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綏輕咳了一聲,走了進去,目光劃過蘇嶼蒼白的臉色,又落到他手上捧着的藥碗上,
“姐夫又不肯乖乖喝藥,難不成還要崔姨大半夜地再跑回來一趟不可嗎?”
蘇嶼蒼白着臉,搖了搖頭,他哪裏能想到自己會這麼輕易地就又發起燒來,他忙端起藥碗,屏住呼吸,預備着一鼓作氣將藥全喝進去。
可是平日裏都是妻主哄着,甜湯喝着的才將藥喝下的極度怕苦的人,哪能這麼輕易地就不怕苦了呢。
不出意外地,蘇嶼被嗆到了。
喝進去的一口藥,咽下去得少,咳出來得多。
褐色的藥汁順着唇角流了出來,滑過下巴,順着脖頸流淌下去,浸溼了中衣的衣領。
蘇嶼也被嗆得淚水盈滿了眸子,眼尾都泛起粉來。
江綏被氣笑了,這人怎麼能笨成這樣,喝個藥也把自己弄得這麼狼狽。
她索性搬了個凳子坐到床邊來,儼然一副要看着蘇嶼把藥喝完的樣子。
江綏一坐下來,蘇嶼就感受到了撲面而來的涼氣,是在外面待了太久招惹上的。
他想,江綏一定是生氣了,才在屋外面待這麼久。
蘇嶼顧不得擦還掛在眼睫臉頰的淚水,捧起碗,淚水混着藥竟然就這麼一口一口地喝完了。
江綏頓住了,本來準備拿蜜餞的手也停住了。
雖然過程不同,但都同樣是把藥喝完了啊。
留煙也有些愣,小主君怕苦,他生病時,世女經常想着法子哄他吃藥。
這是留煙哪怕在外院灑掃也能聽到的,可是這樣瞧着也不像是不能喝藥的樣子。
二小姐往這兒一坐,這不是很快就喝完了。
喝了藥,就該睡了。
留煙伺候着蘇嶼擦了擦身子換了個中衣。
回來的時候沒想到江綏還留在這裏,甚至躺到了床上。
“二小姐…這…”
將崔文送回去趕回來的邱澤看到這一幕,忙派人將留煙拉扯了出來。
一時間,屋子裏只剩下了蘇嶼與江綏。
江綏拍了拍床,意思很明顯。
她吃不着,難道還不能一起睡了嗎?
江綏絲毫不覺得自己有什麼地方做得不對,在她被酒精麻痹着不大清醒的思想看來,她明明還沒做什麼卻已經被別人誤會了許多,還不如直接留下,最主要得是她也已經懶得折騰了。
蘇嶼攥緊了衣服,看着床榻邊的女人,腿都有些發軟。
他確實怕極了江綏,尤其是在經歷了剛剛脫衣服的羞恥和那一碗硬逼着自己喝下去的苦藥後。
可是蘇嶼也清楚,這是他自己選的路,無論如何都是躲不過的。
蘇嶼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過去,過於害怕的情況下,讓他這個人都有些六神無主。
反應過來的時候,他整個人都已經被女人抱在懷裏了。
想來江綏在他去收拾的時候,也是簡單的洗漱了一下。
原來還有着濃烈的酒氣此刻已經消散無幾了,取而代之得是淡淡的沉香。
然而江綏只是將他圈到了懷裏,卻並沒有更多的動作。
察覺到江綏並沒有別的意圖之後,蘇嶼在心底悄悄地鬆了口氣。
心神也漸漸放鬆了下來。
可是一個人睡與兩個人睡終究還是不一樣的。
蘇嶼自有了記憶後,就是自己一個人睡,後面嫁了人,妻主卻因爲體弱多病從不與他同床共枕。
算起來,蘇嶼這還是第一次與她人同睡一張床,還是一個女子。
此刻,她有力的手臂正緊緊地攬着他的腰腹,炙熱的呼吸就噴灑他的脖頸處。
滾燙的,有力的,無不向蘇嶼昭示着這是個年輕的血氣方剛的女子。
這般想蘇嶼就不由得渾身發緊,纖白的手指攥緊了被褥,整個人都有些緊繃着。
對於蘇嶼身上的變化,感受最明顯的,自然是江綏。
她不是沒抱過蘇嶼,甚至可以說抱過很多次。
所以她自然清楚,蘇嶼抱起來是什麼感覺的,嬌軟的,輕輕的,像是抱了一團棉花,帶着小男子身上獨屬的香氣的。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渾身緊繃着,連帶着身上柔軟的皮肉似乎都硬了些,甚至還在隱隱發着抖。
江綏不喜歡這樣,她又不是禽獸,不可能趁他病對他做些什麼,何必怕成這樣?
她懶得多想,攬在懷裏人腰腹的手就順手拍了拍那挺翹的地方,“放鬆點。”
結果懷裏那一團抖得更厲害了。
“……”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江綏坐起身,目光沉沉地盯着在床上還有些瑟瑟發抖的人。
蘇嶼將被子拉到了臉上,遮住了漂亮的唇與鼻子,只留一雙含着淚水的眸子,又嬌又怯。
盯着這雙眸子,江綏要罵人的話憋在了嘴裏,她下了床,走到旁邊的櫃子上拿了什麼東西。
蘇嶼還愣着,就下意識地往後縮,整個人都幾乎貼上了冰冷的牆壁,淚水也流了出來,浸溼了被褥。
江綏走到床邊,毫不留情將人從裏面扯了出來,指腹擦拭過那沾着淚水的眼睫,又輕輕地揉捏那有些薄粉的眼尾,動作稱得上溫柔。
江綏只能承認蘇嶼確實有這個好運氣,每次招惹她都在她心情好的時候,若是別的男子在她面前這樣哭哭啼啼,她早將人扔出去了,哪有這個耐心來哄。
蘇嶼不知道江綏要做什麼,自己也不敢亂動,直到那手指流連過他柔軟的臉頰,停到他唇邊,輕而易舉地抵住了他的唇,將什麼東西推入了其中。
蘇嶼沒有防備,那小小的一顆就滑入了口腔,落在了舌上。
甜味很快地在舌尖化開。
是蜜餞。
蘇嶼都不知道自己多久沒吃到這種東西了。
他本以爲自己恐怕這輩子都不能這樣肆意地吃甜了。
可現在他不僅吃了,吃的還是江綏給他的。
想起江綏剛進屋的時候身上沾染的寒氣,原來並不是因爲厭惡他不樂意進屋,而是去買蜜餞去了。
甜味在唇齒間化開,蘇嶼張了張唇,卻又忍不住掉了兩滴淚來。
江綏蹙了蹙眉,躺在了床上,面色不善,有些想不明白,怎麼吃了蜜餞,還是要哭,莫不是崔姨在騙她?
“現在能睡覺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