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汐風塵仆仆地趕回老宅時,已是深夜。他小心翼翼地從特制的鉛盒中取出一塊石頭。那石頭約莫兩個拳頭大小,通體呈現一種深邃的、仿佛能吸收光線的啞光黑色,表面布滿細密的、如同星辰般的銀色斑點。它靜靜躺在那裏,卻自然散發出一股強大的、穩定的磁場,讓靠近的人感覺心神都爲之一肅。
最奇異的是,在陸青禾的感知和陳汐的望氣術下,這塊奇異磁石周圍確實形成了一個微弱的“淨化場”,空氣中遊離的蝕氣如同鐵屑遇磁,被緩慢而持續地吸附到石體表面那些銀色斑點上,然後……消失不見了!並非被排斥,而是被吞噬、湮滅!
“就是它!”陳汐語氣帶着激動與忐忑,“我檢測過,它的磁場結構非常特殊,穩定得不可思議,而且對那種‘灰色之氣’……也就是蝕氣,有極強的親和性與‘消化’能力。這完全違背了常規的物理和礦物學認知!”
陸青禾伸出手,指尖懸停在磁石上方,她能感受到那股強大而穩固的磁場,以及磁場核心傳來的、對蝕氣貪婪卻又異常“冷靜”的吸攝力。這確實超越了普通土行“承載、鎮壓”的範疇,更偏向於一種歸寂、化無的特性。
“古籍中可有類似記載?”陸青禾問道。
陳汐努力回憶着,忽然眼睛一亮:“有!筆記最後一篇殘卷提到過一種‘玄磁星核’,傳說乃天外隕星之精,非金非玉,能納穢歸墟,定地脈,安神魂。描述與此石頗爲相似!只是筆記中也警告,此物性幽深,若心術不正者用之,恐反受其噬,迷失本心。”
玄磁星核!納穢歸墟!
這解釋了它能吸收蝕氣的原因!它並非簡單地排斥,而是將蝕氣這種“穢物”引入自身,歸於“墟無”(虛無)!這無疑是對抗蝕氣的強大助力,但其“性幽深”、“反受其噬”的特性,也讓人心生警惕。
“五行之中,土居中央,承載四方,調和陰陽。這玄磁星核雖特性奇異,但其根本,仍是‘土’之‘承載’與‘歸化’的極致體現。”陸青禾沉吟道,“或許,正是因其極致,才產生了這吞噬蝕氣的異象。關鍵在於,我們如何使用它。”
她看向桌上擺放的其他四件法器——青銅短劍(金)、白玉佩(木)、泉魄石(水)、紫金香爐(火)。再加上這玄磁星核(土),五行齊聚!
一股難以言喻的、圓融而龐大的氣機,開始在這小小的靜室中自然流轉、相生相克,形成一個微縮而和諧的“場”。室內的蝕氣被徹底滌蕩一空,連空氣都變得清新通透,蘊含着勃勃生機。
“我們……真的集齊了!”陳汐看着這五件散發着不同靈韻的器物,聲音因激動而微微顫抖。
陸青禾心中也涌起一股激蕩,但她很快壓下情緒,目光變得銳利:“法器齊備,只是第一步。接下來,是如何布設‘五行破煞陣’,以及……如何運用這陣法之力。”
她回想起清源觀老道長的叮囑——“非真人不可爲”,以及那神秘老者強調的“心神合一”。布設此陣,絕非簡單擺放法器即可。
“筆記中對陣法只有概略記載,”陳汐翻動着那本殘破的《金石藥性辨微》,“需按五行方位布設法器,引導其氣機相連,形成循環。布陣者需以自身神意爲引,溝通天地五行正氣,方能激發大陣威能。但具體如何‘引導’,如何‘溝通’,卻沒有細說。”
陸青禾凝視着五件法器,腦海中《黃帝內針》的理論與眼前五行之道相互印證。針法講究“同氣相求”,尋經取穴,引導自身氣血。而這陣法,無異於在更大的尺度上,尋找天地間的“同氣”,引導更龐大的五行能量!
“或許……可以借鑑針法‘導氣’之理。”陸青禾若有所思,“將我們的神意,視爲溝通法器與天地的‘針’。我們需要找到每個法器的‘氣穴’,也就是其靈韻匯聚的核心點,然後以神意串聯,構建一個能量的‘經絡循環’。”
這是一個大膽的設想,將人體小宇宙的針法原理,應用於外界大宇宙的陣法布置!
說幹就幹。兩人調整呼吸,凝神靜氣,首先嚐試感知每一件法器的“氣穴”。
陸青禾手持青銅短劍,神意緩緩沉浸。她不再僅僅感受其銳利,而是深入其內部那凜然不屈的“金行意志”。漸漸地,她“看”到了劍格與劍身連接處,有一點極其凝聚、如同針尖般銳利的金芒在微微閃爍——那是它的“氣穴”!
接着是白玉佩,其氣穴在於中心最溫潤通透的一點,散發着勃勃生機;泉魄石的氣穴在核心深處,如同一個微縮的泉眼,流淌着清涼靈韻;紫金香爐的氣穴在爐腹中央,仿佛有一朵溫暖的火焰在靜靜燃燒;而最奇特的玄磁星核,其氣穴並非一點,而是整個石體內部那些銀色斑點共同構成的一個復雜、幽深的“旋渦”,不斷吞噬着一切雜亂之氣。
五大氣穴定位成功!
接下來,便是最關鍵的——以神意爲“針”,引氣布陣!
陸青禾主導,陳汐輔助。兩人按照五行方位——東(木,白玉佩)、南(火,紫金香爐)、西(金,青銅短劍)、北(水,泉魄石)、中(土,玄磁星核),將法器置於老宅天井相應的位置。
陸青禾站於中央,閉目凝神,將“雷火神針”的運意法門催動到極致,但這一次,並非爲了爆發,而是爲了極致的控制與連接。她的神意如同五根無形無質、卻又堅韌無比的絲線,分別探向五件法器的氣穴。
這是一個極其艱難的過程。同時連接五件屬性各異、靈韻強大的法器,對神意的負荷遠超想象。她的額頭青筋隱現,臉色迅速蒼白,身體微微搖晃,仿佛隨時可能被那龐大的能量流沖垮。
陳汐緊張地守在旁邊,手持混合了安神藥材的藥粉,隨時準備支援。
“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陸青禾在心中默念五行相生的口訣,神意小心翼翼地引導着五件法器的氣機,試圖讓它們不再各自爲政,而是形成一個相生流轉的循環。
起初,氣機駁雜,相互沖撞。金行的銳利與水行的柔韌難以調和,火行的熾熱與木行的生發時有扞格。尤其是位於中央的玄磁星核,那歸寂吞噬的特性,更是試圖將其他四行的氣機也一並吸納!
陸青禾緊守心神,以自身爲媒介,不斷調整着神意的頻率和強度,如同一個高超的琴師,同時撥動五根材質不同的琴弦,力求和諧。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陸青禾感覺神意即將耗盡,識海如同被撕裂般劇痛時——
“嗡……”
一聲低沉、浩大、仿佛源自天地初開的共鳴聲,在天井中響起!
五件法器同時輕微一震,各自散發出柔和而純粹的光芒——青(木)、赤(火)、白(金)、黑(水)、黃(土)!五色光華並非散亂放射,而是如同被無形的力量牽引,在空中交織、纏繞,最終形成一個緩緩旋轉的、穩定的五色光輪!
光輪中心,正是那玄磁星核,它不再試圖吞噬,反而散發出一種厚重、穩固的黃光,如同大地般承載着其他四行,調和着它們的能量。五行之氣相生流轉,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又生金……循環往復,生生不息!
一股龐大、純淨、帶着淨化與生發意味的五行正氣,以光輪爲中心彌漫開來!老宅天井之內,仿佛自成一方淨土,所有陰霾、污穢、滯澀感被一掃而空,連空氣都變得無比清新甘冽,呼吸之間,令人心曠神怡,精神振奮!
成功了!五行破煞陣,成了!
陸青禾脫力般坐倒在地,渾身已被汗水溼透,但看着空中那緩緩旋轉、散發着令人心安氣息的五色光輪,眼中充滿了難以抑制的喜悅與震撼。
陳汐更是激動得說不出話來,他能用望氣術清晰地“看”到,這個陣法形成的“場”,對蝕氣有着絕對的壓制和淨化作用!
“我們……我們真的做到了!”陳汐的聲音帶着哭腔。
然而,就在陣法成型,五行正氣彌漫的瞬間,陸青禾心中忽然一動。她感覺到陣法核心(玄磁星核)與遙遠西方(西區舊鋼鐵廠方向)之間,產生了一種極其微弱、卻無法忽視的牽引感!
仿佛……陣法之力,隱約窺探到了那蝕氣巢穴的某些核心秘密!
她強撐着疲憊的精神,將神意依附於陣法流轉的五行正氣之上,借助這股浩大純正的力量,再次嚐試“遙視”西區!
這一次,感知前所未有的清晰!
穿過城市駁雜的氣場,越過那濃稠的黑暗帷幕,她的“視線”仿佛被陣法之力加持,直接投射到了那片廢棄廠區的深處!她“看”到了那幾個巨大的、如同心髒般搏動着的蝕氣旋渦!而在最大的那個漩渦中心,她隱約捕捉到了一幅極其短暫、卻讓她心神劇震的畫面——
那似乎是一個……古老的、布滿了奇異符文的祭壇虛影!祭壇之上,懸浮着一團不斷扭曲、變化的暗紅色核心,散發出精純至極、也邪惡至極的蝕氣本源!而那祭壇的樣式和部分符文,竟然給她一種莫名的……熟悉感?仿佛在師門傳承的某本最古老的札記殘頁中,驚鴻一瞥過類似的圖案!
這蝕氣巢穴的核心,竟然與古老的傳承有關?!
還沒等她看清更多,一股遠比上次更加恐怖、更加凝聚、仿佛帶着實質般怒意的龐大意念,如同宇宙黑洞般從那個核心處爆發出來,順着她的感知悍然反擊!
“哼!”
陸青禾如遭重擊,整個人向後倒去,七竅中都滲出了細微的血絲!陣法形成的五色光輪也劇烈波動了一下,光芒黯淡了不少。
“陸主任!”陳汐駭然失色,連忙上前扶住她,將安神藥粉按在她鼻下。
陸青禾劇烈地咳嗽着,腦海中那祭壇的虛影和恐怖的意念沖擊交織,帶來陣陣眩暈。但她眼中卻閃爍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雖然再次受創,但這一次,她窺探到了至關重要的信息!
蝕氣的源頭,那個巢穴的核心,可能關聯着某種古老的秘密,甚至可能與失落的傳承有關!
這不再是簡單的正邪對抗,更牽扯到了歷史的迷霧與傳承的真相。
五行陣法初成,前路卻更加迷霧重重。
但無論如何,她們終於擁有了能夠與那黑暗巢穴正面抗衡的力量基礎。
接下來的目標,無比明確——深入西區,揭開祭壇之謎,摧毀蝕氣核心!
而在此之前,她需要讓這初成的五行陣法更加穩固,也需要讓自己的力量,在陣法的輔助下,更上一層樓。
決戰的氣息,已然可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