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慈昭帶着茯苓回到錦瑟院時,恰好遇到正準備外出的謝凜。
他看到陸慈昭身後的茯苓時,微微蹙眉:“她是誰?”
這個女子雖然看着低眉順眼,但臉頰上帶着明顯的傷痕,唇角還有血跡,讓他產生對茯苓的來歷產生了一絲戒備。
陸慈昭如實回答:“是宮裏的一個醫女,名叫茯苓。我今日入宮恰好遇見她,她得罪了掌事,正在受罰。我看她可憐,便向陛下將她討回來了。”
她本是無心之言,但傳到謝凜耳朵裏,卻讓他心頭一動。
一個可憐醫女?恰好被她救下?
謝凜瞬間想到了綰姨娘。綰姨娘便是對外宣稱,是他救下的可憐孤女,身世和茯苓可以說是極爲相似。難道說,陸慈昭這是想到綰姨娘,所以心中吃味,故意尋個由頭內涵他,提醒他自己吃了綰姨娘的醋?
這理由雖然牽強,但謝凜卻對自己的分析深信不疑。綰姨娘平日裏總愛粘着他,今日若是綰姨娘拈酸吃醋,他定會煩不勝煩。但陸慈昭平日裏對他冷漠疏離,他反倒喜歡陸慈昭這吃味的模樣。
謝凜心中莫名升起一絲愉悅。原來,陸慈昭對於他,也並非全然不在意。
這個認知,讓他連日來因政務而煩躁的心情都好轉了不少。
他輕咳一聲,掩飾住那幾分不自然,轉頭就對管事吩咐:“剛到了一批今年最新的雲錦,你連同庫房裏的冰絲團扇,還有那對羊脂玉如意,都送到王妃的錦瑟院去吧。”
陸慈昭不明白謝凜爲何突然給她賞賜,但也沒拒絕,只微微頷首:“謝王爺賞賜。”
給了她就收着,總歸不是壞事。
這消息傳到凝香苑時,綰姨娘正在試戴新到的珠花:“這珠花真不錯,很襯我。王爺果然心裏是有我的,什麼好東西都先送來我這……”
話音剛落,丫鬟玉荷跑了進來,告知了她冰絲團扇賞給陸慈昭的消息。
綰姨娘的手一陣癱軟,珠花掉在地上,珠子滾落了一地。
“那冰絲團扇……王爺不是應該給我嗎?”她聲音顫抖,指甲嵌入掌心。
冰絲團扇觸手生涼,扇出來的風帶着陣陣寒氣,比尋常扇子解暑多了。馬上要入夏了,用起來正合適。
冰絲團扇珍貴,整個景王府也就兩把。一把謝凜自己留着用,她身嬌體弱,自然該精細些養着,不能熱着。因此她原以爲另一把等入夏了謝凜就會賞給自己,沒想到竟然給了陸慈昭。
無論是冰絲團扇,還是景王謝凜,她早已視爲囊中之物的東西被另一個女人搶走,這滋味,着實不好受。
另一邊,錦瑟院內,陸慈昭屏退左右,拿出玉容膏,親自爲茯苓上藥。
茯苓在宮裏這些年,見慣了踩高捧低,一時間受寵若驚。待陸慈昭爲她處理好傷口,她猛地跪倒在地,行了一個莊重的大禮:“奴婢茯苓,感謝王妃娘娘救命之恩!奴婢願此生追隨娘娘,忠心不二,如有違背,天打雷劈!”
“好了,快起來吧。”陸慈昭彎腰扶她起身:“我既然救了你,那自然選擇信你。好了,說說吧,陸微寧爲何非要置你於死地?”
茯苓猶豫了一瞬。在太醫院那會,當着皇上的面,她不敢說貴妃的不是,生怕皇上爲了皇室名譽將她滅口。
她們這種小人物,想在吃人的宮裏活命,就得知道的少,話說的少。
而現在……她能將這一切告訴同樣是皇室中人的景王妃嗎?
茯苓沒有猶豫太久,陸慈昭在太醫院救她的命,扶起她跪下的膝蓋,還親自給她上藥,這些場景在腦海裏回蕩。茯苓很快作出決定,要忠心於這位新主子。
茯苓壓低聲音:“奴婢爲貴妃診脈時,發現她體內有藏紅花。雖然分量不重,但也足以讓她難以受孕。貴妃娘娘問可有應對之法。可算發現的早,若是細細調養,還是可以有孕的。奴婢不敢聲張,只悄悄給了調養的方子。貴妃當時還給了賞賜,但沒想到,奴婢剛回太醫院,就有人來要奴婢的命了。”
想來是因爲拿到調養方子以後,茯苓就失去了價值。而貴妃難以有孕,知道的人自然越少越好。尤其茯苓還是太後喜歡的醫女。太後本就不喜歡陸微寧,倘若知道這件事,恐怕會趁機發難。所以,陸微寧表面裝出一副溫和的樣子謝過茯苓,轉頭便授意那位掌事去找個借口殺她。
陸慈昭聽完,唇角勾起一絲弧度。
很好,這新收下的丫鬟,不僅醫術精湛,與陸微寧有生死大仇,還掌握陸微寧如此致命的隱私。
這些,都在爲她給陸微寧致命一擊增加籌碼。
就在這時,聽說了有賞賜的消息,芍藥聞着味就來了。
她未經通傳,邁着輕快的步子走進錦瑟院,一來就看到陸慈昭正在給茯苓上藥的一幕。
芍藥滿臉難以置信,脫口而出:“娘娘,您在做什麼?您可是王妃,怎麼能如此屈尊降貴伺候一個低賤的灑掃丫鬟?奴婢是您的大丫鬟,都不曾有過這種待遇呢。”
陸慈昭聞言,不怒反笑,波光流轉,用戲謔的目光看向芍藥:“怎麼?聽你這意思,你是也想要本王妃親自伺候你?”
芍藥被她問的一怔,看着陸慈昭溫和真誠的笑臉,腦海中竟真的忍不住幻想了一下高高在上的主子給自己端茶倒水、噓寒問暖的場景。
這麼想着,她唇角不自覺勾起,臉上忍不住流露出一絲期待。
陸慈昭看着她這副癡心妄想的模樣,臉上劃過一絲冷笑:“你說得對,茯苓區區一個低等灑掃丫鬟,確實沒有讓主子心疼的道理。”
她話音一頓,在芍藥疑惑的目光中宣布:“從今日起,茯苓便是錦瑟院的大丫鬟。”
茯苓立刻跪下,聲音感激:“奴婢多謝娘娘信任!奴婢定當盡心竭力,不辜負娘娘信任。”
芍藥徹底傻了眼,目瞪口呆地問:“啊?娘娘……那我呢?”
陸慈昭瞥了她一眼:“你?既然你覺得本王妃怠慢了你,那自然不讓你留在我身邊受委屈了。以後,你就去外院做灑掃丫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