闖入時間奇點的瞬間,所有感知被強行剝離。沒有光,沒有聲,沒有空間感,甚至失去了“自我”的邊界。這裏是被時間遺忘的絕對領域,是規則誕生與湮滅的源頭,亦是破時者埋下毀滅種子的溫床。
洛言的存在仿佛一滴墨水墜入無邊墨海,隨時可能被同化、消散。然而,他血液中沸騰的時間本源與“異瞳”深處燃燒的意志,成了這絕對虛無中唯一的不協和音,錨定着他即將渙散的意識。
“悖論炸彈”並非實體,它更像一個不斷自我復制、擴散的邏輯病毒,侵蝕着構成時間基礎的因果鏈。洛言能“看”到,無數代表正常時間流的銀色絲線正在被染上污濁的黑色,繼而斷裂、崩潰,引發連鎖的湮滅。
他必須阻止它!
本能地,他試圖調動力量去修復那些斷裂的絲線。但他的力量在這片規則的源頭顯得如此渺小,修復的速度遠遠跟不上崩潰的速度。一股前所未有的無力感攫住了他。
這樣不行。
一個明悟在他意識核心閃現。在這裏,單純的力量對抗毫無意義。他需要的是理解,是融入,是像病毒一樣成爲規則的一部分,才能從內部瓦解它。
他放棄了徒勞的修復,轉而將全部心神沉入這片奇特的虛無。不再對抗,而是去感受。
“異瞳”的光芒逐漸變得內斂,不再試圖洞察,而是開始共鳴。他感受着那些尚未被污染的銀色時間流,感受它們如何編織出“過去”、“現在”、“未來”的經緯;他也感受着那些污濁的黑色病毒,理解它們如何扭曲因果,將“秩序”變爲“混沌”。
這是一個極其危險的過程。他的意識如同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便會被病毒的混亂邏輯污染,或者被本源規則的浩瀚同化。
但漸漸地,一些變化開始發生。
他對時間的感知不再局限於線性。他仿佛能同時觸摸到無數“可能性”的分支,看到每一個微小的抉擇如何引向截然不同的未來。他甚至能模糊地感知到奇點之外,那些正在爲給他爭取時間而奮戰的序時官們的時間流,尤其是莉亞那微弱卻頑強的波動。
守護。
這個念頭前所未有的清晰。不是爲了議會,不是爲了某個派系,而是爲了這些在絕望中依舊奮戰的生命,爲了那些無數時間線上依存於時間而存在的億萬生靈。
守護的意念,與他血液中流淌的、代表着時間“維系”與“延續”一面的本源力量產生了更深層次的共鳴。
他不再試圖去“修復”被病毒破壞的規則,而是開始嚐試引導。
他以自身爲支點,將那些尚未被污染的、代表着“秩序”與“生機”的時間流 gently 引導、編織,在病毒的侵蝕路徑前,構築起一道道柔韌的、充滿生命力的時間濾網。病毒撞擊在濾網上,其純粹的破壞性被濾網中蘊含的“可能性”與“生機”部分中和、稀釋。
崩潰的速度,明顯減緩了!
有效!
然而,這遠遠不夠。濾網只能延緩,無法根除。病毒的根源,那個最初被引爆的“悖論核心”,依舊在持續不斷地散發着毀滅的波動。
他必須找到它,理解它,然後……瓦解它。
他的意識順着病毒最濃鬱的來源,向着奇點的最深處“沉”去。那裏是連規則都尚未完全成形的混沌,是真正意義上的“無”。
在那裏,他“看”到了——
並非實體,而是一個不斷自我論證、自我否定的、純粹的邏輯閉環。一個關於“存在”與“虛無”的、無解的悖論。它就像一個不斷吞噬自身的怪蛇,其存在本身就在否定時間延續的意義。
破時者,竟然將這樣一個哲學層面的終極悖論,化作了毀滅的武器!
如何瓦解一個邏輯閉環?用另一個邏輯去沖擊它?不,那只會制造更多的悖論,加速崩潰。
洛言凝視着那個自我吞噬的怪蛇,意識在高速運轉。“異瞳”中,代表無數可能性的星璇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轉。
既然無法從外部破解,那就……從內部超越。
一個極其大膽、甚至瘋狂的念頭誕生了。
他不再試圖去“解決”這個悖論,而是主動將自身的一縷意識,投入了那個邏輯閉環之中!
刹那間,無數關於存在與虛無的矛盾信息如同億萬根尖針,刺向他的意識。自我認知開始模糊,存在的意義受到最根本的質疑。
“我是誰?” “時間爲何需要延續?” “一切終將歸於虛無,此刻的掙扎有何意義?”
毀滅性的虛無主義幾乎要將他吞噬。
就在意識即將徹底迷失的邊緣,那源自血液、源自“異瞳”、源自他與莉亞、與維刻、與所有奮戰者連接的守護執念,如同風暴中最後一座燈塔,驟然亮起!
“因爲存在過,所以有意義!” “因爲守護着,所以必須延續!”
這不是邏輯,這是超越了邏輯的信念!
他的意識在這純粹的信念支撐下,不僅沒有被悖論吞噬,反而如同一個異物,卡在了那個完美的邏輯閉環之中!
閉環的運行,出現了一瞬間的凝滯。
就是現在!
洛言抓住這轉瞬即逝的機會,將外界那些由他構築的、充滿“可能性”與“生機”的時間濾網的力量,通過這縷被卡住的意識爲橋梁,猛地注入了悖論核心!
代表“絕對虛無”的悖論,被強行塞入了代表“無限可能”的變量!
就像往完美的真空中投入了一粒灰塵。
“轟——!!!”
無聲的爆炸在規則層面響起。
那個自我吞噬的怪蛇猛地一僵,內部充滿了混亂的光影和不斷分叉的邏輯路徑。它無法處理這個突如其來的“可能性”,完美的閉環被打破,結構從內部開始崩解!
污濁的黑色病毒如同失去了源頭,擴散驟然停止,甚至開始緩緩消退。
成功了?!
洛言還來不及欣喜,便感到一陣無法形容的虛弱感傳來。剛才的冒險幾乎耗盡了他所有的心神和力量。他的意識從悖論核心中脫離,回歸本體,但已無法維持在這奇點中的穩定存在。
他的身影開始變得模糊,仿佛要被奇點排斥出去。
在徹底離開前,他最後“看”了一眼那片開始緩慢自我修復的規則之海。一種前所未有的感悟涌上心頭。
時間,並非冰冷的規則。它因觀察而存在,因意志而延續,因守護而擁有意義。
他不再僅僅是一個被規則選中的“節點”。
他開始……理解規則。
帶着這份初悟的疲憊與一絲明澈,洛言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時間奇點之中。
而在他離開後,那原本絕對虛無的奇點深處,一絲微不可查的、與他同源的、蘊含着“可能性”的金色光輝,悄然融入了正在修復的規則經緯之中,仿佛一顆等待萌發的種子。
屬於時間之神的故事,剛剛寫下第一個音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