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故突生,閣樓內衆人嚇得尖叫起來。
謝懷霽不慌不忙地把蘇順寧護在身後,在短刃即將逼近時扣住江采女持刀的手腕,再一腳踹向她。
江采女連人帶刀一起被踹飛出去,早就隱藏在暗處的影衛們沖了進來,將她按在地上。
她瘋狂掙扎,嘶吼着:“狗皇帝,你滅我楚家滿門,我要爲我家三十餘口人報仇!”
謝懷霽眉目凝結成霜,臉色冷酷得能掉出冰渣子來,他嗤笑一聲,居高臨下地望着她。
“你不是還在嗎?朕怎麼算得上滅你家滿門呢?”
江采女一怔,情緒崩潰地大喊:“謝懷霽,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想做鬼就能做嗎?”謝懷霽冷笑連連,“來人,把她帶下去。不管用什麼手段,朕都要知道是誰救了她,又是誰把她送進宮!”
隨着他一聲厲喝,江采女被侍衛們拖了下去。
臨月閣內原本的歡欣早已消失不見,剛才還熱鬧祥和的夜宴變得一片狼藉。
謝懷霽低頭看向身後嚇傻了的蘇順寧,她第一次經歷這種事,身體還在微微發抖。
他握住她的手,反倒嚇了她一個激靈,一雙眼睛淚水盈光,“皇上……”
“沒事了,別怕。”
謝懷霽把她攬進懷裏,輕輕拍着她的背。
蘇順寧靠在他溫暖的懷裏,漸漸回魂。
她真的嚇飛了。
因爲坐得離皇上太近,差點以爲江采女要殺的是她。
驚慌之餘,蘇順寧的目光注意到躺在地上無人問津的油紙傘。
那是她的傘。
江采女刺殺一事與她無關,但她是借由自己送出去的傘才有了機會上前,要是有人借題發揮,把她和江采女的事聯系在一起怎麼辦?
蘇順寧想到這,結巴着開口道:“皇上,嬪妾的那把傘……”
謝懷霽了然,他給錦書一個眼神。
錦書小跑着下去,把傘收起來了。
謝懷霽抬手抹去她眼角的淚,“這傘破了,朕回頭給你送把更好的,如何?”
他這一句話徹底斷了衆人想要拿傘做文章的念頭,告訴大家此事與蘇良人無關。
蘇順寧知曉他是在保護自己,感激道:“嬪妾多謝皇上。”
【可以嘛,宿主,警惕性很高啊。】
蘇順寧靠在謝懷霽懷裏偷偷嘆了口氣。
說出來都是淚。
下面一衆的妃嬪見皇帝如此寶貝蘇良人,心裏頓時不是滋味。
此事過後,這擊鼓傳花,誰也沒心思玩下去了,謝懷霽便叫錦書散了夜宴,明日再繼續。
他牽着蘇順寧的手,與她一同離去。
餘下的妃嬪們跪安後,也三三兩兩地由宮人們護送着回宮。
趙寶林和魏玉淑結伴相行,卻在半道上被已是美人的於氏攔下,“給我站住。”
兩人停下腳步。
魏玉淑周到的給她行了禮。
趙寶林心不甘情不願,但也沒廢了禮儀,“美人安好。”
於美人扭着細腰走到趙寶林面前,嬌笑兩聲道:“你走那麼快做什麼?魏采女與你又不同宮,你該等我同回才是。”
說得好像兩個人是關系很好的姐妹一樣。
趙寶林明知她在裝,此刻也敢怒不敢言,“是。”
於美人就喜歡看她這副憋屈的模樣,揚了揚下巴,“走吧,趙寶林,先前說過的‘姐妹’之言,你我要回宮好好再論上一論。”
趙寶林捏緊了手中的錦帕,跟在她身後。
魏玉淑同情的看了眼趙寶林,和宮女荷香一起回了棲霞宮。
路上,荷香不解道:“小主,這才入宮三天,她們怎麼就成仇人了?”
“於美人和趙寶林的閨名都是一個‘婉’字。”
有的人會覺得這是一種緣分,有的人卻覺得同名會妨礙她的運勢,很不湊巧。她們兩個都屬於後者,所以看對方格外不順眼。
荷香撇撇嘴,“看來我們宮裏的小主算溫和的了。”
棲霞宮住了五個小主,魏玉淑,向美人,李采女,鍾采女,還有一個病歪歪的舒采女。
這個舒采女,魏玉淑見過一次,貌若天仙,令人結舌。
可惜身體不好,不知什麼時候才能陪王伴駕,但不妨礙管事姑姑素娟寶貝她跟個什麼似的。
不過今夜過後,樣樣不拔尖的向氏獲封美人,也不知素娟會不會後悔先前沒有好好跟她打好關系。
魏玉淑挑眉笑了笑。
這宮裏可比外面有趣多了。
*
永春宮。
沈雲怡快步回到屋子,她一言不發,背對着身後的綠秀。
綠秀把她的琴放在琴案上,以爲她是被嚇到了,安慰道:“小主別怕,皇宮裏侍衛如雲,江采女能刺殺成功就有鬼了。您好好休息,明日宴會,肯定能一鳴驚人。”
沈雲怡沒有接她的話,只道:“綠秀,你去給我打點水來,我要沐浴。”
“是。”
等綠秀離開,沈雲怡一臉沉重地坐在椅子上。
她離得近,謝懷霽和“江采女”的對話一字不落地落入了她的耳中。
這個“江采女”是楚凌江的後人。
她怎麼會活着?
楚凌江曾任金寧刺史,四年前被人舉報貪污受賄,先帝派當時還是太子的謝懷霽去查情況是否屬實。
沒想到,楚凌江拒絕被調查,直接起兵造反,最後被判滿門抄斬。
這個案子是她祖父辦的。
作爲主審人,楚家的人沒有殺幹淨,反而出現在皇宮意圖弑君,皇上會怎麼想沈家?
沈雲怡精心養護的指甲掐入掌心。
外面傳來陣陣喧鬧聲,有太監毫不客氣地敲門。
“沈寶林,請出來一趟,江采女一事,咱家要對您例行詢問。”
沈雲怡穩了穩心神,道:“來了。”
江采女的房間已經被封鎖,所有和她有過接觸的采女和宮人全部接受調查。
曾和江采女同住的許芷晴,哪怕發着高燒也被太監從床上叫起來仔細盤問,錄完口供後,他們帶着證物走了。
許芷晴被問了一通,知曉了事情的來龍去脈,不肯相信。
“江采女怎麼可能是刺客呢?我生病了,她還照顧我呢。”
月嬋姑姑看着她蠢笨的模樣,爲自己曾覺得她能得寵而感到羞愧。
宮裏面最怕的就是這種沒有腦子的人,來日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蘇良人看着膽小不爭,但今夜哪怕被嚇成那樣,都知道把傘的後患處理掉,眼前這位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呢。
“許采女,江采女是刺客的事毋庸置疑,您不必質疑,好好養着身體吧。”
說完,她準備離開,可許芷晴叫住了她,“月嬋姑姑,咳咳……”
她咳嗽幾下,虛弱道:“蘇良人沒有因爲此事受到傷害吧?她現在可在長寧宮?我現在就去給她賠罪……”
如果不是她把傘給江采女,她不一定能找到機會接近皇上,說起來,她得負一半的責。
月嬋道:“蘇良人好的很,許采女還是照顧好自己吧。”
唉,許采女這種心性,也不知道能在後宮走多遠。
月嬋走出永春宮,轉身向長寧宮走去。
蘇良人受驚,皇上在長寧宮陪着她,又請了太醫來把脈,可見是真心疼她。
郎情妾意,說不定今夜,能完成上一次沒進行到最後的圓房。
想到這個,她加快了步伐。
後宮妃嬪的位份正式確定後,馬上將會有一場一爭高下的大戰。
她押寶在蘇良人身上,必須幫她搶占先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