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顧安然在醫院又躺了整整一周，身體虛弱得連下床走動都需要扶着牆。
就在她感覺稍微有些好轉的時候，手機響了，是紀遠川打來的。
電話那頭，他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帶着命令的口吻：“今晚在酒店給可一辦了個宴會，她心情不好，想熱鬧一下。但她心善，還惦記着你，你今晚必須到場。”
顧安然張了張嘴，想說自己身體撐不住，拒絕的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拒絕沒有任何意義，只會招來更殘酷的對待。
“……好。”她最終只是輕輕地應了一聲。
電話那頭的紀遠川似乎沒料到她會這麼順從，沉默了幾秒，便直接掛斷了電話。
顧安然默默地去辦理了出院手續，拖着依舊疼痛不堪的身體，打車來到了酒店。
宴會廳裏燈火輝煌，觥籌交錯。
葉可一穿着顯然是高級定制的華麗禮服，親昵地挽着紀遠川的胳膊，正和周圍的賓客談笑風生。
紀遠川站在她身邊，雖然表情不算熱絡，但那份縱容和陪伴是顯而易見的。
周圍不時傳來賓客們壓低卻清晰的議論：
“紀總對葉小姐真是沒話說，瞧這排場。”
“可不是嘛，那個顧安然算什麼？窮酸小家子氣，上不得台面。”
“就是，靠着家裏那點恩情逼婚，怎麼比得上紀總和葉小姐門當戶對的感情？”
顧安然靜靜地站在最不引人注意的角落，聽着這些話語，心裏一片麻木。
早在醫院裏，當骨髓穿刺的針頭不用麻藥硬生生刺入她身體時，她對紀遠川所有的愛和期待，就已經徹底死去了。
“怎麼有個乞丐混進來了？”一個滿臉驕縱的小姐發現了她，臉上帶着惡意的笑容走了過來。
顧安然咬了咬下唇，低聲道：“我不是……”
“還敢頂嘴？”那小姐揚手就狠狠扇了顧安然一耳光，“真以爲自己飛上枝頭了？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幾斤幾兩！沒了紀總，你什麼都不是！”
這邊的動靜引起了葉可一的注意。
她遠遠看着，得意地笑了笑，然後拉着紀遠川走了過來。
“哎呀，這是怎麼了？”葉可一裝出一副憐憫的樣子，“大家別誤會，顧姐姐才是遠川的未婚妻呢。遠川只是看我剛沒了孩子，心情不好，多照顧我一些罷了。”
她說着，臉上適時地露出幾分落寞。
紀遠川看着她這副樣子，心疼地攬住她的肩，語氣帶着安撫：“不管別人怎麼說，我都會管着你。”
葉可一眼眶瞬間就紅了，依偎在他懷裏，怯生生地看向顧安然：“遠川，你對我這麼好，姐姐……不會生我的氣吧？”
紀遠川連看都沒看顧安然一眼，淡淡道：“只要你高興就好。”
葉可一破涕爲笑，轉向顧安然：“顧姐姐，其實我今天是想跟你和解的，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我們以後好好相處，好嗎？”
她說着，作勢要去拉顧安然的手。
顧安然對她早已充滿了防備，見她伸手過來，身體本能地往後一縮想避開。
葉可一眼中閃過一絲算計，立刻裝作被顧安然猛地推了一把的樣子，驚呼一聲，同時卻暗中狠狠扯了顧安然一把！
“啊！”
顧安然被她這麼一拽，整個人失去平衡，驚叫着向後倒去，重重地撞在了旁邊的香檳塔上！
晶瑩的玻璃杯塔轟然倒塌，碎裂聲刺耳。
酒液潑了顧安然一身，玻璃碎片劃破了她的皮膚，混合着之前傷口崩裂滲出的血跡，她瞬間變得狼狽不堪，蜷縮在冰冷的酒液和玻璃渣中。
葉可一立刻哭了起來，聲音充滿了委屈，“姐姐，我是真心想跟你和解的，你不願意就算了，爲什麼要推我？幸好我沒事，要是傷到遠川可怎麼辦……”
看着衆人的視線，顧安然忍着渾身的疼痛解釋：“我沒有……是她拉我……”
“夠了！”
紀遠川厲聲打斷，他看着顧安然的眼神充滿了厭惡，“顧安然，你就不能安分一點嗎？非要鬧得大家都不愉快？既然你不想和解，那就不必和解了！我們的婚期，無限期延遲！”
他不再給她任何辯解的機會，直接喊來保鏢，指着渾身溼透、瑟瑟發抖的顧安然：“把她給我扔到後花園的水池裏，好好冷靜冷靜！”
兩個保鏢立刻上前，將顧安然直接拖到了酒店後花園，“撲通”一聲扔進了冰冷的景觀水池裏。
初冬的池水寒冷刺骨，顧安然凍得渾身劇烈哆嗦，傷口沾了水更是鑽心地疼。
她掙扎着想爬上岸，可每次剛扒住池邊，守在那裏的保鏢就會毫不留情地一腳將她踹回水裏。
“咳咳……放我上去……”她嗆着水，聲音微弱。
保鏢面無表情，如同執行程序的機器。
宴會廳裏的音樂和歡笑隱約傳來，與水池這邊的冰冷絕望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顧安然不知道自己在冰冷的水裏泡了多久，直到宴會散場，賓客走光，保鏢才終於離開。
她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哆哆嗦嗦地從水池裏爬出來，渾身溼透，冷風一吹，幾乎要凍成冰雕。
她拖着幾乎失去知覺的身體，一步一步，艱難地走回了別墅。
別墅裏空蕩蕩的，直至凌晨，紀遠川和葉可一還沒有回來。
顧安然沒有開燈，她借着窗外微弱的光線，摸索着走進自己那個早已不像家的房間，從抽屜裏，拿出了那份已經籤好字的移民材料。
她換下溼透冰冷的衣服，穿上自己幹淨溫暖的便服，將所有的行李收拾好。
離開前，她最後看了一眼這個承載了她所有愛恨、痛苦與絕望的地方，毫不猶豫地轉身，悄無聲息地融入了外面的夜色之中。
紀遠川，從今往後，我們再無瓜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