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妄淵的入口藏在一片終年不散的黑霧裏。
林風四人跟着守靈人老人站在霧外,能聽到霧裏傳來“嘶嘶”的蟲鳴,像無數細針刮過耳膜。老人往地上撒了把銀白色的粉末,粉末落地瞬間燃起淡藍火焰,在霧邊燒出一道臨時通道:“這是‘驅蟲粉’,能防低級噬靈蟲,但撐不了半個時辰,動作要快。”
林風握緊青燈盞,燈芯的太陰靈火在掌心跳動,映得他臉色有些蒼白——爲了提前用鏡影術定位碎片,他昨晚耗了太多靈力,現在還沒完全恢復。趙歡背着個鼓鼓囊囊的符紙包,右臂的繃帶又滲了些黑氣,卻依舊拍着胸脯:“放心,驅蟲符管夠,實在不行還有焚天符,燒不死它們也能燎層皮!”
蘇清月的銅鈴鐺懸在手腕上,鈴鐺口對着黑霧,隱隱有白光流轉:“爺爺的筆記說噬靈蟲怕‘清心音’,我這鈴鐺應該能鎮住它們的心神,至少讓它們別瘋撲過來。”
林墨懷裏揣着個小陶罐,裏面裝着月精草汁液,蓋子沒蓋嚴,飄出淡淡的清香味:“古籍說這汁液能讓噬靈蟲暫時麻痹,關鍵時刻能當武器用。”
老人最後檢查了一遍裝備,指着黑霧深處:“交易點在‘隕星台’,那是無妄淵唯一煞氣較弱的地方。我帶三個守靈人去交易,吸引所長的注意力,你們從西側的‘蟲道’繞過去,找到噬靈蟲卵的巢穴,毀掉它。記住,巢穴裏有‘母蟲’,毒性極強,青燈盞的靈火是它的克星。”
“明白。”林風點頭,看向趙歡,“蟲道狹窄,符咒別用大範圍的,免得塌了。”
“知道知道。”趙歡揮揮手,率先踏入黑霧通道。
黑霧裏伸手不見五指,只有驅蟲粉的藍光和青燈盞的微光照明。腳下的路凹凸不平,踩上去像踩在枯骨上,發出“咔嚓”的輕響。蟲鳴聲越來越近,偶爾有黑影從頭頂掠過,被蘇清月的鈴鐺聲驚得四散。
“按鏡影術顯示,碎片就在隕星台附近的石壁裏。”林風舉着青燈盞,燈芯的火焰微微傾斜,指向左前方,“離巢穴還有兩裏地。”
走了約摸一刻鍾,前方的蟲鳴突然變得尖銳,地面開始輕微震動。趙歡立刻停下,掏出羅盤:“不對勁!驅蟲粉的效果快沒了,有大群噬靈蟲過來了!”
話音未落,黑霧裏突然竄出數不清的黑影,每只都像指甲蓋大小,通體漆黑,口器閃着寒光——正是噬靈蟲!它們顯然被四人的靈力吸引,瘋了一樣撲過來!
“清月,搖鈴!”林風大喊,同時將青燈靈火拋向空中。靈火炸開,化作無數小火苗,落在噬靈蟲身上,瞬間燒得它們吱吱作響。
蘇清月的銅鈴鐺發出急促的清音,音波像水波般擴散,靠近的噬靈蟲動作明顯遲滯,像是被無形的牆擋住。趙歡趁機甩出驅蟲符,符紙在空中化作金色的粉末,粉末所過之處,噬靈蟲紛紛落地抽搐。
“這只是先鋒!”林墨打開陶罐,將月精草汁液往地上潑,“後面肯定有更大的!”
果然,黑霧深處傳來一陣沉悶的“嗡鳴”,地面震動得更厲害,一只拳頭大的噬靈蟲沖破火網,直撲林風——是只“蟲兵”,比普通噬靈蟲厲害十倍,口器上還沾着暗紅色的血跡,顯然剛啃食過修士。
“小心!”趙歡猛地推開林風,自己卻被蟲兵的口器劃中左臂。黑氣瞬間順着傷口蔓延,他疼得悶哼一聲,卻反手將焚天符拍在蟲兵身上,“去你娘的!”
符紙燃起烈焰,蟲兵在火中掙扎,發出淒厲的嘶鳴,最終化作一灘黑水。但趙歡的左臂已經腫了起來,黑氣順着血管往上爬,眼看就要到心髒。
“趙歡!”蘇清月急得想用鈴鐺壓制,卻被林風攔住。
“別用鈴鐺!會引來更多蟲兵!”林風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青燈盞上,燈芯的靈火暴漲,他抓起趙歡的手臂,將靈火按在傷口處,“忍着點!”
靈火灼燒着黑氣,發出“滋滋”的響聲,趙歡疼得額頭冒汗,卻死死咬着牙不吭聲。林風的臉色越來越白,強行催動靈火讓他本就虛弱的神魂陣陣刺痛,眼前陣陣發黑。
“好了!”蘇清月突然喊道。趙歡手臂上的黑氣終於被燒盡,傷口處留下焦黑的疤痕,雖然猙獰,卻不再擴散。
林風撤開手,踉蹌着後退一步,被蘇清月扶住。他看向黑霧深處,蟲鳴漸漸平息,像是在忌憚靈火的威力。
“蟲兵退了?”林墨小聲問。
“不是退了。”老人的聲音從通道那頭傳來,他不知何時繞了過來,臉色凝重,“是母蟲在召喚它們。快跟我走,再晚就來不及了!”
四人跟着老人穿過蟲道,越往裏走,煞氣越濃,石壁上能看到無數細小的孔洞,裏面隱約有蟲卵在蠕動。走到一處寬敞的溶洞,終於看到了噬靈蟲的巢穴——
溶洞中央盤踞着一只水桶粗的巨型蟲,身體覆蓋着黑色的硬殼,頭部有復眼,正幽幽地盯着洞口,周圍爬滿了密密麻麻的噬靈蟲,像一片黑色的潮水。巢穴上方的石壁上,嵌着半塊月神之鏡的碎片,碎片在煞氣中閃爍,映出隕星台的景象——所長正帶着三個被捆的守靈人站在台上,守靈人老人的身影已經出現在對面。
“交易開始了!”蘇清月低聲道。
“母蟲在吸收鏡子的煞氣!”林風指着母蟲頭頂,那裏有根吸管狀的口器,正對着碎片,碎片的光芒越來越暗淡,“再讓它吸下去,鏡子就廢了!”
母蟲似乎察覺到他們,猛地轉過頭,復眼射出紅光,周圍的噬靈蟲瞬間躁動起來,像潮水般涌向洞口!
“林風,去拿碎片!”趙歡推了他一把,撿起地上的石塊,“我和清月擋住它們!”
“我也幫忙!”林墨將陶罐裏的月精草汁液往蟲群裏潑,暫時攔住了前排的蟲兵。
林風看了眼蘇清月,她沖他點頭,銅鈴鐺已經亮起最亮的白光:“快去!我們撐得住!”
他咬咬牙,轉身沖向巢穴中央。母蟲嘶吼着,甩動尾部抽向他,尾刺上帶着劇毒的粘液。林風側身避開,靈火凝聚成盾,擋住飛濺的粘液,腳下踩着《青燈訣》的步法,像道殘影沖向石壁。
就在他的手即將碰到鏡子碎片時,母蟲突然噴出一股黑色的霧氣,霧氣裏裹着無數細小的蟲卵,落在他的手臂上,瞬間鑽進皮膚!
“不好!”林風心裏一沉,能感覺到蟲卵在皮膚下蠕動,正往靈根的位置鑽——噬靈蟲的蟲卵能寄生在修士體內,靠啃食靈根生長!
他沒時間多想,抓起碎片,同時將青燈盞狠狠砸向母蟲的頭部!靈火爆炸,母蟲發出震耳欲聾的慘叫,身體劇烈抽搐,周圍的噬靈蟲瞬間失去控制,四處亂撞。
“撤!”林風大喊,忍着手臂的刺痛,轉身沖向洞口。
趙歡和蘇清月已經快撐不住了,趙歡的右臂傷口再次裂開,蘇清月的鈴鐺光芒暗淡,顯然靈力耗盡。林墨正用身體護着他們,後背被蟲兵劃了好幾道口子,卻死死不讓蟲群靠近。
“我來斷後!”老人揮舞着長劍,劍氣斬開蟲群,“你們帶碎片走!隕星台的交易是幌子,所長真正的目標是巢穴,他肯定在附近!”
林風沒猶豫,拉起蘇清月,趙歡扶着林墨,四人沖出蟲道,身後傳來老人與母蟲的搏鬥聲,還有所長氣急敗壞的怒吼:“攔住他們!別讓碎片被帶走!”
黑霧越來越淡,他們終於沖出了無妄淵,身後的蟲鳴和怒吼被黑霧隔絕,只留下漫天的血腥味和焦糊味。
林風癱坐在地上,看着手裏的月神之鏡碎片,碎片映出他手臂上蠕動的蟲卵,臉色慘白。蘇清月抓起他的手臂,眼淚瞬間涌了出來:“這……這怎麼辦?”
趙歡喘着氣,從符紙包裏掏出最後一張符:“這是我爺爺給的‘淨身符’,能逼出體外的邪物,就是……會很疼。”
林風接過符紙,笑了笑:“比起被啃食靈根,疼算什麼?”
他將符紙按在手臂上,靈力注入。符紙燃起金光,蟲卵在皮膚下瘋狂掙扎,像有無數把小刀在割肉。林風死死咬着牙,冷汗浸溼了衣服,視線漸漸模糊,最後在蘇清月的驚呼聲中,徹底失去了意識。
再次醒來時,他躺在守靈人據點的石床上,手臂纏着繃帶,青燈盞放在枕邊,月神之鏡的碎片被蘇清月用靈繩系着,掛在床頭。
“你醒了?”蘇清月的聲音帶着疲憊的喜悅,“守靈人前輩回來了,他說母蟲被殺死了,所長帶着剩下的人跑了,三個守靈人也救回來了!”
林風想坐起來,卻被她按住:“別亂動,淨身符逼出蟲卵時傷了你的經脈,至少要躺三天。”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些,“趙歡和林墨也沒事,就是傷口需要靜養……守靈人前輩說,這碎片上有月神之鏡的最後一塊線索,指向‘昆侖墟’,那是七片碎片的最終匯聚地。”
林風看向床頭的碎片,碎片在靈火下映出最後一片鏡子的虛影,虛影裏是座終年積雪的山峰,山峰上刻着個“弈”字——那是弈仙閣的總壇。
原來如此。
七片鏡子匯聚昆侖墟,不是爲了重組鏡子,是爲了打開弈仙閣總壇的“通天陣”,讓他們能自由出入凡界與修仙界。
“昆侖墟……”林風喃喃道,指尖撫過青燈盞,“看來我們的高中,是真的沒法好好上了。”
蘇清月笑了,眼裏的淚卻掉了下來:“沒關系,在哪不是上課?至少……我們還在一起。”
林風看着她,突然覺得,就算前路是刀山火海,只要身邊有這些人,好像也沒那麼可怕。
石窗外,月光正好,像極了那個晚自習,她回頭問他“沒事吧”時的月光。
只是這一次,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他們的故事,還在繼續。而昆侖墟的風雪,已經開始爲他們,揚起前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