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裏，隨着曲光雅的身影消失在樓梯轉角，空氣陷入了長久的死寂。
韓逸站在原地，望着樓梯的方向，眉頭緊鎖，臉上寫滿了擔憂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而韓翎，則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方才那咄咄逼人的氣勢蕩然無存，只剩下一種莫名的懊悔和煩躁。
“不然算了……”韓翎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的聲音比剛才低沉了許多，目光依舊停留在曲光雅消失的方向，“還是先哄光雅比較重要。”
韓逸收回視線，轉過身，疲憊地揉了揉眉心。他看着自己的哥哥，那張與自己別無二致的臉，此刻卻寫滿了陌生的情緒。他輕嘆一口氣：“哥，你是不是……算了。”
他把後半句話咽了回去，有些話，說破了只會讓兄弟間的關系更加尷尬。
“光雅應該在房間看劇，暫時不會下來，有什麼話你抓緊說吧。”韓逸的語氣恢復了平日的冷靜，但其中夾雜的疏離感，讓韓翎心頭一緊。
“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事……”韓翎的目光不自覺地又飄向樓梯，顯然心不在焉。他嘴裏重復着那個蹩腳的借口，“就是咱爸媽一輩子節儉慣了，要是以後你們再送那麼貴的東西，最好提前跟我說一聲，我先給他們打打預防針。”
韓逸無奈地搖了搖頭，他太了解自己的哥哥了。從小到大，韓翎就是這樣，嘴上說着嘴硬的話，心裏卻比誰都別扭。他終於忍不住，直截了當地戳破了那層窗戶紙：“知道了……哥，你就爲這事？”
他向前一步，直視着韓翎的眼睛，那雙與自己相似卻又截然不同的眼眸：“哥，如果你真的羨慕我和光雅，那趕緊去找一個適合你的人不就得了，何必……”
“我……我沒有。”被戳中心事的窘迫讓韓翎的臉頰瞬間升溫，他猛地別過頭，像個被抓包的孩子。他的視線慌亂地在客廳裏掃視，最終落在了一旁玄關櫃上一個裝裱精致的相框上，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對了，那是你們在韓國時候拍的嗎？”他快步走過去，拿起那個相框，動作顯得有些刻意。照片裏，曲光雅站在波光粼粼的漢江邊，笑得眉眼彎彎，像個不染塵埃的精靈。他修長的手指輕輕拂過相框的邊緣，指着照片裏的女孩，聲音不自覺地放輕了許多，“光雅她……一直都這麼可愛嗎？”
這個問題，像是在詢問一個遙遠國度的風土人情，卻又帶着一絲小心翼翼的探究。
“是啊。”提到在韓國的日子，韓逸臉上的線條柔和下來，笑容不自覺地爬上嘴角，那是發自內心的溫柔，“哥，你是不知道，光雅她當時幫我……”話說到一半，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猛地警覺起來，及時刹住了車，輕咳一聲掩飾道，“咳，總之光雅她人特別好，能跟她在一起是我的福氣。”
他看着自己的哥哥，語氣真誠了幾分：“哥，你要是有合適的人，肯定也能像我們這樣幸福的。”
“是嗎..…”韓翎低聲喃喃，他將相框輕輕放回原位，動作間帶着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珍視。他猶豫了片刻，仿佛下定了巨大的決心，終於低聲問出了那個盤旋在心底許久、卻無比越界的問題：“你們倆…到底發展到哪一步了？”
“哥！你怎麼又問這種問題啊？”韓逸的臉“轟”地一下全紅了，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一把抓住韓翎的手臂，又羞又氣地把他往玄關門口推，“行了行了，曲奇改天再教你，你今天就先回去吧，我得去哄光雅了。”
“誒等等！”韓翎高大的身軀像一堵牆，抵住門框不肯動。他的耳尖也泛起了一層薄紅，但眼神卻異常執着，堅持着問出了口，“我就當提前爲以後的感情生活做準備了，你就告訴我……怎麼才能讓女朋友開心？除了送香水和陪她做曲奇。”
韓逸被他這副“不恥下問”的模樣弄得哭笑不得，推搡的動作也停了下來。
“我能有什麼特別的辦法？還不是投其所好……”韓逸隨口答道，但話說到這裏，他腦中忽然靈光一閃，一個荒唐又似乎可行的念頭冒了出來。他停下動作，轉過身，意味深長地看着韓翎，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哥，你知道光雅喜歡看那種甜甜的戀愛劇，之前她還讓我cos裏面的角色給她看……你要是真有心，可以參考參考這個。”
“cos….”韓翎咀嚼着這個陌生的詞匯，腦海裏不受控制地浮現出曲光雅那張可愛嬌俏的臉。想象着自己打扮成她喜歡的樣子，去討她歡心……這個念頭讓他心髒猛地一跳，一股陌生的熱流竄遍全身。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嘴上卻還在嘴硬：“我一個大男人.…不太合適吧….”
盡管嘴上在拒絕，但他那雙深邃的眼眸裏閃爍的光芒，已經暴露了他內心的盤算。
“哥，你這口是心非的毛病什麼時候能改改？”韓逸瞧着他那副樣子，無奈地嘆了口氣，“算了，話說到這，剩下的你自己看着辦吧。要是真打算這麼做，最好別讓光雅知道你是從我這兒聽來的。”
韓逸瞥了一眼樓梯的方向，心裏愈發擔心樓上獨自生悶氣的女孩。“好了，我真要去哄光雅了，不然一會兒她該委屈壞了。”
“等等，最後一個問題。”就在韓逸準備轉身時，韓翎又叫住了他。這一次，他的眼神有些飄忽，表情是前所未見的忸怩，“cos.…需要準備什麼東西嗎？”
“這我哪說得清，要看具體角色啊。”韓逸上下打量了一下韓翎的身材，那幾乎是和自己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體型，“你和我體型差不多，到時候可以借我的衣服用。對了，還有妝造，光雅平時喜歡折騰這些，她應該願意幫忙……不過哥，這些你真的要我教嗎？要不你直接去問她？”
“那怎麼行？那不就暴露了……”韓翎的聲音越來越小，他清了清嗓子來掩飾自己的尷尬，“咳，算了，到時候再說吧。你趕緊去哄光雅，替我跟她說聲對不起。”
“好….不過哥，”韓逸狐疑地眯起眼睛，手放在門把手上頓住了，“你不會是真打算要爲了哄女孩子開心去cos吧？”
“不可以嗎？”韓翎梗着脖子嘴硬，臉上的薄紅卻悄然蔓延開來。他不想再在這個話題上糾纏，故作不在意地朝樓梯的方向揚了揚下巴，“算了，跟你說了你也不懂，趕緊去吧。”
說完，他轉過身，裝作要離開的樣子，腳步卻拖沓着，帶着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留戀。
韓逸看着他僵硬的背影，無奈地笑了笑。
“行吧……那我先上去了。”
他轉身朝樓梯走去，走了幾步，還是不放心地回頭叮囑了一句：“哥，你真的⋯⋯好好考慮一下，別做傻事啊。”
韓翎沒有回頭，只是背對着他揮了揮手。
直到韓逸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樓上，韓翎才緩緩轉過身。空曠的客廳裏只剩下他一個人，他再次走到那個相框前，目光久久地停留在照片裏那個笑容燦爛的女孩臉上。
他伸出手，指尖輕輕觸碰了一下自己眼角下的那顆淚痣，那顆將他與韓逸區分開來的、唯一的印記。然後，他掏出手機，在明亮的屏幕上，指尖猶豫地懸停在搜索框上方，深邃的眼眸裏，閃動着前所未有的、混雜着期待與掙扎的復雜光芒。
韓翎目送着韓逸的背影消失在樓梯轉角，那句“別做傻事”像一根細小的羽毛，在他心湖上輕輕搔刮着，蕩開一圈圈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漣漪。
他站在玄關，沒有立刻離開。夜風從微敞的門縫裏溜進來，帶着一絲涼意，卻吹不散他心頭的燥熱。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空空如也的雙手，又想起剛剛韓逸上樓時那輕快又理所當然的步伐。
做傻事.…
韓翎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褲縫。提前了解一個女孩子的喜好，然後投其所好，這怎麼能算傻事？這是最基礎的……策略。
他腦海中閃過無數卷宗裏關於心理側寫的分析，卻發現沒有一條能精準地套用在那個女孩身上。
他只是……想知道她喜歡什麼而已。
磨蹭了許久，直到樓上傳來清晰的敲門聲，以及韓逸那溫柔得能滴出水的聲音，韓翎才像是被驚醒一般，緩緩拉開門，融入了深沉的夜色裏。他心中反復咀嚼着韓逸的話，一種陌生的、名爲“在意”的情緒，正悄然生根發芽。
***
房門被輕輕推開，我立刻從床上坐了起來，警惕地看向門口。當看到是韓逸時，我才鬆了口氣，隨即又把臉扭到一邊，不想理他。
他緩步走到床邊坐下，身上帶着樓下殘留的、與他哥哥交談過的氣息。他沒有立刻說話，只是安靜地看着我。那溫柔的目光像一張網，將我所有的委屈和不安都網羅其中。
“還在生氣？”他柔聲問，伸手想來拉我的手。
我躲開了，悶悶地說：“沒有。”聲音裏的委屈卻出賣了我。
他輕笑一聲，也不惱，只是順勢坐在我身邊，用一種閒聊般的語氣，突然問了一個毫不相幹的問題：“光雅，你最喜歡看的戀愛劇裏，是哪個男主角？”
我愣了一下，不明白他爲什麼突然問這個。見我沒反應，他繼續心疼地撫過我有些泛紅的眼角，聲音裏滿是歉意：“哥哥不是故意凶你的，他只是擔心爸媽會過意不去。我代哥哥跟你道歉，好不好？”
聽到他提起韓翎，我心裏更不是滋味了，哼了一聲，把頭埋進枕頭裏，只留一個後腦勺給他。
“真生氣啦？”他靠得更近了，溫熱的呼吸拂過我的耳廓，指尖輕輕劃過我的臉頰，那細膩的觸感讓我身體微微一顫。他的聲音愈發輕柔，帶着一絲誘哄的意味，“那……給你cos監獄長？”
我的身體瞬間僵住，耳朵“嗡”的一下紅透了。
他說的“監獄長”，是我們前幾天窩在沙發裏一起看的一部有些...…出格的動漫，《甜蜜的懲罰》裏的男主角。那個角色霸道、強勢，卻又在某些時刻流露出極致的溫柔，讓我看得面紅耳赤，心跳加速。
見我沒有立刻答復，韓逸湊到我耳邊，溫熱的氣息盡數噴酒在我的頸窩，他刻意壓低了聲線，模仿着劇中角色的腔調，每一個字都像是帶着電流，酥麻了我的半邊身體：“那麼這位美麗的小姐，因你太過可愛，我決定判處你….一輩子都要和我在一起。”
話音落下的瞬間，一個輕柔的吻落在了我的耳垂上。
我再也繃不住了，所有的委屈和不滿都在這一刻被他溫柔的攻勢擊得粉碎。我轉過身，臉頰紅得像熟透的蘋果，嘿嘿一笑，主動伸出雙臂：“老公，親親。”
他被我這副模樣逗笑了，眼裏的溫柔幾乎要溢出來，低頭在我唇上印下一個安撫的吻。“乖，”他寵溺地說道，“下次送爸媽禮物的時候，我和你商量着來好不好？”
我點點頭，順勢將小手環住他的腰，把臉埋在他溫暖的胸膛裏，感受着他平穩有力的心跳。
“其實哥哥也挺羨慕咱倆感情好的，”韓逸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着一絲笑意，“他那麼嚴肅一個人，也會爲了哄女朋友去學做曲奇餅。”
“這說明了什麼？”我立刻抬起頭，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這說明了哥哥肯定有女朋友了！”
這個發現讓我瞬間興奮起來。那個像冰山一樣的男人，竟然也會有喜歡的人？會爲了女孩子去學做甜點？這畫面光是想象一下，就覺得不可思議。
“是啊，希望如此吧……”韓逸的語氣裏帶着幾分無奈的好笑，“不過哥也真是的，明明都問了我那麼多，到頭來還是要我保密。”他想起了韓翎的囑咐，忍不住捏了捏我的鼻尖，眼神認真起來，“光雅，答應我，就算之後發現了什麼，也別告訴哥哥是我說的，好不好？”
“誒呀～我知道啦嘛。”我撒嬌似的在他脖頸間蹭了蹭，像一只尋求安撫的小貓。
“光雅真乖。”他滿意地揉着我的頭發，目光卻漸漸飄遠，似乎陷入了思索，“不知道哥哥的女朋友會是什麼樣……要是光雅能幫哥哥介紹一個就好了。”
“介紹的……還是太尷尬了吧？”我撇撇嘴，“還是得看個人感覺找的比較好。”
“也是。”韓逸低頭，在我的發旋上落下一個輕吻，嘆息般地說道，“感覺⋯⋯像我們這樣，不知不覺就走到一起最好了。”
他的話讓我心裏甜絲絲的。是啊，我和韓逸的相遇，就像是命中注定。在他最落魄的時候，我出現在他身邊，而他也用他全部的溫柔，爲我撐起了一片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