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裏，一場秋雨的雷聲在楊晨曦耳邊回繞，剛才和趙靜怡的聊天讓她心裏產生了一絲悸動。
楊晨曦還記得，高三剛開學不久，放學時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雨讓所有人措手不及。
天色灰暗，空氣中充斥着潮溼的泥土味，四周的景物都開始朦朧起來。
她捧着書包，站在校門口，猶豫了一會兒，決定冒着雨去趕公交。
剛開始，雨下得並不大，像是細細的銀絲，帶着一絲涼意。
楊晨曦抱着僥幸心理，想着這雨很快就會停，再撐一撐，她就能跑到公交站台了。
她一路小跑着，心裏默默數着步伐，想着：“快一點，快一點。”
雨勢突然變得猛烈起來，像是關不掉的水龍頭，傾盆而下。
楊晨曦沒有帶傘，身上的校服迅速被打溼，甚至能感覺到冰冷的水珠順着脖背滑入衣領。
她站在路邊，低頭看了看，鞋子已經被雨水浸透，腳底傳來一陣陣溼冷的感覺。
無奈之下，她決定在校門外的一個亭子處避避雨。
她走進亭子，靠在牆邊，身體不自覺地開始打冷戰。
上身的白襯衫已經完全溼透，緊貼在皮膚上，內衣隱隱可見。
她站在那裏，雙手環抱胸口，想要取暖，但依舊不見成效。
與此同時，身旁的一名男生不時地掃視她，視線時隱時現。
楊晨曦隱約察覺到那股帶有異樣意味的目光，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她心裏不禁想：“倒黴，遇到個猥瑣男”
於是，她毫不示弱地把轉過身來，抱緊雙臂，冷靜地直視那個男生的眼睛。
她想，既然他這樣看自己，爲什麼不能直面去懟他？
男生顯然有些尷尬，慌忙避開目光，轉過頭不敢再看她。
“看啊，怎麼不看了？”楊晨曦輕聲說道，嘴角帶着一絲嘲弄，聲音有些不屑。
男生嘴裏低聲嘀咕：“怕被人看就多穿點啊。”話音剛落，楊晨曦感到有些冷風吹過，突然她感到一股溼冷的觸感從背後襲來。
原來那個男生，趁着她不注意，悄悄低下頭，開始偷瞄她胸口的那若隱若現的內衣。
楊晨曦心中頓時一陣怒火，眼睛一挑，快速做出了決定。
她毫不留情，拿出隨身攜帶的美工刀，迅速割開了男生的褲子一邊——正中其腰際處。
那股“破布”的聲音清晰響起，男生轉過頭，驚愕地看着自己褲子的裂縫。
“看得這麼仔細，怎麼不多穿一條呢？”楊晨曦冷冷地說道。
男生頓時目瞪口呆，他的臉色瞬間變得通紅，愣住了。
很快，他把自己的褲子提住，拼命遮掩着腰部，臉上的表情復雜得像是要冒火。
正想發作時，突然一顆籃球從不知何處飛了過來。
籃球準確地砸中男生的腦袋，發出了一聲“嘭”的沉悶響聲。
男生痛呼一聲，趕緊捂住腦袋，轉身一看，頓時傻了眼。
“周逸晨？”男生的眼中閃過一絲驚恐，他的聲音幾乎在喉嚨裏卡住，整個人變得怯懦起來，像是被徹底嚇倒了。
他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見到那個黑傘下的身影，他立刻意識到自己惹不起。
周逸晨。
這個名字，瞬間讓他如同氣球般泄氣，他捏緊手中的褲子，一句反駁的話也沒敢說，急忙拎起褲子，冒着雨轉身就逃跑了。
楊晨曦看到這一幕，不由自主地瞪大了眼睛。
那顆籃球像一道流星，劃過她的眼前。
周逸晨站在那，眼神冷淡，幾乎沒有任何表情，只是淡淡地注視着那個逃跑的男生，仿佛剛才砸過去的不是個人，僅僅是個物件。
楊晨曦這才轉過身開始打量起不遠處的周逸晨。
周逸晨撐着傘，緩慢的走來，她把掉落在腳邊的籃球撿起，然後把球遞到周逸晨的面前。
周逸晨卻沒有接，而是將傘合上，放到她旁邊的牆上，脫下了自己的校服外套，披在她的身上。
楊晨曦低頭看了看外套，心裏一陣暖意。
她還是毫不猶豫地拒絕了：“這雨大，你把衣服給我你怎麼辦？”
周逸晨沒有再說什麼，直接接過她手中的籃球，然後把傘丟給她，自己冒雨跑了。
那時的楊晨曦並沒有感到任何的害怕，相反，看到周逸晨這種沒有任何語言的行爲，她竟然覺得有些安心。
她內心一陣翻涌，還沒有來得及說一句：“謝謝。”
那一刻，她覺得世界仿佛都變得溫柔起來。
第二天的清晨，鬧鍾的鈴聲刺破了楊晨曦的夢境。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看着窗外陰雲密布的天空，心裏隱隱有些不安。
昨晚和趙靜怡的對話像是沒完沒了的話題，尤其是那個關於周逸晨的聊天、還有過去的往事都被勾了出來。
她又何嚐不在心底對周逸晨感到一種從未有過的悸動？但無論如何，今天的工作才是最重要的。
她伸手關掉鬧鍾，摸着被子起身時才發現自己整夜未曾好好休息。
昨晚是因爲回憶太多，還是因爲累得沒能入睡，今天的她甚至有些恍惚，連自己的情緒感覺也有些糟糕。
她急急忙忙地收拾好自己，匆匆趕到公司。
今天的會議注定不簡單，京都總部的方總編再次親自下來了，這樣的高層視察讓整個辦公室都彌漫着一種緊張的氣氛。
到公司時，楊晨曦差點兒遲到了，勉強趕上了會議的開始。
京都方總編的到來，意味着更高層次的壓力。
方總編的目光如鷹隼般掃視着每一個部門，楊晨曦暗自鬆了口氣。
她今天沒有什麼明顯的任務相對輕鬆——坐在旁邊聽着。
楊晨曦明顯感到會議的氣氛比平常更加嚴肅。
因爲林強東，也因爲自己。
林強東既是她的同事，也是她職場上的對手。
表面上，他和楊晨曦看似平和相處，實則暗流涌動。
林強東心機深沉，擅長在各種復雜的辦公室鬥爭中尋找自己的位置。
今天的會議，毫無懸念地，成了他大失顏面的時刻。
因爲他並未按時完成專訪江風的任務，同時又沒有跟進尋寶錄的案件報道，反而給方總編提供了一些不盡如人意的稿件。
顯然，林強東沒有完全理解方總編的期望值，最終結果導致了他的一番自大與自信變成了尷尬。
會議接近尾聲，方總編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忍不住當場發火，“林強東，你的任務沒有完成就算了，你給的其他稿件結果也不是很理想，給我帶來的很多壓力，讓我很失望。你明白嗎？”
林強東面無表情地低下了頭，沒敢反駁。
這是他第一次在大家面前被批評得如此徹底。
會議室裏一時寂靜得讓人窒息。
甚至連楊晨曦，都感到了一股濃濃的壓迫感。
“楊晨曦，最近你表現得很好。”方總編隨後轉向她，語氣略帶欣賞，“你之前完成了江風的專訪，現在的尋寶錄案件新聞跟進又很不錯，文章發布後引起了廣泛關注，真是難能可貴。”
楊晨曦微微點頭，趕緊謙遜的答復，但心裏卻隱約知道這一次她的表現，足以讓她繼續在提拔中占據一席之地，甚至有所突破。
終於，會議接近尾聲時，方總編突然宣布了一個震撼的消息：“根據京都總公司的決定，天津分部的責任編輯位置長期空缺，誰能完成尋寶錄的專訪，天津分部負責人位置便會留給誰。楊晨曦，你有沒有信心再創佳績？”
“這是直接宣布競爭上崗？”楊晨曦頓時心跳加速暗暗的想到，但她面上依舊是沉穩的笑容：“我會繼續努力的。”
“好，期待你的表現。”方總編滿意地點點頭。
散會後，林強東便是第一個憤怒離場的。
他狠狠地甩上會議室的門，發出一聲巨響。
回到辦公室後，其他同事，似乎都在屏息凝視，沒有任何心思進行交談。
只有周思睿，帶着一絲好奇，低聲說道：“哇，林強東真的炸了。他最近的文章，我看了都……”
“問題出在他對題材的預期太高了。”楊晨曦沒有抬頭，手上的筆在桌面上微微敲打。“他自己也知道，自己這次的失誤，估計會影響他的職位晉升。”
周思睿點點頭，眼神裏滿是同情，“不過他帶的小王更慘，他是跟我一起進來的實習生，真的是倒黴，他跟了林強東，而我跟了你。快到轉正了，結果……”
“這些事，你還是少操心。”楊晨曦放下手中的文件，微微笑道，“林強東自有他的問題，小王經歷過才會成長。”
“還好當時我選了跟你。”周思睿挽著楊晨曦的手，嬉皮笑臉道，“心軟的神！我前前後後犯了那麽多錯，你也沒有計較過，晨曦姐，你人真好。”
“得了，又開始賣乖。”楊晨曦虛瞪她一眼，把手抽了回來。
手機上跳出一條趙靜怡發來的消息：“楊晨曦，下午你有時間嗎？我們一起去見徐懷東，看看後續事宜，還有什麼幫忙的地方沒。”
楊晨曦眉頭微挑，嘴角帶着一絲揶揄，回信息道：“是你想去見徐懷東吧，還把我拉着去當擋箭牌。”她故意用戲謔的口氣說道。
“你少說兩句！”趙靜怡的語氣立刻從手機那頭傳來，“你到底來不來麼，別打岔！”
楊晨曦輕笑：“好麼，我去就是了。”她擺擺手，嘴裏還在嘟囔，“你心裏的小算盤，誰都能看出來。”
周思睿看見聊天信息，偷偷笑出聲：“晨曦姐，你這次能幫徐懷東，也算是幫了自己，他拿到賠償，生活得更瀟灑，他的專訪肯定是你的了。”
楊晨曦無奈地笑了笑：“你也是，自己知道就好了，別一天那麼八卦。”
這時，她突然意識到，自己和趙靜怡的生活，也開始有了一些變化。
尤其是在這段案件結束後，徐懷東和趙靜怡之間的關系，一直在微妙地變化。
下班後，楊晨曦一回到家，便看到趙靜怡已經在客廳裏等着她。
趙靜怡像一只急不可耐的小兔子，眼中滿是期待。
她一見到楊晨曦，便像知道什麼秘密似的，笑着湊過來：“晨曦，快快快，趕緊給徐懷東發個信息，黃律師說要幫他處理後續的賠償款，得讓他籤個授權！”
楊晨曦愣了愣，手上正準備脫掉外套：“黃律師說了什麼？”
趙靜怡一臉認真的神情：“黃律師說，後續的賠償款他會繼續幫忙跟進處理，徐懷東自己不用再去跑了，簡而言之，他只需要把委托函交給黃律師，剩下的律師事務所會全部搞定了。”
楊晨曦眯了眯眼睛，稍微沉思了片刻：“這個消息是正事，你可以親自發信息給他的呀？你不是有他的聯系方式嗎？”
趙靜怡連忙擺手：“別的事情我能做，但這件事，得讓你來，萬一徐懷東的未婚妻看見我發的信息，不好吧？我可不想惹麻煩。”
她又拉了拉楊晨曦的手臂，笑得意味深長，“而且，畢竟你和黃律師是你介紹的，你發信息更顯得‘有理有據’。”
楊晨曦翻了個白眼：“你倒是很會推卸責任。我現在真是越來越像個電燈泡了。”她故作嫌棄地嘆了口氣，“好吧，好吧，算我倒黴，從高中起就給你打掩護。”
趙靜怡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我就知道你是世界上最好的了，曦曦，這個信息帶給他，就說黃律師約他去見面，正好也能給他一個出來喘息的機會。拜托了，好不好。”
楊晨曦無奈地拿起手機，開始在微信上敲字：“徐懷東，黃律師需要你一個後期授權，我已經和他確認過了，後續的賠償款他會繼續處理。不過你有時間嗎？要不我們一起見面聊聊。”
在發完信息後，楊晨曦依舊有些鬱悶：“看，我感覺又回到了高中時代，那個時候給你當工具人的時代。”
她回頭看着趙靜怡，心裏不禁想着，i你和徐懷東之間這種算不算搞曖昧呀。
趙靜怡接過手機，笑得不懷好意：“我就知道，你一定能搞定的！”
她甩了甩頭發，“現在就等徐懷東答復了，反正只要是正事，他一定回來的。”她語氣中略帶調侃，“他現在也不再是高中時那個一頭熱的少年了，這麼多年其實都有變化，唯一沒有變的還是他那股認真勁。”
只是，看到趙靜怡說的那麼開心，楊晨曦又不想直接打擊她。
就在她陷入思考時，手機提示聲響了，徐懷東的回復來了：“好，見面聊聊。” 楊晨曦看着消息，瞬間鬆了口氣：“好吧，看來他答應了。”
“太好了！”趙靜怡一邊跳起來一邊拍手，“這就對了！那我們選個地方，你不覺得律師事務所附近的簡餐廳不錯嗎？去那兒聊，不僅可以把正事做了，還能享受美食！”
楊晨曦低頭思考了一下，覺得這個地方也不錯，便點頭同意：“好，就那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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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分，楊晨曦和趙靜怡一起來到了律師事務所樓下的簡餐廳。
這個地方環境清幽，咖啡香氣撲鼻，適合聊天。
坐下後，兩人先點了兩杯咖啡，靜靜等候。
楊晨曦不看着對面有點犯花癡的趙靜怡，心裏暗自猜測，徐懷東會不會像以前那樣表現得冷靜而理智。
畢竟，這些年過去了，趙靜怡和徐懷東的算是斷線後再續上的，彼此之間還會有那份清澈的感情嗎？
“要不要我給你講講高中的那些搞笑事？”趙靜怡忽然開口，眼神裏透着一股調皮勁。
楊晨曦一愣，嘴角露出一絲微笑：“你說吧，別看你是個理智的大人，心裏依然藏着一個青春的小女孩。”
趙靜怡搖頭笑道：“你這個人，真是越來越喜歡找茬了。”她拿起桌上的咖啡杯，似乎沉浸在那段時光的回憶中，“你記得嗎，高一的時候，你和周逸晨幫我們擋着老師，不讓他看到我和徐懷東偷偷傳小紙條，結果你和周逸晨兩個心虛抓了個正着，害得我們四個一起被罰站。”
楊晨曦忍不住笑了起來：“你那時候傻啊，傳紙條有什麼不敢的，還說我們心虛，你和徐懷東都快嚇哭了，我和周逸晨才被抓個正着的。”她回憶着往事，突然有些感慨，“那時候大家都很單純，膽子也小，怕老師，做什麼事情都怕。”
趙靜怡笑着點頭：“是啊，當時我以爲高中的感情就這樣永恒，可時間真的是個可怕的東西，慢慢把一切都沖淡了。”
就在她們說着過去的事情時，徐懷東走了進來，眉頭微皺，看到簡餐廳裏只有楊晨曦和趙靜怡時，顯得有些意外。“只有你們兩個嗎？黃律師沒有來嗎？”他一邊走向她們的桌子，一邊不禁打量了一下四周。
趙靜怡微笑道：“怎麼，見到我們兩個還不夠嗎？”
徐懷東頓時明白了，這不是什麼正式的會面。
眼神裏掠過一絲無奈，他微微搖了搖頭：“你們兩個還真是……”但隨即，他也微笑了起來，坐在她們對面：“好吧，既然都來了，就叫點東西吃吧。”
楊晨曦看着他，感覺有些局促不安。
坐在她們之間，她突然覺得自己像個“電燈泡”一樣，明明兩個人之間有着一段感情故事，現在卻是舊情復燃，但她卻一直在感覺自己做了錯事一樣，幫趙靜怡約徐懷東出來。
她微微偏頭，偷偷看了看趙靜怡，她的臉上有一抹淡淡的笑意，顯然已經進入了和徐懷東之間的回憶模式。
“其實，高中時候，我們也真是傻，”趙靜怡突然開口，帶着一絲懷念的語氣，“記得那時候，徐懷東你總是那麼沉默，而晨曦總是那麼文藝，幫我擋着很多老師和家長抓早戀的事，也算是我們的小秘密吧。”
徐懷東微笑着點頭：“那時候，我們都還年輕。”
趙靜怡的眼睛變得柔和，仿佛回到了那些青澀的歲月：“記得有一次，放學後你偷偷給我帶了一杯冰淇淋，曦曦還幫我躲開了體育老師的視線，偷偷遞給我。那時的你，總是那麼細心。”
徐懷東沉默片刻，目光有些迷茫：“那時的我們什麼都不懂，但什麼都敢做，不會覺得後悔。”
楊晨曦雖然也笑着，但心底卻有些復雜。
她知道，這份情感對趙靜怡和徐懷東來說，是純粹的、無可替代的，而自己始終只是一個旁觀者。
此時，趙靜怡突然盯着徐懷東，突然神情有些復雜：“你呢，懷東，拿到賠償後你打算怎麼過？”
徐懷東低下頭，沉默片刻：“我……這些年，生活中有很多變化，家裏的事，未婚妻的事情，賠償的事……一切都讓我有些迷茫，我現在還沒有想好。”他抬起頭，眼神堅定，“但這些年，我一直都很努力的，哪怕有些辛苦。”
趙靜怡輕輕嘆了口氣，輕聲說道：“我知道的，只是你現在訂婚，是你真的想要的生活嗎？”
楊晨曦在旁邊看着兩人，突然有種強烈的感覺，原來無論多少年過去，他們的關系依舊是那樣復雜又微妙，仿佛從未真正走遠。
而自己，仿佛始終只是一個局外人，始終沒有真正參與其中。
突然，趙靜怡看了看楊晨曦，笑着說：“以前總是你和周逸晨給我們打掩護，只可惜今天他沒在。”
楊晨曦心底微動，苦笑着搖了搖頭：“那時候不也是被你們拉下水的，青春再美好也更多的是記憶，現在更多的是責任吧。”
趙靜怡看着她，眼中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復雜情感，似乎在思考些什麼。“不過，時間的確改變了很多東西，包括我們的過去。”她輕輕吐出一句話，像是在對自己說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