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外秋風卷着沙礫,狠狠砸在軍帳帆布上,發出“噼啪”聲響,像是蠻夷騎兵踏在心頭的馬蹄聲。
宋軍軍營陣地上,劉副將按着腰間佩劍,指節因用力而泛白,他站在帥案前,目光掃過帳內垂首的校尉們——這些往日裏敢沖敢殺的漢子,此刻戰袍上還沾着昨日血戰的污血,眼底卻蒙着一層散不去的惶惑。
劉副將的聲音陡然拔高,震得帳門前的燭火猛地跳動,“蠻夷的鐵蹄踏過青涼山時,你們忘了山下村落裏的哭喊聲?忘了家書裏‘盼君歸,忘了守良田?就算不爲大宋的龍旗,也要爲灶台上溫着的粥、爲孩子攥在手裏的平安符,把這群豺狼攔在這!”
他伸手指向帳外西南方向,那裏是郭杲墜崖的深淵:“郭將軍是什麼人?當年單槍匹馬闖過契丹二十裏連營的鐵漢!不過是掉下山崖,未必就……”話沒說完,帳外突然傳來一陣騷動,起初是零星的抽氣聲,接着是壓抑不住的驚呼,像滾雷似的往帳內涌。
劉副將猛地轉身,正要呵斥士兵擾亂軍心,卻見一道熟悉的身影逆光而來——玄色戰袍上還沾着崖邊的藤蔓汁液,腰間佩劍的劍穗隨風輕擺,正是他們以爲墜崖殞命的郭杲!他身後跟着李副將,還有兩位女子,一人一身勁裝,眉眼間帶着英氣,正是郭夫人張瑛,另一人穿着淺青色衣裙,雖未披甲,卻握着一柄長劍,身姿挺拔如鬆。
“將軍!您真的回來了嗎?”士兵們不敢相信自己的目光那樣,校尉看到李副將,率先反應過來,聲音都帶着顫,“是真的,是郭將軍回來了。”
頓時士兵們炸開了鍋,有人抹着眼淚,有人舉着兵器歡呼,方才的惶惑瞬間被狂喜沖得煙消雲散。郭杲大步走過來,抬手示意大家安靜:“讓弟兄們擔心了,我不單平安回來,還帶了位能斬敵的巾幗英雄。”
衆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張瑛身上,齊聲喊道:“郭夫人威武!”張瑛笑着搖頭,郭杲卻擺了擺手,聲音朗聲道:“巾幗英雄不是內子,是她的師妹,楊月兒姑娘。”
楊月兒上前一步,抬手對着衆將士拱手行禮。可將士們看着她——眉如遠山,眼似秋水,就算束着發,也難掩嬌俏模樣,倒像從江南畫裏走出來的俏姑娘,哪裏像能上戰場的英雄?有人悄悄交換眼神,心裏都犯着嘀咕:莫不是將軍怕軍心不穩,故意抬舉楊姑娘?
就在這時,遠處突然傳來“咚——咚——”的戰鼓聲,緊接着是蠻夷士兵的嘶吼聲,像潮水似的往軍營這邊涌。郭杲臉色一沉,猛地拔出佩劍,劍刃映着晨光,寒光刺眼:“迎敵!”
話音未落,他翻身上馬。衆將士瞬間回過神,騎兵們紛紛翻身上馬,馬蹄聲“噠噠”作響,揚起漫天塵土;步兵們握緊長槍,列成整齊的方陣,緊隨其後。楊月兒和張瑛也翻身上馬,張瑛握着劍的手微微有些緊,楊月兒側頭看她一眼,聲音清亮:“師姐,你沒上過戰場,跟在我身後,咱們背靠背,我護着你。”
張瑛點頭,兩人打馬跟上,很快便沖到陣前。
蠻夷的軍隊黑壓壓一片,最前面的是個穿着紅色戰甲的中年女人,臉上畫着詭異的圖騰,正是蠻夷的女魔頭。她看到郭杲,頓時發出一陣刺耳的笑聲:“郭杲,你命倒硬,這麼高的懸崖都摔不死你!”
“你這侵略者沒死,我怎能先死?”郭杲冷喝一聲,手中長劍一揮,“殺!”
騎兵們如離弦之箭,向着蠻夷軍隊沖去。女魔頭身邊的將領們也不甘示弱,拍馬迎了上來,雙方瞬間廝殺在一起。兵器碰撞的“鐺鐺”聲、士兵的呐喊聲、戰馬的嘶鳴聲混在一起,血色很快染紅了腳下的土地。
楊月兒和張瑛剛沖進敵陣,就被幾十個蠻夷士兵圍了起來。那些士兵看着楊月兒,眼裏滿是輕蔑,舉着刀就往她身上砍。楊月兒眼神一凜,手中長劍出鞘,劍光如練,先是一招“舉案齊眉”,劍刃向上一挑,只聽到”“鐺鐺鐺”幾聲,不單止擋住迎面而來的大刀,還有幾名敵兵倒地不起。接着她手腕一轉,劍勢陡變,“彩筆畫眉”的招式施展開來,劍影如細雨般灑出,瞬間劃破兩名士兵的喉嚨。
張瑛也握緊長劍,跟着楊月兒的動作,雖然招式不如楊月兒嫺熟,卻也穩穩擋住了側面襲來的攻擊。楊月兒餘光瞥見師姐的動作,心裏稍定,突然腳下一用力,身子在馬背上微微一斜,手中長劍劃出一道弧線,竟是耍起了“清新小酌”的醉劍——劍勢看似凌亂,實則招招致命,時而如醉漢踉蹌,卻能在間不容發之際避開攻擊,時而劍隨身走,寒光閃過,便有幾名蠻夷士兵倒地。
不過片刻,兩人周圍已躺下幾十具屍體,斷肢和鮮血染紅了地面,連戰馬的馬蹄上都沾着血污。蠻夷女魔頭本在和郭杲廝殺,眼角餘光瞥見楊月兒的劍法,心裏猛地一沉——這劍法靈動又狠厲,絕非尋常江湖功夫,她頓時暗道不好,一邊揮劍逼退郭杲,一邊對着身邊的士兵大喊:“都退回來!那個潑婦我來收拾她!”
“死女魔頭,誰收拾誰還不一定呢!”李副將正和一名蠻夷將領纏鬥,聞言大笑一聲,手中長槍一挺,直接刺穿了那將領的胸膛,“女魔頭,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女魔頭怒極,一劍逼退郭杲,拍馬向着楊月兒沖來,手中長劍帶着凌厲的風聲,直刺楊月兒的胸口。楊月兒心中一緊,對着李副將大喊:“李副將!保護夫人退下!”話音未落,她手中長劍已舞出一片劍花,“冷月窺人”的招式連綿而出,不僅擋住了女魔頭的劍,劍勢還順勢向下,斬向女魔頭的戰馬前腿。
“噗嗤”一聲,戰馬的前腿被生生斬斷,馬身失去平衡,轟然倒地。女魔頭反應極快,借着戰馬倒地的慣性,飛身而起,手中長劍再次刺向楊月兒的脖頸,速度快得讓人眼花繚亂。楊月兒瞳孔一縮,身體猛地往馬背上一躺,堪堪避開這致命一擊,同時手中長劍向上一挑,“鐺”的一聲巨響,兩劍相撞,火花四濺。
女魔頭只覺得手臂一陣發麻,握劍的手都微微顫抖,她咬牙罵道:“死丟妹,內力還倒挺深厚哦”
“你個死潑婦,不好好在家裏相夫教子,卻跑到我大宋來禍害百姓,還有臉罵我?”楊月兒翻身坐起,手中長劍指着女魔頭,眼神裏滿是怒火。
“你乳臭未幹,也敢學人上戰場當潑婦?”女魔頭穩住身形,再次揮劍襲來,劍招比之前更狠辣。
“你都半身入土了,還不乖乖待在你家裏等着你的兒孫侍候你,偏要出來禍害人,我看你是活膩了!”楊月兒也不甘示弱,舉劍迎了上去。
兩人瞬間廝殺在一起,劍影交錯,風聲呼嘯。楊月兒的劍法靈動多變,時而如春風拂柳,時而如雷霆萬鈞;女魔頭的劍法則剛猛霸道,每一劍都帶着毀天滅地的氣勢。轉眼之間,兩人已大戰了一百多回合,依舊不分勝負。
郭杲想解決掉敵方的女魔頭,看到楊月兒和女魔頭打得難解難分,立刻拍馬沖過來,手中長劍對着女魔頭的後背刺去。女魔頭察覺身後的殺氣,急忙側身避開,嘴裏卻罵道:“郭杲,原來這死丫頭是你的小嬌妾,難怪你這麼護着她!”
“你狗嘴吐不出象牙!”楊月兒氣得臉色發紅,手中劍勢更猛,“郭將軍,您退下,我要讓她輸得心服口服!”
郭杲見楊月兒神色堅定,便收劍退到一旁,警惕地看着周圍的蠻夷士兵,爲她護法。女魔頭見郭杲退出,頓時鬆了口氣,嘴角勾起一抹譏諷:“死丫頭,還不知道天高地厚,想贏我?做夢!”
“你現在高度緊張,連做夢的機會都沒有。”楊月兒冷笑着,心裏卻在快速思索——女魔頭的內力深厚,久戰下去對自己不利,必須速戰速決。她突然想起玉女劍法最後一招“飛花落葉”,這是她壓箱底的招式,威力極大,卻也極其耗損內力。
楊月兒深吸一口氣,突然打馬後退幾步,拉開距離。女魔頭見狀,以爲她體力不支,譏諷道:“怎麼?沒力氣了?早知道就不該來丟人現眼!”
楊月兒沒有理會她的嘲諷,雙眼緊緊盯着女魔頭,將全身內力都匯聚到手中的長劍上。只見她手腕輕輕快速轉動,長劍在她手中快速旋轉起來,發出“嗡嗡”的劍鳴。緊接着,她雙腳在馬背上一蹬,身體如離弦之箭般飛身而起,手中長劍帶着萬千紫色劍影,如排山倒海之勢向着女魔頭刺殺過去。
那些劍影重重疊疊,真假難辨,仿佛有無數柄長劍同時刺向女魔頭。女魔頭看得眼花繚亂,根本分不清哪是真劍,哪是劍影,只能急忙揮劍舞出一道劍牆,試圖擋住楊月兒的攻擊。
楊月兒這邊萬千重重疊疊紫色劍影沖向女魔頭那邊一堵黑色劍牆。
“轟——”
紫黑兩道力量碰撞在一起,形成一股強大的氣浪,周圍的士兵都被這股氣浪震得連連後退。楊月兒和女魔頭都咬緊牙關,拼盡全力催動內力,劍與劍的接觸點不斷發出“滋滋”的聲響,只見楊月兒這邊紫光向着女魔頭那邊黑光沖擊,兩人的臉色都漸漸變得蒼白。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大約過了半炷香的時間,兩人的內力都已瀕臨極限。突然,女魔頭悶哼一聲,身體晃了晃,一口鮮血噴涌而出,手中的長劍“哐當”一聲掉在地上。她踉蹌着後退幾步,最終還是支撐不住,轟然倒地。
蠻夷士兵見狀,頓時慌了神,急忙沖過來,抬起女魔頭就往後方撤退。
楊月兒見女魔頭被抬走了,她再也支持不住,頓時覺得體內氣血翻涌,眼前陣陣發黑,她晃了晃身體,也倒了下去,一口鮮血吐在胸前的淺青色衣裙上。
“月兒!”張瑛和李副將急忙沖過來,張瑛扶住楊月兒的身體,聲音帶着哭腔,“月兒,你怎麼樣?”
李副將蹲下身,小心翼翼地背起楊月兒,對着身邊的士兵喊道:“快!回軍營,請軍醫!”
郭杲看着蠻夷軍隊撤退的方向,又看了看被李副將背走的楊月兒,握緊了手中的長劍。秋風依舊呼嘯,卻再也吹不散宋軍的軍心——有郭將軍歸來,還有楊姑娘這般的巾幗英雄,這場仗,他們定能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