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眼見沈策和他身邊僅存的四五名親兵個個傷痕累累,血流不止,尤其是沈策,肩胛處的斷箭雖已被他咬牙拔出,但創口猙獰,失血讓他臉色蒼白如紙。此刻若要連夜穿越危機四伏的密林返回大營,無異於自尋死路。

林月當機立斷:“你們傷得太重,不能連夜趕路。我知道附近有個山洞,還算隱蔽,先去那裏處理傷口,歇息片刻,天亮再想辦法回營。”

沈策抬眼看了看她,又掃過身邊幾乎站立不穩的部下,嘴唇動了動,終究沒有反對。此刻,生存壓倒了一切,包括他那可笑的自尊與偏見。

一行人互相攙扶着,跟着林月,艱難地挪到了她昨日藏身的那個山洞。洞口被藤蔓半掩,內部雖狹窄陰冷,卻幹燥避風,確是個難得的歇腳處。

衆人一進山洞,便如同被抽幹了所有力氣,靠着冰冷的石壁滑坐在地,只剩下粗重的喘息聲。累、餓、驚魂未定,加上傷口的劇痛,折磨着每一個人的神經。

林月默默解下自己背後的包袱,拿出裏面用油紙包好的、僅剩的幾個硬邦邦的大餅。她一言不發,將餅子仔細地分成小塊,一一遞給沈策和他的親兵。

“先吃點東西,墊墊肚子。這裏相對安全,但也不能掉以輕心,需得輪流值守。”她的聲音在寂靜的山洞裏顯得格外清晰平靜,“等大家緩過勁,傷口簡單處理一下,還是要盡快回到大營才穩妥。”

分完幹糧,她又從包袱裏取出一個用泥土和草藥混合壓制、狀如磚塊的東西,用小刀撬下一塊,放入篝火中灼燒。待其燒得通紅,散發出一種奇異的、混合着焦糊與藥草的氣味後,她用樹枝夾出,待其稍冷,便用手碾成細密的粉末。

她走到一名傷兵面前,蹲下身,動作熟練地將那黑褐色的粉末仔細撒在他手臂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上。那士兵疼得齜牙咧嘴,卻驚奇地發現,血流竟真的緩緩止住了,一股清涼感取代了火辣辣的痛楚。

林月依次爲幾名傷勢較重的親兵處理了傷口,最後,她走到了靠坐在最裏面的沈策面前。

她知道他對她的厭惡與排斥。她沒有靠近,只是用一片寬大的樹葉,小心地包好一撮藥粉,隔着幾步遠的距離,遞向他。

“止血,消炎,或許能緩解一些。我沒有惡意。”她的聲音依舊平淡,聽不出任何情緒。

沈策抬起頭,火光映照着他復雜難辨的臉。他沒有立刻去接那包藥粉,而是凝視着她被劃傷、沾滿污漬卻異常平靜的臉,終於問出了盤旋在心頭已久的疑惑,只是這一次,語氣裏沒有了往日的劍拔弩張,只剩下純粹的不解:

“你……爲何又會出現在此地?”

林月似乎早就料到會有此一問,她收回手,將藥粉放在兩人之間的空地上,自己也退回火堆旁坐下,一邊撥弄着柴火,一邊用事先想好的說辭平靜回答:

“謝公子傳書回京,提及雲州近來動蕩,藥材匱乏。我恰好籌到一些,便送了過來。”她頓了頓,語氣自然地銜接上,“只是沒想到,返程途中運氣不好,遇到了小股流竄的追兵,慌不擇路,在這山林裏迷了方向。”

這個解釋合情合理,既回應了他關於“送藥”的疑問,又解釋了她爲何會孤身出現在這荒山野嶺。她將自己尋找兄長的真實目的,完美地隱藏在了“迷路”這個看似偶然的借口之下。

沈策沉默地看着她。火光在她低垂的眼睫上跳躍,勾勒出她專注而疲憊的側影。他想起了那晚在廢院,她決絕地說“過完年便離開”;想起了姐姐口中她努力經營鋪子、按時交租的安分;想起了方才那驚心動魄的救援,和她此刻冷靜處置傷口的模樣……

這個女人,就像一團迷霧。每一次當他以爲自己看清了她虛僞自私的本質時,她總會展現出截然不同的一面,讓他固守的認知一次次產生裂痕。

他沒有再追問,只是默默地拾起了地上那片樹葉包裹的藥粉,學着她的樣子,將粉末撒在自己肩胛和手臂的傷口上。一陣刺痛過後,竟是難得的舒緩。

山洞內陷入了沉默,只有柴火燃燒的噼啪聲,和傷員們逐漸平穩的呼吸聲。一種微妙而復雜的氣氛,在兩人之間無聲地流淌。

林月好累,想靠在石頭縫裏歇會,但她怕沈策那冰冷又蔑視的眼神掃過來,說她不知羞恥在那麼多男人面前也睡得着,只得強撐着眼皮,沈策似乎看出她的疲憊,漫不經心地說道:你睡吧,我不困,我們輪流值守,差不多了叫你。”

第二天,天色未亮,一場罕見的暴雨傾盆而下,豆大的雨點砸落在山林間,霧氣彌漫,能見度極低。這惡劣的天氣雖然增加了行路的艱難,卻也成了他們最好的掩護。

林月提議,趁着暴雨和濃霧,沿着一條她之前探明的、較爲隱蔽的溪流河道鳧水下行,可以最大程度地避開可能存在的巡邏崗哨。沈策略一思索便同意了,這是目前最快也是最安全的路徑。

幾人忍着傷口的刺痛和河水的冰冷,在暴雨中艱難前行。不知過了多久,就在體力即將耗盡之時,他們終於看到了軍營外圍模糊的柵欄影子,以及一隊正在焦急張望、負責接應的斥候和副將。

“將軍!是將軍回來了!”副將李蒙看到沈策等人,尤其是看到他們個個帶傷的狼狽模樣,又驚又喜,急忙帶人沖上前接應。

回到相對安全的中軍大帳區域,換上幹爽衣物,軍醫立刻上前爲衆人診治。直到此刻,緊繃的神經才稍稍放鬆,沈策才沉着臉,向聞訊趕來的謝清予以及幾位核心將領說明了昨夜遇襲的緣由。

原來,沈策早就料到,邊境各部族很可能借着燕王謀反、朝廷無暇他顧的契機,化整爲零,混入邊境的漢人村落或商隊中,伺機作亂。因此,他每晚都會親自帶領少量精銳,悄悄出營,巡視關鍵的邊境線。

昨夜,他們接到線報,有一小股身份不明的人馬,攜帶了大量珍貴的藥品,出現在邊境一個廢棄的村落附近。沈策心知肚明,這極有可能是個陷阱。軍中缺藥已久,多少傷兵在痛苦中煎熬等死,這“藥品”無疑是對方拋出的最誘人的餌。

他本不欲冒險,但隨他多年的老部下、副將周青跪地懇求——他手下最得力的一個兄弟,因傷重感染,已高燒數日,眼看就要不行了,急需藥物治療。周青紅着眼圈道:“將軍,哪怕是陷阱,只要能拿到一點藥,或許就能救回一條命!屬下願帶隊前往,萬死不辭!”

看着追隨自己出生入死、此刻卻因兄弟瀕死而絕望的部下,沈策終究是心軟了。“我親自去。”他不能看着部下替自己涉險。

結果,他們果然中了埋伏。對方不僅人數遠超預期,而且極其熟悉地形,利用村落廢墟設下圈套。一番血戰,他們雖搶到了一些藥品,卻付出了慘重代價,被敵人死死咬住,逼入山林。緊接着突如其來的暴雨又困住了他們,若非王晉怡恰巧出現,以那種匪夷所思的方式制造混亂,他們幾人絕無可能突出重圍。

謝清予聽着沈策的敘述,臉色愈發沉重。當他看到跟在沈策身後、同樣一身狼狽的林月時,更是大吃一驚:“你怎麼……”他瞬間明白了,沈策口中那個“恰巧出現”的援手,竟然又是她!

但他此刻也顧不上細問,急忙先查看沈策和其他傷兵的傷勢,安排軍醫優先處理。

林月安靜地站在帳簾邊,仿佛一個無關緊要的旁觀者。她看着沈策蒼白卻依舊剛毅的側臉,聽着他平靜地敘述昨夜的凶險與決策時的無奈,心中對他的觀感,似乎也悄然發生了一絲變化。這個男人,或許粗暴固執,但對麾下將士,卻有着一份沉重的責任與不忍。

而沈策在敘述間隙,目光也不由自主地掃過那個沉默的身影,心中五味雜陳。昨夜山洞中那包止血藥粉的效果出乎意料的好,加上她今日帶路的選擇也確實明智……這個他一度認定只會裝柔弱、攀高枝的女人,似乎一次又一次地,在用行動顛覆着他的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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