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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周明緒求救的聲音越來越小,我的意識也開始變得模糊。
門外突然有聲響。
緊接着砰的一聲,門板被人一腳踹開。
我急切的抬眸,對上了一臉焦急的夏恩喬。
她急切的讓保鏢將周明緒從地上抱起來,聲音裏滿是恐慌的叫着周明緒的名字,“明緒,你醒醒,別嚇我......”
我記得有一年我因爲減肥低血糖暈了過去,夏恩喬也是這麼緊張的叫我的名字。
後來我醒過來,她抱着我哭的很傷心。
可如今,我們距離這麼近她竟然看不到我。
我掙扎着起身,艱難的朝着夏恩喬爬過去,聲音沙啞到近乎失聲,“夏恩喬,救救我,我不想死。”
夏恩喬垂眸看着我,一張臉氣憤到扭曲,“周宴南,要不是爲了你的腎髒,我真希望你立刻就死。”
聞言,我自嘲的扯開嘴角,突然就溼了眼眶。
當年我就不應該拼死救她。
......
我是被疼醒的。
睜開眼,就看到一個年輕的小護士,拿着棉籤在我紅腫潰爛的傷口上上藥。
我疼的渾身顫抖。
小護士抬眼看着我,嘆了一口氣,“夏總說爲了不讓藥物影響你的腎髒,不允許任何人給你使用止疼藥和麻藥......”
我絕望的垂眸,心髒悶疼的厲害。
所以她只要腎髒健康,我的死活根本不重要?
我僵硬的轉頭看向護士,剛要開口,門外突然傳來醫生焦急的聲音,“夏總,周二少爺體檢報告單不是最新的,我們需要進一步進行檢查,而且她渾身燒傷超過百分之四十,現在還高燒不退,如果你執意要明天進行移植手術,周二少爺極有可能......極有可能下不了手術台!”
醫生的話音落,夏恩喬冷漠到極點的聲音響了起來,“必須明天!”
“明緒現在的情緒很不穩定,他等不了了,他絕對不能有事。”
“至於周宴南......只要他的腎髒健康,手術過後就算他變成了殘廢我也會一直養着她。”
我嘲諷的冷笑出聲,眼淚卻順着眼角往下流。
我艱難的抬起手,將衣服裏的錄音筆拿了出來塞進了護士的手裏,“你能不能幫我把這支錄音筆郵寄出去。”
“時間是一個月後,寄件人是周宴南,地址是......”
護士點了點頭,一雙眼紅紅的,“你會沒事的,你不要太悲觀了。”
我艱難的扯開嘴角,想笑卻哭了出來,“我只是太怕了......”
怕沒夏恩喬沒有機會看清楚周明緒的真面目。
“沒什麼可怕的,打上麻藥睡一覺就好了。”
病房的門突然被夏恩喬推開。
她穿着一身銀灰色的禮服,是周明緒最喜歡的顏色。
她表情冷漠的走到我面前,目光落到我身上的燙傷時,眉頭下意識的蹙了起來,聲音突然變的有些幹,“這是你欠明緒的,等手術結束,我會在郊區給你買套房子,你離明緒遠一點,別再折騰了。”
夏恩喬知道我喜歡熱鬧,所以婚房她特別買在了寸土寸金的市區。
如今爲了周明緒,她竟然要將我關在郊區......
不過這次她和周明緒再沒有機會傷害我了。
明天過後我們就再無瓜葛了。
我抬眼看着她,聲音輕飄飄的,仿佛下一秒人就會消失,“好”
夏恩喬神色一變,還要開口,她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她急切的邁開步子朝着病房外面走,“明緒別怕,我這就回去陪你。”
......
第二天一早,我籤好了最後一份文件,換上寬大的手術服。
在手術準備區,夏恩喬緊緊的握着周明緒的手,語氣溫柔的像是在哄小孩子,“別怕,只是睡一覺就好了,等你換上健康的腎髒,我們以後就可以有很多很多的孩子,到時候我們就買一個帶着更大花園的房子......”
聞言,我一愣,隨後眼淚不爭氣的掉了下來。
這話夏恩喬也和我說過。
她說花園裏可以挖個泳池,架個秋千再放一個滑梯。
夏天她可以帶着孩子們在泳池遊泳,秋天就蕩秋千滑滑梯。
冬天就全家到更暖和的地方去過冬。
周而復始,一直到我們很老很老。
可如今那些讓我感動到落淚的話她又說給了周明緒聽......
“周二少爺,手術馬上就要開始了,你準備好了嗎?”
我回過神,轉頭看向了夏恩喬。
她冷着眼盯着我,安撫的將周明緒拉進懷裏,“周宴南,這是你欠明緒的。”
我眼眶一酸,夏恩喬的模樣突然變得模糊。
我對着醫生點了點頭,聲音哽咽的厲害,“我準備好了。”
麻醉師將麻醉劑緩慢的注射進我的靜脈,一股涼意瞬間在我的血管裏流淌開來,意識逐漸變得模糊。
和夏恩喬的過往不受控制的在我的腦海中炸響。
我偏頭疼,每次犯病都一把一把的吃止疼藥,夏恩喬聽說,來姨媽吃羊肉滋補,於是從不吃羊肉的她雷打不動每個月都給我做羊肉。
我怕黑必須整夜的開燈睡,夏恩喬則是有半點光亮都睡不着的人,可是怕我夜裏找不到她害怕,她就硬是熬着讓自己適應了開燈睡覺。
被綁匪劫走時,我拼死護着夏恩喬,用力的將她往外推,她死死的抓着我的手,哽咽着咆哮,“要走一起走,沒有你我活着還有什麼意義?”
我被救回來那天,她抱着渾身是血的我,壓抑着開口,“周宴南,我們結婚,我會照顧你一輩子......”
曾經夏恩喬對我的那些好,如今卻像一把把刀子,一寸一寸的刺進我的心髒。
如果有下輩子......
我緩緩的閉上眼睛,眼淚順着眼角往下流。
夏恩喬,我們下輩子不要再見了......
耳邊突然響起心電監測儀刺耳而單調的長鳴聲,我的雙手不受控制的垂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