,試圖將她同化!
“噗!”她喉頭一甜,強行將涌上來的腥氣壓下,臉色瞬間慘白如紙,踉蹌着後退幾步,撞在身後的器械車上,發出哐當巨響。
“陸主任!”陳汐和幾個護士連忙扶住她。
陸青禾擺了擺手,胸口劇烈起伏,眼中充滿了駭然。不行!即便是“雷火神針”,面對這種深度融入生命本源的“蝕髓”,也顯得力不從心,甚至可能引火燒身!蝕氣的難纏程度,遠超她的預估。它不僅僅是附着,更像是寄生與重構!
“立刻聯系ICU,準備全身支持!通知神經內科、感染科緊急會診!”陸青禾強行穩住心神,下達指令。現代醫學或許無法理解蝕氣,但至少可以用生命支持設備爲這些患者爭取時間。
搶救室裏一片忙亂,各種先進的儀器被連接上來,試圖穩住那不斷下滑的生命曲線。但所有人都明白,這只是權宜之計,找不到根源,死亡只是時間問題。
陸青禾靠在牆上,看着醫護人員忙碌的身影,看着那五個皮膚上爬滿詭異紋路、生機不斷流逝的年輕人,一股沉重的挫敗感幾乎將她淹沒。她空有針法,空有法器,卻無法挽救近在咫尺的生命。
“陸主任……”陳汐走到她身邊,聲音低沉,“我剛才用望氣術仔細看了,他們身上的蝕氣,雖然濃烈,但流動似乎……並非完全自然。”
陸青禾猛地看向他:“什麼意思?”
“就像……被某種力量約束着,主要盤踞在特定的經絡和髒腑,尤其是心包經和腎經區域,形成了一種……類似‘符印’的結構。”陳汐努力描述着自己看到的景象,“那些暗紅色的斑紋,就是‘符印’的外在顯現。這或許就是蝕髓被‘控制’和‘運用’的方式?”
符印?約束?
陸青禾心中一動。難道“暗影”不僅僅是在注入蝕髓,更是在嚐試用一種特定的“模式”來引導和利用這種力量,制造所謂的“進化者”?這聽起來瘋狂,卻解釋了爲什麼蝕氣的侵蝕如此有“章法”。
“如果能看懂這種‘符印’,是不是就有可能找到逆轉或者瓦解它的方法?”陸青禾抓住了一絲希望。
“理論上是這樣。”陳汐點頭,但又沮喪道,“但這種‘符印’的結構極其復雜詭異,充滿了混亂的意念,我的望氣術只能看個大概,根本無法解析。”
需要更強的洞察力,或者……更本質的力量。
五行!陸青禾腦海中閃過這個詞。五行之力,構成世界的基本元素,相生相克,或許能穿透蝕氣的表象,直抵其核心?
她想起了清源觀得到的法器。青銅短劍(金)銳利無比,可斬破虛妄;白玉佩(木)生機勃勃,可滋養本源;紫金香爐(火)光明溫暖,可驅散陰霾。如果能調動它們的力量,是否能夠“看”清甚至“幹擾”那些蝕氣符印?
“陳汐,把法器拿出來。”陸青禾下定決心。
陳汐一愣,隨即明白了她的意圖,連忙從妥善隱藏的包裏取出那三件法器。
陸青禾首先拿起那柄青銅短劍。她深吸一口氣,將神意緩緩注入劍身。這一次,她不再追求“雷火”的爆發,而是試圖與劍身那股凜然的金行正氣溝通,將自己的感知依附其上。
起初並無異常,但隨着神意與劍氣的交融,她再次看向那個女員工時,視野陡然發生了變化!
在普通視覺和神意感知之外,她“看”到了一層淡淡的、銳利無匹的金色輝光,覆蓋在她的視野上。在這金輝的映照下,患者身上那濃密的黑色蝕氣仿佛變得“透明”了一些,其內部那復雜扭曲、如同活體電路般的暗紅色“符印”結構,隱約顯現出了更多的細節!那結構充滿了不和諧的棱角與悖逆常理的回路,散發着令人極度不適的氣息。
有效!金行之力,果然能增強洞察,斬破迷霧!
她放下青銅劍,又拿起白玉佩。溫和的木行靈韻流淌,她感覺自己的神意仿佛被洗滌和滋養,變得更加敏銳和富有韌性。借助木行之力,她似乎能更清晰地感受到那“符印”對患者本身生機的壓制與扭曲。
最後,她托起紫金香爐。溫暖的火行之力彌漫開來,帶着淨化的意味。她嚐試將一縷火行氣息導向患者手臂的一小片斑紋。
“滋……”那片斑紋下的蝕氣微微躁動,顏色似乎又淡了一分,但很快又被更深處的蝕氣補充。火行之力能淨化,但面對如此深厚的蝕髓根基,依舊顯得杯水車薪。
輪流借助三件法器,陸青禾對患者體內的蝕氣狀況有了更深入的了解。蝕髓形成的“符印”像是一個惡毒的引擎,不斷汲取患者的生命能量轉化爲更精純的蝕氣,同時壓制和改造其生理機能。想要破解,必須同時做到以下幾點:1. 切斷蝕髓的能量供應(或許需要土行或水行的鎮壓與隔絕);2. 瓦解“符印”的結構(需要金行的銳利與火行的淨化);3. 修復被破壞的生機(需要木行的滋養)。
五行之力,缺一不可!尤其是具備鎮壓、穩固特性的土行,以及滋養、流通特性的水行,很可能是徹底瓦解蝕髓寄生狀態的關鍵!
“我們必須盡快找到土行法器和泉魄石!”陸青禾放下香爐,語氣斬釘截鐵。眼前的五個病人,就是血淋淋的倒計時。
陳汐重重地點了點頭:“我馬上通過所有渠道打聽高品質天然磁石和水晶的消息!清源觀後山的洗心泉,我們也必須去一趟!”
就在這時,一個護士跑過來:“陸主任,ICU那邊說,那個流浪漢的腦電波出現了一些異常波動,像是……受到了什麼刺激?”
流浪漢?陸青禾心中一動。那個最早被深度侵蝕的流浪漢,他體內殘留的蝕氣,是否與這五個員工身上的同源?他的異常波動,會不會與“暗影”的行動有關?
線索似乎開始交織。
“我去看看。”陸青禾對陳汐說道,“你繼續想辦法,保持聯系。”
她看了一眼搶救室裏依舊在與無形敵人搏鬥的同事們,看了一眼那五個命運未卜的年輕人,緊緊握住了手中的青銅短劍。
黑暗已然亮出獠牙,而她們尋找光明利刃的腳步,必須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