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穆闌珊捏着手機,差點笑出聲。
給她一個解釋的機會?說得好像他才是那個受了天大委屈,卻選擇寬宏大量的聖人。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是從未有過的平靜:“許青山,我沒有偷項鏈。”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隨即傳來許青山輕快的,甚至帶着點寵溺的笑聲:“好了好了,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這件事是我沒處理好,鬧得太大了,讓你受委了。”
他本沒信。
他只是在用一種高高在上的姿態,施舍着他的“大度”。
“闌珊,在我心裏,你永遠是......”
“許青山,”穆闌珊冷冷地打斷他,“我再說最後一遍,我沒有偷。”
“行行行,你沒偷,”許青山敷衍地應着,迅速轉移了話題,語氣又變得輕快起來,“不說這個了!我可沒忘,我們說好畢業前要做的十件事!清單你還留着吧?我等下來接你!”
說完,不給穆闌珊任何拒絕的機會,電話“啪”地一聲被掛斷了。
手機從穆闌珊無力的手中滑落,掉在被子上。
她不知道自己現在該是什麼表情。
心髒像是被一只手攥住,反復揉搓,又酸又疼。
他把她釘在賊的恥辱柱上,轉頭卻又拿着他們曾經最珍視的回憶當誘餌。
許青山總是這樣,一刀捅進你心裏,再給你一顆糖。
那顆糖,上輩子她吃了,這輩子,她只覺得惡心。
下午,一輛熟悉的黑色轎車停在了宿舍樓下。
穆闌珊站在窗邊,看着那輛車,終究還是走了下去。
不是還抱有幻想,她只是想親眼看着這份愛,到底能被踐踏到何種地步。
她拉開車副座的門,準備坐進去。
駕駛座的許青山卻皺了皺眉:“闌珊你能坐後面嗎?小小喜歡做副駕駛的位置。”
穆闌珊的目光越過他,落在了副駕駛座上。
白小小正沖她溫婉地笑着,那笑容,像極了這棟別墅的女主人。
穆闌珊的心,在那一瞬間,徹底冷了下去。
她曾經的專屬座位,如今已經換了人。
“闌珊姐,你不會介意我跟來吧?”白小小柔柔弱弱地開口,眼神裏滿是“真誠”,“我不是非要當電燈泡,實在是學校裏傳得太難聽了。要是有人看見你和青山單獨相處,只怕又要做文章,對你的名聲不好。”
許青山也跟着勸道:“是啊闌珊,小小也是爲了你好。你也知道,我現在不是單身,得避嫌。”
他嘆了口氣,似乎覺得有些愧疚,隨即又湊近了些,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你放心,等畢業了,我給你一個驚喜,保證你會喜歡的!”
驚喜?
穆闌珊看着他那張寫滿“我爲你考慮得多周到”的臉,忽然就懂了。
上輩子她聽過不少富家子弟養金絲雀的故事。
原來他許諾的驚喜,是要她穆闌珊,去做他見不得光的地下情人。
穆闌珊面無表情地坐進後座,輕輕關上了車門。
“走吧。”
所謂的完成十件事,變成了一場盛大的三人行。
或者說,是他們兩人的甜蜜約會,和她一個多餘的觀衆。
去遊樂園,清單上寫着“一起坐一次摩天輪,在最高點接吻”。
於是,許青山帶着白小小坐了上去,穆闌珊一個人站在下面,仰着頭,看着那個小小的廂體升到最高點,脖子都酸了。
她記得,上輩子她就是在這個摩天輪上,第一次主動親了許青山的側臉。
去海邊,清單上寫着“爲你放一場盛大的煙花”。
於是,許青山買了一大堆煙花,一朵一朵點燃,爲白小小照亮了一整片夜空。而穆闌珊,就站在離他們十幾米遠的地方,海風吹得她眼睛發澀,煙花炸開的聲音,震得她耳朵嗡嗡作響。
她成了他們專屬的攝影師,用手機記錄下他們每一個擁抱、親吻的瞬間。
許青山還笑着對她說:“闌珊,多拍幾張,你技術好!”
是啊,技術好。
上輩子他們所有的合照,幾乎都是她找好角度,設置好延時,再飛奔到他身邊拍下的。
做完第九件事,天已經徹底黑了。
穆闌珊全程像個沒有感情的木偶,看着許青山和白小小將她曾經最珍貴的記憶,一一復刻,然後打上屬於他們的烙印。
許青山開着車,從後視鏡裏看了她一眼,語氣溫柔:“闌珊,今天累了吧?最後一件事是最重要的,我們明天再來完成,好嗎?”
穆闌珊還沒開口。
副駕駛的白小小卻忽然轉過頭,一臉天真地捂住了嘴。
“哎呀,青山,這最後一件事,我們陪着闌珊姐好像不合適吧?”
她眨着那雙無辜的大眼睛,慢悠悠地說道:“我記得闌珊姐的清單上,最後一條寫的是......想和最愛的人,拍一組情侶寫真。”
白小小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把淬了毒的鉤子,精準地拋向穆闌珊。
“闌珊姐,你最愛的人是誰呀?可千萬別告訴我是我們家青山哦,不然......我會吃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