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沒想到自己竟會弄巧成拙。
按照她對謝時宜的了解,她一定會被她兩句話就激得發火,體面全失。
到時候,所有人都會看到謝時宜吃醋嫉妒、憤怒失控的模樣。
借着這賞花宴,讓謝時宜丟人現眼,顏面盡失!
這是她本來的打算。
她不知道,事情怎麼會成了現在這樣?
“我和裴邵已經斷得幹幹淨淨,再無任何瓜葛,白小姐與裴家關系向來親近,對這些事情應該最是清楚不過,何必再來同我說這些?”
謝時宜似乎笑了一下,
“若白小姐真心抱歉,去和裴邵說就好了。不過想來,他也不舍得怪罪於你。”
“我——”
白芷想反駁,可當着衆人的面,又心虛地不知該如何開口。
謝時宜這話,太容易讓人誤會了!
難道……她已經知道了她和表哥的事?
不!
不可能!
白芷迅速在腦海中回想了一遍,確定自己從頭到尾都十分謹慎,從未當着謝時宜的面,和裴邵有過任何逾矩的行爲。
她和他,只是關系親近的表兄妹而已。
可……
白芷咬了咬唇。
謝時宜越這麼說,她越不能解釋,否則只會越描越黑,原本不懷疑他們有什麼的人,也得多想了!
於是,白芷只能打落牙齒和血吞。
正此時,淳安郡主身邊的侍女銀霜來了。
“諸位小姐怎麼都聚在這裏?”
她笑着與衆人行禮,委婉提醒,
“郡主已經恭候諸位多時了。”
衆人這才回神,惴惴不安——她們竟差點耽誤了時辰!
讓淳安郡主等?豈不太過失禮?
倒是謝時宜率先上前。
“說來都是怪我,因着一點私事,讓大家耽擱了。我們這就過去,還望郡主莫要見怪。”
衆人驚訝——她竟主動擔責?
銀霜也是一愣。
其實方才她陪着郡主在不遠處看得清清楚楚,這一切都是那個名爲白芷的姑娘引起的。
沒想到,站出來的卻是謝時宜。
“怎麼會?郡主最近一直念叨,說謝四小姐好久沒來,她很是想念呢。”
銀霜笑着應道,掃了後面的白芷一眼。
白芷心頭一跳,立刻攥緊了帕子,低下頭去。
銀霜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謝四小姐先前爲她討花帖的時候,曾和郡主誇贊過,白家二小姐知書達理,溫柔大方,是個好姑娘。
今日一看,卻並非如此,反而處處透着幾分小家子氣。
她很快收回眼神,笑着退後一步。
“諸位小姐,花開得正好,裏面請吧。”
……
一衆人等來到花廳,一一和淳安郡主見禮。
淳安郡主唇角噙笑,“大家不必拘禮,今天這賞花宴,是想請各位一起賞花,諸位也不要拘束,都坐吧。”
白芷站在原地,十分尷尬——她不知道自己應該坐哪兒。
這花廳內是提前布置好的,兩側各有數張小幾和椅子,按序排列。
身份越高的,座位自然越是靠前,離淳安郡主也越近。
白芷原本可以坐在謝時宜身邊的,可現在這情形……白芷說什麼也沒那個臉坐過去了。
“沈二小姐,我這邊正空了一個位置,不如你來和我坐吧。”
謝時宜恰逢其時地開了口,邀請沈清靈。
沈清靈和謝時宜其實並不相熟。
她是國子監祭酒沈雲山的孫女。
沈家書香門第,謝時宜將門之女,兩人幾乎從無交集。
哪怕上輩子沈清靈嫁給謝嘉羽,成了謝時宜的二嫂,彼此見面也總是十分客氣。
後來謝時宜嫁入裴家,她們就更沒什麼私交了。
直到……謝嘉羽被冤入獄。
沈清靈懷着身孕,挺着大肚子爲他奔走,甚至舍下臉面向娘家求情,讓他們救一救她的夫君。
但沈雲山嚴詞拒絕了。
他做了一輩子學問,性格清高孤傲,最是看不起貪污瀆職之輩,何況謝嘉羽的罪證完美無瑕,辨無可辯,已經是板上釘釘的鐵案!
沈雲山將之視爲沈家的污點,怎麼還會出手相助?
沈清靈求了他一天,終於撐不住昏厥了過去。
而她腹中的胎兒也因此流產。
沈雲山到底是心疼自己悉心教導長大的孫女的,痛心之餘,終於鬆口。
然而沒等他進宮求情,便收到了謝嘉羽從獄中送出的休書。
將死之日,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不再牽連沈清靈。
她有沈家護着,日後總歸有個去處。
沈清靈短時間內遭逢多重打擊,一病不起。
沈雲山請了數位太醫爲她看診,好不容易撿回一條命。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爲,這件事終於平息,沈清靈可以繼續過上平靜生活的時候……
一個風和日麗的午後,沈清靈自縊身亡。
謝時宜以前從不知道,她那位看起來纖細清秀,斯文貞靜,說話聲音總是溫溫軟軟的二嫂,竟然有着這樣一顆堅決而執着的心。
幸而此時,一切都還沒有發生。
一切都還來得及。
沈清靈驚訝了一下,卻也沒有拒絕,欣然頷首。
“那就多謝謝四小姐了。”
周圍不少人往這邊看,就連淳安郡主也忍不住開口,“時宜,你什麼時候和清靈關系這麼好了?”
最近謝家和裴家的那些事兒她也有所耳聞,所以謝時宜沒讓白芷坐那,她並不意外。
但她確實沒想到,謝時宜居然會主動邀請沈清靈。
沈清靈心裏也有這個疑問,不知是不是錯覺,她總覺得,這位傳言中囂張跋扈,任性妄爲的謝四小姐,似乎對她……很是友好?
於是,她也不自覺看向了謝時宜。
謝時宜笑了笑,
“之前的確不熟,今日碰上,才發現和沈二小姐很是投緣。”
淳安郡主神情越發古怪。
投緣?
她是什麼人?
沈清靈又是什麼人?
這兩個湊一起,怕是連個共同話題都沒有,怎麼就投緣了?
不過她也沒有深究,原本還有些擔心謝時宜因爲裴邵的事兒心情不佳,鬱鬱寡歡,但今日一看,她放心了。
——謝時宜好像根本沒有受到任何影響,相反,倒像是解決了一樁大麻煩一般,很是輕鬆自在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