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出來前那一刻鍾裏，她腦子裏想了很多很多，最終決定……行。
既然要試試，就都試試。
來都來了。
裴元成瞄了一眼，果然床頭凌亂，胡亂堆着她的寢衣，一時喉頭發緊。
“你……脫過了？”
姜華真點了點頭，滿臉真誠，還往下拉了拉紅被，露出半截香肩。
“不信，你瞧。”
裴元成下意識地移開了眼睛，移到一半，又轉了回來……拜過天地，洞房花燭，看看又怎麼了！
燈火搖曳，映得她面龐忽明忽暗，烏黑柔順的長發垂落在玉白的肩頭，越發襯得她眉眼生輝，慵懶而動人。
“先穿上。”
他覺得口幹舌燥，聽出自己的嗓音有些幹澀，索性鬆了帳子，轉身走了。
姜華真滿臉疑惑。
嗯？
沒聽錯吧？
都這會兒了還死裝？
她心裏有點生氣，蹙起眉，把滑落的衣領拉起來。
在被子之下，其實她穿的嚴嚴實實。
這人，到底什麼意思？
千裏迢迢去履約提親，勸他婚約不算數他還不樂意，好不容易峰回路轉，堂也拜了，親也認了，他連春宮圖都送到自己手上了……
這時候，這人竟然轉身走了。
想不通。
她倒在枕上，苦思不解，突然福至心靈。
他不會是……不行吧？
啊呀！
這就說得通了！
不過還沒來得及細想，床帳晃動，光線搖曳，他又過來了。
這次，他舒了眉眼，朝她伸出了手。
“來。”
華真猶豫一瞬，沖着他這個有點好看的笑容，任他牽住手，下了床。
房中，紅燭高擎。
圓桌上鋪了紅綢，擱着一個紅漆灑金的托盤，上面是一把大紅描金的酒壺，兩只小小的六角金杯。
另有一個蓮蓬狀的托盤，盛着紅棗桂圓，花生鬆子。
還有一把小小的金剪，擱在一旁。
他執壺，清亮的酒液倒入金杯中，他自己拿了一杯，遞與她一杯。
“合巹酒。”
白米寨的婚禮實在是倉促，剛拜完天地，她就追着喝醉的姥姥回屋了，新婚之禮，只算行了十之七八。
禮不可廢，自然要有始有終。
見她有點呆愣，想來鄉下沒有這般繁瑣的禮儀，他將酒杯遞在她手中，繞過手臂，舉杯共飲。
身上熱氣透過相貼的臂彎，灼着彼此的肌膚。
酒液入喉，卻比肌膚更灼熱。
飲罷，他又端起蓮蓬托盤，牽她走向床帳，抓起一把四色果子，分了一半在她掌心。
他歪了歪頭，示意她一起撒到那床大紅撒花的新被子上。
姜華真捏緊手中的果子，許是剛飲了酒的緣故，心頭砰砰直跳，一時有些茫然。
“撒帳禮。”
他解釋，見她發呆，索性牽了她的手，一起在床帳四處撒了撒。
真奇怪，這位新娘子連脫衣服都不怕，還怕撒帳麼？
放下托盤，他取來小剪刀，走回來坐在她身旁，從她頭上挑起一綹烏發。
“又做什麼？”
不知爲何，她下意識往後退了些。
順滑的青絲從指尖滑落，裴元成動作僵住，微微蹙眉。
“合髻禮。男女初婚，需剪發合髻，以示同心同命。”
他頓了下，“要不然，怎麼叫做結發爲夫妻呢？”
結發……爲夫妻……
這幾個字落入耳中，她的心跳聲，好響。
自從入京以來，她從來沒有這麼慌亂過，哪怕是方才趴在被窩裏偷看春宮圖，心也不曾跳得這般快，手心也不曾這般熱。
一定，一定是喝了酒的緣故！
裴元成見她眸色閃動，似有迷茫，便收回手，先從自己的發間挑起一綹，齊根剪下，遞到她的面前。
“給你。”
姜華真沒有馬上接，而是微微合上了眼皮。
她想要分辨出，正在胸口亂闖的這股子熱氣，到底是不是酒意。
幾瞬後。
她忽然睜開眼睛，拿過他手中的剪刀，指尖挑出一綹烏發，也齊根剪下，和他那縷發絲放在一起。
“也給你。”
裴元成的視線從發絲落到她的臉上，眼底忽然生出一點笑意。
像是夏日老井底冒出的水泡，咕咚，咕咚。
他用絲繩把頭發系好，放入一方的紅緞中，環視四周，略一猶豫，找出她陪嫁的小紅匣子，放了進去。
和那幅惟妙惟肖、活色生香的圖，放在一起。
“你收着吧。”
姜華真見他如此這般，忙了小半日，最後又拿出了他特意托人買來的紅匣子，忽然醒過神來。
哦……今夜還早着呢。
她接過小紅匣，起身，找到自己從白米寨帶來的木箱，放好，等再回來的時候發現……
果然，他正在解自己的寢衣。
他這人，生的極好。
眉目端正，鼻梁秀挺，薄唇微抿，半遮半掩的寢衣之內，腰腹意想不到的挺拔緊實，清晰流暢的線條，在光影中若隱若現……
華真略略吃驚，很難想象出他那般斯文清貴的文臣袍服下，包裹着這樣一副賞心悅目的身材，真不愧是裴將軍的兒子啊……
她忍不住閉上眼睛，微微搖了搖腦袋——此情此景，忽然想起公爹，可不是什麼好事。
裴元成見她搖頭，停下動作，低聲問：“不喜歡？”
她尷尬地不知道怎麼說，“沒有，是我看傻了。”
裴元成忽然低聲嗤笑起來，把剛脫下的上衣收在一旁，拍了拍身側的位置，示意她坐過來。
“來。”
“……”
華真讓他先去一邊，自己落下帳子，又收了收散落的四色幹果，這才鑽進被窩裏，窸窸窣窣脫下衣服。
片刻後，喊他過來。
她以手撐頭，依舊露出一片光潔柔嫩的香肩，就這麼看着他。
“你來吧，繼續。”
這次，裴元成的目光，一刻都沒有移開。
只不過，和方才脫上衣時相比，他這次脫衣服的動作明顯慢了下來。
姜華真見他神情猶豫，臉頰泛紅，忍不住噗呲一笑。
“呀，害羞了，要不要給你熄了燈啊？”
裴元成略一挑眉，長指挑開腰帶，寢衣倏然而落，丟在一旁。
她都敢，他有什麼不敢的？
君子坦蕩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