邈邈從夢中醒來,已是次日正午,她坐在床邊捂着頭,仿佛是在夢裏真的喝了一夜的酒,她回憶着昨晚的夢,百思不得其解。
“我好像做了一個奇怪的夢,我怎麼會有這種想法。”邈邈自言自語着,隨手打開了電腦。
聊天軟件上多出來一條陌生好友的驗證消息,邈邈好奇地點開那個頭像,那是一張精美的黑白人像照片,照片上有一個身穿黑色西裝,面容冷峻威嚴,長相很紳士的男子,他低着頭,雙手放在鋼琴上,像一個迷人的音樂家。那張圖片仿佛充滿着魅惑氣息,邈邈似乎能透過它感受到對方陰暗潮溼頹廢消極的內心,那是一種奇怪的氣息,但卻能與邈邈失戀後鬱鬱寡歡的心情產生某種默契的共鳴。
“夜無殤?”邈邈念了一下那個陌生人的網名,思索了一下,便同意了對方的好友請求。
“你好,我是玄女,很高興認識你。”邈邈在聊天對話框中介紹到自己。
“你好,我是夜無殤,歡迎來到我的世界。”他說道,又發來一個微笑的表情。
“你的世界是什麼樣的?”邈邈好奇地問道。
“是一片沒有彩色的黑白,只有陰暗的天空,斷壁殘垣,怪石妖樹,血月,蝠妖,喪屍,鬼魅……”夜無殤說道,發來了一個悲傷的表情。
“那好可怕,爲什麼你的世界會是這樣?”邈邈繼續問道。
“因爲……我很孤獨……沒有人愛我。”夜無殤說道。
“我也很孤獨……也沒有人愛我。”邈邈說道。
“你的世界也和我的世界一樣嗎?”夜無殤問道。
“不一樣,我的世界裏有一個永遠都忘不掉的男孩子,他是我最喜歡的人。”邈邈說道。
“那他是什麼樣的男孩子?”夜無殤問道。
“他長得很好看,有一身清冷的氣質,他笑起來像陽光,他沉默時像冰山,他鋼琴十級,他是校草,學習成績也是第一,文章寫得也很好……”邈邈介紹着心中完美的陸凌風。
“我長得也好看,我鋼琴也是十級,文章寫得也很好,至於你說的氣質,恐怕要等你見到我才能給出評價。”夜無殤說道。
“那就看我們有沒有緣能見到了。”邈邈說道,發來一個偷笑的表情。
“會有緣的,我會等你,等你來到我的世界。”夜無殤說道,發來一個微笑的表情便下線了。
“???”邈邈發來三個問號,但沒有回復,她便一頭霧水地寫作業去了。
“邈邈,今天大學聯誼活動你去不去?”同學說道。
“不想去,我得寫作業。”邈邈說道。
“去吧,去吧,有很多學校的學生,互相認識一下,說不定能領回來個男朋友,你也不能總這麼單着,這裏有體育生,美術生,音樂生……”同學介紹着。
“不想去,不想談戀愛,我害怕會變成大肚婆,不過還是很感謝你的推薦。”邈邈說道,雖然對音樂生這三個字心動,但仍然抵觸認識新朋友。
“哈哈哈,原來你是因爲害怕變成大肚婆才單身的啊,你也太可愛了,等你有了男朋友以後,他會教你的。”同學說笑之後便留下一張聯誼宣傳單離開了。
“凌風哥哥,你的大學也會有聯誼麼?你會喜歡上聯誼中的美術生嗎?”邈邈拿着聯誼宣傳單思考着,心情很低落,大學雖然一切都正常了些,因爲小黑狐狸已經很久沒出現了,也許是跑出去玩了,也許是覺得邈邈每天都不說笑,和陸凌風一樣對她厭煩了,想到這裏她情不自禁地哭了起來。
“我回來了,你在做什麼?”夜無殤像是有心靈感應,突然在聊天軟件中蹦出來,上線問了一句。
“我在哭。”邈邈邊哭邊回復道。
“爲什麼要哭?”夜無殤問道。
“因爲在想念跟你說過的那個男生。”邈邈說道。
“他死了?”夜無殤問道。
“並沒有,你不要詛咒他,他只是……他應該只是從來都沒有喜歡過我吧。”邈邈哭笑不得地說道。
“既然他沒死,你就不要爲他哭了,你應該笑起來,爲了你自己。”夜無殤說道。
“星辰街,月光路,1314號,魔域酒吧,20點見。”夜無殤發來一個地址。
“我不會喝酒。”邈邈說道。
“那你來聽我彈鋼琴曲。”夜無殤說道。
“如果我不去呢?”邈邈問道。
“我會一直等你,直到你出現爲止。”夜無殤說道。
“那你恐怕要等很多年了,因爲我們並不熟。”邈邈擦擦眼淚笑着說。
“等多少年都可以,只要你願意來認識我。”夜無殤說道。
初冬的夜晚很冷,路面有很厚的積雪,街上路燈昏黃,街上情侶成雙成對,他們緊緊地擁抱在一起相互取暖,邈邈穿着厚重保暖的外套,戴了頂可愛的小熊帽子,畫了個淡妝,塗了一點淡淡的粉色唇膏便準備出門赴約了,她很好奇這是一個什麼樣的男性,他說自己是好看的,也許他是騙人的,也許他是黃毛少年,也許是中年大叔,也許是女生,又也許是變態,網絡另一頭的人是未知且神秘的。
她想到了小念口中說過的話,她想起了陸凌風對自己的評價,太傻了,幼稚,呆板,無聊,沒意思……
她放下了粉色的唇膏,脫掉了厚重的外套,摘下了可愛的小熊帽子,改換成了一條鮮豔的紅色裙子,外搭一件黑色大衣,畫了煙熏妝,又塗上正紅色的口紅,穿上黑色絲襪和黑色的高跟鞋。
“這樣就不會有人再說我幼稚了。”她對着鏡子中的自己滿意地點點頭,便去了那個陌生的酒吧,她心裏沒有絲毫恐慌,一個已經當了很多年行屍走肉的人,還有什麼能比自己那一身怨氣更可怕的東西。
她不知道的是,魔域裏確實有個可怕的東西在等着她,而且還是一個能穿梭於天地人鬼各界的可怕東西在等待着她。
魔域酒吧門口,邈邈抬頭看了一眼招牌,確認是這個地址,便小心翼翼地走了進去,因爲穿不慣高跟鞋,進門的時候還不小心扭了一下,一不留神摔到了一個陌生男人身上,那男人扶住了她,她轉過身來,只見那男人劍眉星目,鼻梁高挺,面容英俊又透露着霸氣,一副金邊眼鏡顯得氣質儒雅,一身黑色西裝襯得他身材很好,他渾身散發着奇特的魅惑力,他放開了邈邈,推了推眼鏡又低頭看向她,邪魅一笑。
“對不起,叔叔,我不是故意的。”邈邈對面前這個不知年齡的男人尊稱了一下,爲自己的冒失向對方道歉。
“叔叔?我看起來很老的樣子嗎?”那男人皺了皺眉用極富磁性的聲音說道。
“呃……對不起……你並不老,我只是不知道您的年齡,所以尊稱了一下。”邈邈說道,又仔細地看了一眼那個男人,感覺好像在哪裏見過,他好像是……是今天剛剛通過的那個好友夜無殤?!
“無殤,該你上場了,別光顧着泡女孩耽誤了表演。”一個男人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又看了看邈邈,露出了奇怪的笑容。
“知道了,馬上來。”夜無殤轉頭說道,又回頭看向邈邈。
“我要演出了,你要不要到前排坐下聽一聽我彈的曲子,玄女同學。”夜無殤說道,又再一次露出了邪魅的笑容,仿佛早已看透邈邈的一切。
“啊……你……夜無殤……你怎麼知道我是玄女?!”邈邈詫異地問道。
“因爲玄女喜歡穿紅裙子,還有,我25歲,只比你大兩歲,不要叫我叔叔,要叫我哥哥。”他微笑了一下,便留下邈邈徑直走向演出台的鋼琴座位上。
“他好像會讀心?”邈邈快步走到他面前最近的桌子坐下,心裏暗暗想着。
酒吧裏充斥着煙味,邈邈聞不慣這個味道,忍不住輕輕地咳了幾聲,又伸手擋在鼻子前掩蓋煙味兒。
“阿東,告訴客人不要在這裏吸煙,以後這裏要貼上禁煙標識,只要她來,任何人都不允許吸煙。”夜無殤對身邊的服務生說了句,只見那服務生低頭答應,又看了看邈邈再次露出怪異的笑容,隨後便跑開去各個座位上通知客人熄滅了煙頭。
邈邈看向了舞台,放下了阻擋煙味的右手,向夜無殤點頭道謝,他與她四目相對,他的眼神好似一團火焰炙燒着邈邈的內心。
全場燈光黯淡下來,舞台聚光燈亮起,夜無殤彈奏着動人心魄的鋼琴曲,邈邈不知道那是什麼曲子,她只是在他的身上仿佛看到了陸凌風的影子,她想,也許陸凌風在電話那邊彈鋼琴的時候也會是這樣英俊瀟灑的樣子吧,可惜她再也沒機會聽到陸凌風彈的曲子了,但她卻可以在這個舞台上看到不一樣的音樂家,也是一種美妙的體驗。
“接下來這首《夢中的婚禮》我要獻給台下一位我喜歡的女孩子。”夜無殤彈奏結束,起身向諸位聽衆鞠躬致謝,並加奏了一首曲目,他轉頭看向邈邈,眼神再次灼燒着邈邈的內心。
“送給我的?”邈邈疑惑地問道,阿東在她身旁端上來一碟果盤和一杯橙汁,點頭示意邈邈品嚐。
“這首曲子和果盤橙汁都是無殤送給您的女士。”阿東說道,又禮貌微笑了一下,轉身走向角落站好。
“謝謝。”邈邈微笑着說道。
“他人還挺好的。”邈邈心中想,但又不能白吃白拿陌生人的東西,畢竟她不是那種喜歡占人便宜的人,便拿起桌上的標價牌看了一下。
“150元?好貴。”邈邈感慨道,又偷偷翻開錢包拿出200元輕輕塞到果盤下面,繼續認真聽夜無殤的演奏。
演奏結束後,夜無殤謝幕轉身走向邈邈的座位旁邊落座,他緊了緊領結,推了下眼鏡又側過臉對着邈邈微笑了一下。
“我彈得曲子好聽嗎?”夜無殤笑着問。
“嗯,好聽,我很喜歡,謝謝你,還有果盤和橙汁,都很感謝你的招待。”邈邈禮貌地回復道。
“我不需要你來付錢,這是我請你的,你不要太客氣。”夜無殤用眼睛餘光瞟了一眼被壓在果盤下面的200元,對邈邈說道。
“呃……我……我很感謝你,但是我不喜歡占別人的便宜,您的好意我心領了。”邈邈說道。
“哦?是麼,這麼乖,你說你沒人愛,我都不會信的。”夜無殤笑着說道。
“嗯……除了自己的家人以外,我也許……真的沒有被自己喜歡的人好好愛過。”邈邈說道。
“我也是,甚至連我的家人都不愛我。”夜無殤扶了一下眼鏡苦笑一下對邈邈說道。
“所以,你覺得自己的世界很陰暗是這個原因嘍?可是,我覺得你很優秀,你的表演很精彩,你值得被愛。”邈邈真誠地說道。
“那麼,我可以有資格被你愛上麼?”夜無殤深情地望向邈邈對她說道。
“呃……”邈邈不知如何作答,她雖然覺得眼前的夜無殤很英俊瀟灑富有才華,但她心裏始終還是懷念着陸凌風,一時間很難接受新的戀情,只能爲難地低頭不語。
“時間不早了,早點回學校吧,我送你回去。”夜無殤對着邈邈說道,邈邈也起身禮貌地點頭致謝並跟在他身後走出酒吧的門口,只見夜無殤隨手拿起一把黑色雨傘,並輕輕打開,招呼邈邈來到傘下。
“下雪了。”夜無殤說道。
“嗯,好喜歡下雪天。”邈邈說道,看向街邊的雪景,開心地伸出右手去接住飄落的雪花,漫天飛舞的雪花純白無瑕,就像她不染世俗的內心,幹淨美麗。
“我也喜歡下雪天。”夜無殤抬頭看了看飄舞的雪花,說罷又低頭看向邈邈,炙熱的目光再次灼燒邈邈的內心。
他們四目相對,會心一笑,似乎在那一瞬都看懂了彼此的內心。
初冬的飄雪落於兩人共持的黑傘之上,他們並肩而行有說有笑,身影漸漸淹沒在漫天飄舞的飛雪中,雪地中,只留下一串長長的腳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