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十分難堪,勉強扯出一個笑。
“我、我只是在斟酌……這就要寫了。”
別人都寫了,她不寫,豈不太丟人?
但她肚子裏根本沒多少墨水,這一時半會兒的,也憋不出什麼好東西來。
最後,白芷只能硬着頭皮寫了一首。
謝時宜只瞥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倒是淳安郡主特地多看了眼,卻有些失望。
“這首……”
實在是文采平平,矯揉造作。
明明要寫邊關,卻只是堆砌了一些看似華麗的辭藻,不知所謂。
先前謝時宜分明曾和她誇贊,說白家小姐文采斐然,此時看來……
“這一首該不會也要收錄在冊吧?”紀菲櫻原本正在看大家寫的詩,暗暗和自己的比較,無意間瞥見白芷這一首,立刻嫌棄地出聲反對,“這種語句不通的東西拿去給邊關將士看,也不怕髒了人家的眼嗎!?”
她寫的詩竟然要和這種垃圾放在同一本詩冊?
她可不願意!
白芷的臉頓時漲得通紅。
謝時宜冷眼旁觀。
上一世,白芷就是靠着裴邵提前幫她寫好的那首詩,在賞花宴上博得了滿堂彩。
人人都道,白家二小姐是難得一見的才女。
然而,謝時宜在賞花宴之前,就在裴邵的桌上看到過那一篇文稿。
當時她只當是他隨意所作,還暗暗感嘆他的確是才氣過人,打算等見了他一定好好誇一誇他。
不想裴邵進來後,發現謝時宜翻了他的書,立刻冷了臉,斥責她不該隨便動他的東西。
盡管,那是謝家的別院,本來就是謝時宜的地盤。
謝時宜突然被訓,也不大開心,便什麼都沒說,徑自回了將軍府,自己生了半天悶氣。
但她也沒放在心上,氣消了以後,又覺得裴邵說的有道理。
他向來是清高的,她那麼做的確是唐突了。
於是,當她在賞花宴上,看到白芷一字不錯地寫下了那首詩的時候,她整個人都愣住了。
“白芷,你怎麼會寫裴邵的詩?”
白芷卻一臉錯愕無辜。
“謝四小姐,你在說什麼?這……原本就是我寫的啊。”
謝時宜不信,因爲她認得裴邵的字跡,也熟悉他的才學,她知道那一定是出自裴邵。
可是沒有人相信她。
就連裴邵,也在被人追問的時候,輕描淡寫留下一句,“我從未去過郡主府,又怎會以牡丹爲題?”
他不承認他爲白芷代筆,爲白芷贏得才女的名聲,獲得無數稱贊和追捧。
也將謝時宜推入“因嫉生恨,栽贓陷害”的深深泥潭。
人人都道,謝家四小姐粗俗不堪,大字也不識得幾個,自己做不出詩,就誣賴白芷作弊抄襲,實在可笑。
謝時宜被漫天的嘲笑和謾罵淹沒。
她去見裴邵,找他要說法,他卻不爲所動,只冷冷反問道,
“你就這麼看不得芷兒好嗎?”
謝時宜無言以對。
就連當事人都不肯承認的事,她又如何能澄清?
於是,不了了之。
白芷風生水起。
而她只落得惡名。
重來一次,謝時宜怎麼會給白芷第二次機會?
只要換了題目,白芷就會現出原形。
事實也果然如她所料。
倉惶緊張之下匆匆寫就的東西,誰也看不上眼。
“都是心意。”
謝時宜神色如常,不見半分嫌棄之意,還是將那首詩收下了。
——不這樣,怎麼能讓大家了解這位白家二小姐真正的才學呢?
白芷欲言又止,聽她這麼說,臉色又白了三分。
……她什麼都不能做了!
紀菲櫻小聲嘟囔,“你倒是不挑!”
謝時宜彎了彎唇。
紀菲櫻確有才氣,但脾氣太直,口無遮攔,一句話說出來,不知道能得罪多少人。
但今日若沒有紀菲櫻,她的計劃也不會進展得如此順利。
“紀小姐和沈二小姐小姐寫得最好。正好我家中還有兩件我爹特地從北關帶回來的狐皮,質地極好,一件青色,一件白色,回頭贈與二位以作酬謝,如何?”
紀菲櫻不是沒見過好東西,但上好的狐皮十分難得,如今謝時宜主動相送,要說不心動是不可能的。
但……也正因是謝時宜,才不合適。
她剛才還和謝時宜吵嘴,若現在要了,豈不是拿人的手軟?
沈清靈也有些詫異,搖頭婉拒,“無功不受祿,狐皮貴重,謝四小姐還是自己留着——”
“你們已經送了好詩,我投桃報李也是應該。”謝時宜笑着打斷她的話,又看向周圍衆人,“還有諸位,謝家也會備下薄禮相贈,以作謝意。一點心意而已,還望大家不要拒絕。”
她開玩笑看向手裏的那一疊紙張,
“否則,我可不敢拿了。”
衆人都笑起來,氣氛又變得輕鬆歡快。
既寫詩博了名,又有禮物收,豈不是兩全其美?
謝時宜說是薄禮,但以謝家的底蘊,她送出的絕對是好東西。
——沒看她之前給區區一個白芷就送了那麼多珍品!?
所以大家都很高興。
就連紀菲櫻也鬆了口答應了。
“哎,既然謝時宜這麼想和我示好,那我就勉爲其難收下吧!”
她和娃娃臉咬耳朵。
娃娃臉回頭看了正和沈清靈說話的謝時宜一眼,猶猶豫豫。
嗯……她怎麼覺得好像不是這樣呢……
不過好像,也沒什麼影響。
她又往另一個方向看去,聲音更小,
“我覺得她今天是不是有點針對白家小姐?白小姐臉色好難看……”
“沒有吧?”紀菲櫻撇撇嘴,幾分鄙夷,“大家不都是一樣的作詩寫字嗎?況且剛才謝時宜都沒拿掉她寫的那篇爛詩,她該對謝時宜感恩戴德才對!否則這麼多人,就她一個的沒入選冊,傳出去豈不丟死人了?”
那才是針對好不好!
“我雖然一向不喜歡謝時宜,但今天這事兒她做得沒毛病。要是我被人毀了姻緣,那女子還和我未來的夫婿牽扯不清,我才沒那麼大度,還肯和她同席!”
娃娃臉深以爲然,“也是!”
這位白小姐看起來也沒什麼才學,怎麼還非要來擠這個圈子?
紀菲櫻冷嗤。
“自取其辱,活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