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氛一時有些僵硬。
十幾位社員低着腦袋,大氣也不敢出。
大家都不想因爲這點小事,和陶梔弄壞了關系。
她的父親是市裏宣傳部門的某位領導。連廣播站那位每天發牢騷的管理員老頭,見了她都是一副笑眯眯的和藹模樣。
見沒人說話,陳峰試圖打破僵局:“那麼,除了這兩個方案之外,還有沒有別的意見?大家都可以提一提。”
他也覺得詩歌朗誦什麼的太過無聊,毫無新意。
第一次領導社團活動,他還是希望廣播社能在他的手下,創造出一個讓人印象深刻的成績。
姜離抬起頭,視線在長桌上隨便掃過,卻和池鈺的目光撞了個正着。
他坐在她的斜對面,逆着窗外透進來的光,周身好似籠罩着一層柔和的薄紗。
他朝她輕輕地眨了眨眼睛。
仍是那副溫柔的樣子,嘴角微微的笑着。目光柔和得像春水,好像對這場活動策劃的最終決定毫不關心。
姜離的嘴角剛要不受控制地揚起,又被她硬生生壓了下去。
這麼多人看着呢,她更是本次方案的提案人,得冷靜,得端莊!
她忙把腦袋低下去,假裝研究桌面上根本不存在的細節。忽然聽見他清潤幹淨的嗓音響起:
“社長,要不我們就先定半個月周期的廣播劇,怎麼樣?如果大家覺得時間緊,我們幾個有配音經驗的,可以從現在八月份就先開始準備,把旁白和主要角色的部分先配完。這樣,等新生們來了,就可以專注於互動和對話戲份。”
“這個不錯!”陳峰的眼睛一亮。
池鈺這樣安排,好處顯而易見。
不僅發揮了老社員的經驗優勢,也給新社員留出了足夠的參與空間,更重要的是,將整個項目的周期壓縮得非常實際。
“那我們選什麼本子呢?這個也要早點定下來吧。”另一個男生問,“姜離,你有沒有什麼想法?”
“我覺得《傲慢與偏見》不錯,網上有很多現成的劇本可以參考。但確實周期比較長。”姜離主動拋出一個誘餌。
反正都有人要挑刺,不如自己提前先說了!
陶梔果然道:“《傲慢與偏見》?人物太多,時間線也太長,根本不適合我們高中生吧。參考網上劇本的話,版權問題你想過嗎?”
姜離笑道:“學姐你說的對。本子的話,我確實沒有什麼經驗,還是您來挑吧。”
她才不想跟陶梔起什麼沖突呢!
雖然上輩子對她沒什麼印象,但這人一看就不是什麼善茬,還是遠離爲妙。
再者,在實際年齡已經二十多歲的她看來,陶梔也就是個急於表現自己的小孩。
就讓她耍耍威風吧,反正最後幹活的又不是她。
等大家七嘴八舌地討論完,差不多大課間也該結束了。
陶梔一走,活動室裏緊繃的氣氛瞬間一鬆,立刻有好幾個同級的學生圍到了她的身邊:“你這個方案做也太專業了!跟我媽在公司做的項目書一模一樣!”
“姜離,你們A班的人都跟你這麼厲害嗎?學習又好,還會搞這些!”
姜離被誇得這叫一個美啊!
沒想到,重生後,成績是變拉了,但是當年加班加點改方案,磨出來的技能竟然派上了用場!
她正和同級的學生們興致勃勃的討論着細節,一道清秀的身影,卻忽然安靜的走到了她的身邊。
香樟樹在教學樓旁連成一排,活動中心側邊的小體育場上,學生們都紛紛收起了羽毛球拍和籃球,三三兩兩地準備回教室。
大家正要穿過藝術樓,池鈺忽然率先一步,伸手爲她推開了厚重的玻璃門。
未來的頂流屈尊給我開門!
姜離終於忍不住,“噗嗤”一下笑了。她的眉眼彎彎,正如那天的雨中,他第一次見她時那般。
池鈺也跟着笑了,然後問:“你笑什麼?”
“沒什麼,想到剛才你提的主意了,還真挺不錯。”
“哪裏,主要還是你的方案做得認真。”
池鈺謙虛地笑了笑,抬頭找着藝術樓裏,不知哪一處琴房飄來的鋼琴聲。
樂譜流淌到一處舒緩的和弦,他忽然俯身湊近了些,輕聲問:“對了,你的英語是不是很好?”
他身上幹淨的薄荷氣味,將她瞬間包裹。
他離得太近,姜離甚至能看清他的睫毛,在吊頂的巨大水晶燈下投下的淺影。
大腦一片空白,她只能僵硬地點頭:“還、還行......”
“我英語實在不好。能不能,借閱一下你的卷子,看看小姜學霸的課堂筆記?”
他的目光那麼真誠,帶着一點點請求的意味,讓她根本無法思考拒絕的可能。
可是!
老天奶!
別人不清楚,但是姜離自己可是明明白白!
她上英語課,不是發呆,就是在補別的課作業。
課本上都幾乎一片空白,比臉都幹淨,哪有什麼筆記好借?
她能考那麼高分,完全是因爲上輩子爲了考研,抱着英語紅寶書,足足啃了一整年!
但是,這可是池鈺第一次主動開口!她又怎能拒絕?
機會擺在她面前,她可不能不中用!
電光火石之間,姜離迅速想好了對策:“當然可以!不過,我的卷子上沒什麼批注,只給你課本可以嗎?”
——一會兒回到教室,她就趕緊去抄林羽萱的筆記,假裝是她的!
“太感謝了。”池鈺唇角微揚,眼裏的笑意更深了:“那我下節課間,來A班找你?”
一節課她可抄不完!姜離忙道:“要不下午,我去你們班找你吧!你知道的,路淵那個人,管得比誰都寬!別班的同學課間過來他都要盤問半天,跟查戶口似的,太麻煩了。”
說完,她就趕緊迅速掃了一圈周圍,在心中默默懺悔:風紀委,我發誓,這真的是我最後一次在背後講你壞話!
和同市的知行高中相反,明禮理科強文科弱。
文科班的數量,只有理科的一半,零散地占據了二樓一整層和三樓的三分之一。
姜離感覺自己的手都快不是自己的了。她今天抄了一天的筆記,手腕都酸了。
前桌的章凡樊,對她這低頭狂寫的模樣頗爲奇怪,幾次探頭過來,還以爲英語老師臨時要查筆記,嚇得也趕緊翻開自己的課本檢查。
終於趕在晚自習前抄完了。姜離長舒一口氣,自豪得像是完成了一個億的小項目。
“同學,幫我給一下你們班的池鈺。”
十一班的門口,姜離輕輕拍了拍靠窗的玻璃,將那本她一下午速成的英語筆記,遞給坐在門口的一位同學。
就在她轉身準備離開時,隔壁的教室裏,突然傳來一聲桌椅被踹翻的巨響,緊接着,就是一道壓抑着怒氣的咒罵。
姜離的腳步一頓,下意識朝那個方向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