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完結:終章 雨碎塵夢,佛語渡殘魂
雨滴砸在茅草屋頂的破洞上,混着冰雹的碎粒,“噼裏啪啦”地響。小二躺在冰冷的木板床上,渾身僵硬得像塊凍透的石頭,只有眼珠還能勉強轉動——他看着屋頂漏下的雨水滴在自己的胸口,暈開一小片溼痕,像極了夢境裏寧清哭時,落在他手背上的眼淚。
夢裏的溫度還殘留在意識裏:青元宗桂花樹下的暖陽,靈虛秘境裏湖水的清冽,還有寧清掌心的溫熱,孩子們趴在他膝頭喊“爹”時的軟乎乎的氣息。他甚至能清晰回憶起小兒子第一次御劍時摔在草地上,卻笑着喊“爹我還要練”的模樣;想起林長生師傅拍着他的肩說“以後宗門靠你了”時,眼角的細紋;想起寧德海老祖遞給他混沌道果時,眼中的期許。那些畫面太真了,真到他現在還能感覺到青鱗刀的重量,聞到涅槃花的淡香,嚐到蘇婉煮的草藥粥的微苦。
可現實的寒冷像無數根細針,扎進他的骨頭縫裏。茅草屋四處漏風,冰雹砸穿了東牆,冷風裹着冰粒灌進來,刮得他臉頰生疼。他想抬手裹緊身上的破布衣,卻發現手指連蜷縮一下都做不到,只能任由寒氣一點點吞噬他最後一點體溫。
“爲什麼……要做這樣的夢啊……”他在心裏無聲地嘆,喉嚨幹得發疼,連氣音都發不出來。夢裏的他是叱吒修仙界的渡劫大能,守護着宗門,擁着愛人,兒女繞膝;可現實裏,他只是個蜷縮在破茅草屋裏的乞者,連一頓飽飯、一件暖衣都沒有。這場夢像上天遞來的一塊糖,剛嚐到甜味,就被狠狠奪走,只留下滿口的苦澀和無盡的舍不得。
他的視線漸漸模糊,屋頂的破洞在眼前變成一團昏黑。他想起夢裏最後那一天,夕陽灑在青元宗的山門,寧清握着他的手說“再也不分開了”,孩子們在不遠處追着蝴蝶跑。那畫面太暖了,暖得他想閉眼再回味一會兒,可又怕一閉眼,連這點回憶都會消失。
“撐住……再撐一會兒……”他在心裏默念,眼皮卻重得像墜了鉛。就在這時,屋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接着是傘骨碰上門框的輕響。
“吱呀”一聲,破舊的木門被推開,一位身披灰色僧袍的僧人走了進來。僧人的傘面上沾着冰雹,卻沒漏進一滴雨,他手裏捻着一串佛珠,每走一步,佛珠就輕輕轉動一下,發出細碎的“嗒”聲。僧人站在床前,看着渾身僵硬的小二,眼神平靜得像一汪深潭。
“小友,”僧人的聲音溫和,卻帶着一種穿透寒冷的力量,“我賜你一場新的人生感悟,你送我一場人生觀感。”
小二的眼珠動了動,看向僧人。他想說“那不是感悟,是夢”,卻發不出聲音。僧人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緩緩走到窗邊,看着外面砸落的冰雹和雨水,輕聲道:“雨滴落下的時候,快要砸到地面,那個時候的雨滴,會是想什麼?會害怕,會不甘心嗎?”
僧人頓了頓,沒等小二回應,又繼續說:“它從雲端落下,見過風,見過月,哪怕最後砸在泥土裏,化作一灘水,也算嚐過這世間的滋味。你夢裏的那些人、那些事,不是假的——是你心裏藏着的‘盼’,是你這輩子沒得到,卻一直渴望的‘暖’。”
小二的眼眶突然發熱,不是因爲冷,而是因爲這句話。是啊,夢裏的寧清、師傅、孩子們,不都是他這輩子最渴望的嗎?渴望有個家,渴望有人疼,渴望能保護別人,而不是像現在這樣,連自己都保不住。
僧人轉動着佛珠,又道:“這場夢,不是安慰,是渡。渡你放下執念,也渡你看清——哪怕人生如雨滴,短暫又卑微,只要心裏有過‘暖’,便不算白活。”
說完,僧人轉身,撐着傘緩緩走出茅草屋。木門在他身後輕輕合上,屋外的冰雹聲似乎小了些。小二看着僧人的背影消失在雨幕裏,心裏的苦澀漸漸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莫名的平靜。
他想起夢裏寧清最後對他笑的模樣,想起孩子們喊“爹”的聲音,嘴角慢慢勾起一絲極淡的笑容。他不再掙扎着睜眼,也不再舍不得,只覺得累了,想好好睡一覺,再去夢裏看看那些他牽掛的人。
最後一滴雨水落在他的眉心,帶着一絲冰涼。他的眼珠輕輕閉上,呼吸漸漸停止,身體在寒冷中徹底失去了溫度。屋外的冰雹還在砸着茅草屋,卻再也吵不醒這個做了一場長夢的乞者。
雨還在下,風還在刮,可小二的心裏,卻永遠停在了那個桂花飄香、暖陽正好的青元宗裏——那裏有他愛的人,有他守護的家,有他這輩子最圓滿的時光。
而那位僧人,撐着傘走在雨巷裏,佛珠依舊輕輕轉動。他抬頭看了看天空落下的雨滴,輕聲呢喃:“雨滴不怕落,怕的是落之前,沒見過自己想看的風景。小友,你的風景,很好。”
雨幕漸遠,茅草屋漸漸被雨霧籠罩,一場塵夢,終歸於塵,卻又在某個角落,留下了永不消散的暖意。
緣處盡於此,可悲的是一生如此潦草,可真的如此潦草嗎?當星辰中的一束光繼續亮着,那麼那道光一定會找到照射過來的源頭,如果那束光真的有思維邏輯,那麼那束光一定會找到源頭。
如同多個位面,假設位面成立,那麼位面可否尋找到另一個位面的自己?如果那個位面的實力強大到這個地步,那麼那個位面的人一定會找到另一個位面的自己,而且在位面時空肯定會擁有一個守護者,感同於自身,就像是自己,在位面的重合下,他們能否成爲新的一個人?
人生縱有百般像,不到入土不爲塵。人死後都是一泡土,要麼是一瓶灰,爲何花有重開日?卻不容我在少年。
一生牛馬不得閒,得閒已與山共眠。待到十八年花開散,來世仍是個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