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北狄的啞奴共有百餘人,姜昭寧混在啞奴中一起接受盤查。
沒想到拓跋烈會因爲她的逃跑弄出這麼大陣仗,幸好啞奴全都是用麻布遮面,拓跋烈沒見過她的容貌,未必會認出她來。
同時,她終於明白拓跋烈爲什麼會有這麼奇怪的嗜好。
草原男兒個個魁梧挺拔,唯獨他身形矮小如侏儒,只得靠折磨女子來維系那可憐的自尊。
護衛挨個掀開啞奴面巾檢查,每張臉上都烙着猙獰的疤痕。
見慣美色的護衛們草草掃視,很快輪到姜昭寧。
“摘了。”
姜昭寧垂首配合,露出刻意用炭灰抹黑的臉頰和黏豆僞裝的肉痣。
護衛果然嫌惡地別過臉:“真是晦氣!趕緊戴上!”
這副樣子醜到連姜昭寧自己都不想多看兩眼,好在是躲過一劫,她懸着的心稍稍放下。
搜查無果,拓跋烈暴怒地踢翻胡凳。
“這賤人還真長翅膀飛了不成!”
“達幹息怒。”親信諂媚道,“不過是個奴隸,姿色未必入得了達幹的眼睛,屬下定會爲達幹尋來更美的......”
“廢物!”拓跋烈又是一腳,對着啞奴們咆哮:“滾!全都滾!”
衆人如蒙大赦,姜昭寧隨衆一並退下——
“站住!”
拓跋烈突然厲喝,姜昭寧渾身血液瞬間凝固。
“你,轉過來。”
姜昭寧不知道他指得是誰,只能隨所有人一起轉身,抬眸,正好對上拓跋烈毒蛇般的目光。
他眸子眯了眯,“把紗布摘了。”
姜昭寧強作鎮定地揭開麻布。
衆人紛紛掩鼻後退,唯獨拓跋烈突然癲狂大笑:“去,取盆水來。”
很快,護衛端來清水。
按照拓跋烈的吩咐,護衛一盆冷水潑在姜昭寧的臉上。
冬天的冷水刺骨,姜昭寧渾身凍得麻木卻不敢反抗,眼看着拓跋烈抬手抹去她臉上的黑灰,以及那顆黏豆。
很快,他拿來帕子,用力擦拭着她臉上的污垢。
“呵,拙劣的把戲。”
他明明在笑,眼神卻可怕極了。
少女真容暴露,拓跋烈的眼神亮了又亮。
“妙!當真絕妙!”
他撫掌怪笑:“這等美人,合該剝皮制燈,掛在床頭,夜夜伴我入眠才好。”
這禽獸!竟是想將她剝皮做成燈籠!
姜昭寧驚到肝膽俱裂,想要逃竄,兩柄彎刀已先一步架在頸間。
“美則美矣,可惜......不乖。”
拓跋烈陰森俯視,又突然厲喝:“抬銅鍋來!”
下面的人得令退下,很快,一口巨鍋轟然落地,足可烹煮雙人。
她才不要當別人的晚膳,變成臭烘烘的米共。
低頭對身旁的人用力一咬,拼命掙扎反抗,可她的反抗不過是蜉蝣撼樹,兩個男人輕鬆就將她捆綁住,丟進銅鍋中。
一桶又一桶的水往裏倒,很快沒過她的肩膀,還有人在不停地往裏加水,其餘人負責添柴燒火,姜昭寧可以感覺到水溫在一點點變熱。
死到臨頭,她不得不亮明身份。
“拓跋烈,我可是大周的九公主,若是讓我父皇知道,定要踏平番邦,將你碎屍萬段!”
拓跋烈譏諷笑道:“老皇帝究竟有幾個女兒?怎麼每一個被抓來的,都說自己是九公主?嘖,那我是不是也可以當太子了?哈哈哈!”
他臉上的笑容驟收,“添柴!本達幹今晚宴客!”
絕望如潮水般涌來。
姜昭寧想過自己會被餓死、凍死、殺死、唯獨沒想過會成爲別人的食物。
謝玄...
沒想到死到臨頭,她還想着謝玄這個負心人會像從前那樣出現,救她於水火。
她愛慕了三年的心上人,在她終於鼓起勇氣奔向他時,卻看到他和別的女人在榻上纏綿。
她不想死,她才十六歲,她還有好多地方沒去過,還有好多心願未了。
水溫漸沸,蒸汽模糊了視線。
誰能救救她,誰可以救救她......
就在這時,一道黑影凌空掠過。
他用力一踢,銅鍋轟然傾覆。
熱水淋下,嚇得衆人四散奔逃。
阿那瑰凌空接住渾身溼透的少女,攬入懷中,觸手之處皆是滾燙。
姜昭寧意識渙散,只覺身體輕若浮萍,好難受,好想就這樣睡過去。
“醒醒,別睡。”
“謝昭寧,不準睡,你的命是我贏回來的,誰準你睡了!”
她的身體很輕,抱在懷裏跟棉花一樣,輕飄飄的,生怕一鬆手,就被風吹散了。
阿那瑰將謝昭寧輕輕平放在地上,手指探了探她的鼻息。
還好,還有氣。
“別晃了......”她氣若遊絲,“我還沒熟......”
阿那瑰怔忡片刻,鬆了一口氣笑道:“真是沒用,逃跑還跑到別人鍋裏去了。”
目光下移,見她素白裙裾綻開刺目猩紅,他眼神陡然森寒。
“他傷的你?”
姜昭寧這會兒腦袋正懵,壓根兒沒聽清他問的什麼,只感覺有手在她臉蛋上輕輕捏了捏。
“等着,夫君給你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