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懷霽挑了幾個數值高的,封了寶林和美人,剩下的全是賞銀百兩。
錦書在一旁埋頭記錄着,忽聽見皇帝笑了一聲。
他看過去,想知道是哪位采女得了皇帝的注意,卻見男人撐着頭,視線看的位置是左側下方的蘇良人。
蘇良人目不轉睛地看着在正中央跳舞的於采女,絲毫沒有感受到皇帝的注視。
錦書不敢多看,低下頭裝作自己很忙。
於采女動作柔美,眼神靈動,一看就是排練了許久。
蘇順寧被她的舞姿吸引,滿眼的欣賞與贊嘆。
真漂亮啊。
猶記得幼時過年過節,縣城會搭戲台子請人來唱歌跳舞,那是她一年中爲數不多最喜歡湊熱鬧的時候。
每每看完,回到家中還忍不住回味,她便拿出紙筆,把看到的全部畫下來。
要不,回去也給她畫一幅?
說到畫畫,蘇順寧不由想到昨天錦書公公送來一套色彩極其純正的丹青,而送她的人——她看向御座上的謝懷霽。
男人撐着腦袋,漫不經心地瞧着於采女的舞蹈。
蘇順寧垂下眼,收回目光。
謝懷霽看了一會於采女的舞蹈,覺得也就那樣,他見過比她跳得更好的。
倒是蘇順寧這副表情難得一見,叫他看着很是新鮮。
謝懷霽又將眼神放回蘇順寧的小臉上,長眸泛着柔和。
轉眼,樂聲到了高潮之際。
於采女高高舉起手中的花球,不停地轉着圈,粉白色的裙擺像朵花一樣綻放。
她跳得入迷,卻無意間對上蘇順寧的眼神。
一個心慌,於采女腳步一亂,花球竟直直拋了出去,砸在蘇順寧的桌案上。
“呀!”
衆人一陣驚呼。
花球沾滿了油漬,滾落在地,那碗剛端上來的紅棗冰糖燉雪蛤也灑了出來,濺溼了蘇順寧的裙子。
蘇順寧起身退到了一旁,宮女拿着錦帕給她擦拭裙子上的湯汁。
於采女臉色慘白,跪下請罪道:“婢妾不是故意的,請皇上恕罪,請蘇良人恕罪。”
殿前失儀,若觸怒了龍顏,追究起來也算是大錯了。
連趙寶林都爲她捏了一把汗,“她也太不小心了。”
旁邊的魏玉淑笑道:“寶林是在關心她?我還以爲你很討厭她呢。”
“討厭歸討厭,我可不想她死。”
上首,謝懷霽神色淡淡,沒有生氣的跡象,“無事,起來吧。”
於采女忐忑地起身,她快速回到自己的位置,恨不得鑽進地縫裏去,也管不了能不能拿到封賞了。
她能不管,謝懷霽卻不能不評價。
他不着痕跡地看了眼蘇順寧,道:“前面跳得不錯,晉封爲美人。”
於采女不可思議地抬頭,隨後驚喜地謝恩:“嬪妾謝皇上。”
衆人沒想到此事居然有反轉,一時面色不虞起來。
跳砸了還能封美人?皇上究竟是怎麼想的?
魏玉淑笑着對趙寶林道:“於采女因禍得福了呢。”
趙寶林氣得一甩錦帕,“可惡,怎麼不讓她摔個狗吃屎!”
魏玉淑:“……”
蘇順寧桌子上的菜肴全被花球毀了,宮女們上前把菜全部撤走,又幫她把地方擦幹淨,再請她落座。
身後,一些好事的采女們交頭接耳起來。
“你猜皇上是會給她重新上一份,還是讓她的桌子空到最後?”
“我聽說今晚的膳食都是有數的,她的桌子怕是會空着吧。”
“活該!誰讓她瞪於采女呢。”
什麼?
誰瞪於采女了?
她這是欣賞的目光好嗎?
【宿主,放寬心。聖寵第一就是這樣,說什麼幹什麼都是錯的。】
蘇順寧無語至極。
在稀碎的奚落聲中,謝懷霽的聲音驟然響起,“愛妃,不如來朕這邊坐?”
此話一出,臨月閣一片寂靜。
蘇順寧雞皮疙瘩起來了。
他叫誰愛妃呢?
撞進謝懷霽含笑的目光,蘇順寧這才反應過來他叫的是自己。
“過來。”
他又重復了一遍,嗓音裏滿是愉悅。
蘇順寧沒有辦法,頂着五十多道尖利的眼神,挪動去了謝懷霽的身邊。
御座有近兩米長,蘇順寧不敢挨着他,在離他一臂長遠的地方坐着了。
幸好,謝懷霽沒說什麼,也沒有更親昵的動作,只是叫錦書快點進行下一輪。
下一位出場的是鍾采女,她表演的才藝也是舞蹈。
看到鍾采女扭着蠻腰隨樂聲起舞,蘇順寧這才意識到這個位置的好處。
正對着表演區,她的視野極其開闊,鍾采女的每個動作都看得清清楚楚。
不愧是上座。
錦書把一副新的青花瓷描金碗筷放在蘇順寧面前。
身邊的男人沒有多餘的話,但蘇順寧知道是請她用膳的意思。
獻給皇帝的膳食自然更加豐盛,比她的多了足足十幾道菜,道道色澤鮮亮,香氣撲鼻。
蘇順寧怔怔地看着碟子上的茉莉花圖案,再次想到那一百三十色的丹青。
她是真的喜歡。
蘇順寧瞥了眼身側的男人。
明亮的燭火下,謝懷霽俊臉沉靜,眼眸直視前方,半點不曾偏移。
她醞釀了片刻,想着要不要出聲道謝,卻聽見鼓聲停了下來。一個采女拿着一把青色的油紙傘,行至二人跟前。
她略帶歉意的行了一禮,道:“婢妾沒有什麼才藝可以獻。只是受永春宮的許采女所托,要把蘇良人借她的這把傘送還給您。”
蘇順寧愣了一下。
她怎麼知道是自己的傘?
但現在不是思考這個的時候,她頷首道:“有勞你。”
江采女微笑着,緩緩走上前,待走到離主位還有三步遠時,她突然從傘裏面抽出一把寒光閃閃的短刀,尖刃直刺謝懷霽。
“狗皇帝!去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