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雲黛拿起一顆梅子塞進嘴裏,老神在在道,“因爲今夜殿下會去側妃的合歡殿。”
梅林的動靜怕是早就傳到各處了,側妃今日定會牢牢霸占着殿下,生怕殿下來了她這裏。
明日後日或許也這樣。
晴虹頓時像一個被戳破了的氣球,肩膀垮了下來,“行吧,那奴婢去給您提晚膳。”
“去吧,我要吃龍井蝦仁。”沈雲黛提要求。
晴虹真是不明白,小主她怎麼能這麼淡定,還能想着吃什麼。
但也沒法,只能乖乖應聲,“奴婢知道了。”
果真如沈雲黛所料,接下來的第一日,第二日,第三日,殿下皆在合歡殿陪蕭側妃。
晴虹霽月提都不敢提,生怕自家小主難過。
整個靜雪居氣氛低落,瞧着都沒什麼精神。
當然,除了沈雲黛。
她這幾日都在練習畫畫適應原身的技能,已經畫的越來越好了。
初雪性子耿直潑辣,她站在書桌旁,一邊給沈雲黛磨墨,一邊碎碎念,“聽說蕭側妃舊疾又犯了,連請了好幾位太醫,殿下每日都在合歡殿。
哪有這麼巧的事,奴婢看就是裝的!”
“初雪!”晴虹正端茶進書房,恰巧聽到她說的話,低聲呵斥,“你若再敢亂說話,日後就再也別出靜雪居的門,省得給小主惹麻煩!”
“是,奴婢知道錯了。”初雪紅着眼睛低頭。
晴虹心裏何嚐不氣,自小主進宮,每次有機會侍寢的時候都被側妃橫插一腳,不是犯了舊疾就是做了噩夢。
現在宮裏處處都等着看小主的笑話,每回去提膳都能碰到其他院裏的宮女說風涼話。
沈雲黛垂眸勾勒完最後一筆,一幅寒雪梅圖躍然紙上。
她將筆放下,語氣少見的有些冷,“我知道你們都是爲我抱不平,但若是這點風波都沉不住氣,日後還怎麼往前走?”
晴虹與初雪二人都跪在地上垂着頭,不敢說話,這幾日她們確實有些喪氣,小主沒罰她們已經夠好了。
“好了,都起來吧,陪我出去走走。”沈雲黛站起身。
初雪擦擦眼淚,立即跟在後頭,“小主,不如咱們去百鯉池吧,離咱們靜雪居很近,平日也沒什麼人,清靜的很呢。”
“行,都跟着去吧,叫歲安把門鎖上就行,整日悶在屋子裏人都要悶壞了。”沈雲黛點頭。
晴虹也揚起了笑臉,“不如咱們再帶些吃食去吧?邊賞景邊吃美食,豈不是有意思得很!”就得讓那些等着看笑話的人瞧瞧,她們靜雪居好着呢!
沈雲黛自然不會不答應,“成,把我的梅子帶上,其餘的你們愛吃什麼就帶些什麼。”
於是,靜雪居主仆五人,拎着吃食茶水,拿着坐墊就往百鯉池去了。
百鯉池確實沒人,嬪妃們更愛去花園那邊的千鯉池,更熱鬧。
此時的和光殿書房,滿室寂靜,落針可聞。
裴明章負手站在窗前,渾身氣壓極低,風雨欲來。
海平用袖子擦了擦額頭的汗,小心提議,“殿下,屋裏悶,咱們出去走走吧。”
窗前站着的人並未回答,過了好一會,他才突然轉身往外走。
眸中陰霾遍布,面色沉鬱。
海平連忙跟在後頭,擺擺手讓自己的徒弟小福子離遠些跟着,省得惹殿下心煩。
裴明章腿長,步子邁的又快,很快便到了梅林。
海平是知道自家殿下的,一旦心情不好,就會來梅林這附近散步。
他有些吃力的跟在後面,忽然看見殿下的腳步停了下來,定定地望着一棵樹出神。
這樹他記得啊!
這是那日早上,殿下碰到沈小主的那棵,也是梅林中長得最大,枝幹最多的一棵樹。
他當即心思一轉笑道,“殿下那日就是在這裏遇到沈侍妾的,那日的梅花,開的真是好極了。”
裴明章許久沒言語,就在海平懷疑自己是不是說錯話的時候,他聽到了殿下問,“沈氏的居所在哪裏?”
百鯉池這邊,午後的陽光從樹葉縫隙漏下來,沈雲黛坐在石凳上,閒適地吃着梅子,看着初雪興奮的圍着百鯉池嘰嘰喳喳。
晴虹和霽月二人,一人給她按肩膀,一人給她講笑話逗樂。
歲安蹲在池子旁邊用餅子碎渣喂魚。
主仆幾人真真是歲月靜好。
然而,總有不長眼的人看不得人家清淨。
“喲,妹妹真是好興致,還有心思在這裏賞魚呢?”姜玉蝶帶着兩個宮女快步走過來。
沈雲黛莫名地想笑,這人也真是有意思,爲了來陰陽她,從出雲閣巴巴的趕過來,路上說不定還跑起來了,發釵歪了衣裳也亂了。
實際上,她確實笑出聲了。
姜玉蝶見她竟然還能笑得出來,又梗着脖子道,“還以爲妹妹這會兒正躲在屋裏傷心垂淚呢。”
晴虹臉色一沉,想要開口,被沈雲黛用眼神止住,順便又往嘴裏塞了一顆梅子。
正覺着日子無聊呢,樂子這不就來了~
姜玉蝶見她不說話,只當她是強撐,越發得意,聲音也拔高了些,“要我說啊,這人哪,就得認命!麻雀就是麻雀,就別成天妄想飛上枝頭變鳳凰了。”
她用手帕掩着嘴,笑得花枝亂顫 ,“不過妹妹也別太傷心,畢竟以後這樣的 日子可還長着呢!”
嘲諷一句接一句,姜玉蝶只覺得暢快無比,仿佛將這幾日在沈雲黛這裏受的憋屈都發泄了出來。
就在這時,卻見一個小太監氣喘籲籲地從不遠處跑來,臉上帶着急切。
徑直跑到沈雲黛面前,利落地打了個千兒,“沈小主!原來您在這兒呢!可叫奴才好找!”
姜玉蝶的笑聲戛然而止,皺眉看着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小太監,心中涌起一股不好的預感,這不會是殿下身邊的人吧?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然而下一刻,只聽小太監又道,“沈小主,奴才是殿下身邊伺候的小福子,殿下駕臨靜雪居了,特命奴才來請您立刻回去呢!”
他臉上堆滿了笑,聲音清晰又響亮,仿佛生怕旁人聽不見。
“什麼?!”姜玉蝶失聲驚叫,眼睛瞬間瞪得溜圓,臉上的得意和嘲諷瞬間凝固,只剩下震驚和難以置信,“殿下……殿下去了她那裏?!”
小福子仿佛才看到姜玉蝶一般,敷衍地行了個禮,“原來姜承徽也在。”
隨即又轉向沈雲黛,語氣更加殷勤,“小主,您快請吧,殿下正在院裏等着您呢。”
沈雲黛在看到小福子的時候,心裏便知道是太子來了。
立即歡喜至極地站起身,“有勞公公跑這一趟,我這就回去。”
晴虹趕緊掏出一把金瓜子塞進小福子手裏,“辛苦福公公了,這點子心意不值當什麼,您拿去喝些茶水也是好的。”
小福子沒想到這最末等的沈侍妾出手竟如此大方,一時間面上的笑容更真誠了。
忙不迭在前頭開路,不小心把站在路中間的姜玉蝶擠到了一邊。
他方才可是瞧見了,姜承徽對沈小主好一番冷嘲熱諷,一會定要回去跟師傅告狀。
師傅可說了,這沈小主啊 ,日後的福氣大着呢。
經過姜玉蝶時,沈雲黛還不忘微笑地福了福身,“姐姐先賞着景,妹妹就先回了。”
姜玉蝶臉色一陣紅一陣白,攥着帕子的手指得死緊,渾身都在微微發抖,那眼神像是要在她身上剜出幾個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