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喬嶽那場近乎撕破臉的爭吵過後，他們之間的關系直墜冰點。
連續幾天，家裏安靜得可怕。
喬嶽他變更忙了，早出晚歸成了常態。
即使難得在家，他也多半沉默地把自己關在書房，那扇緊閉的門仿佛一道無形的牆，將兩人徹底隔開。
林芝芝不是沒有嚐試過溝通。她做好飯等他，想心平氣和地談一談，他卻只匆匆扒幾口就說飽了，她在他書房門口徘徊，最終鼓起勇氣敲門，裏面只傳來一句模糊的“有事，忙”。
他們同一屋檐下，居然沒有半分的交流，這還是戀愛嗎！
那個盤踞在心頭的可怕猜測，不再像最初那樣猛烈地撕咬她，而是變成了一種緩慢而持久的鈍痛，日夜汲取着她的溫度和力氣。
她還是會想起一年前，喬嶽笨拙地給她送早餐的樣子，想起他第一次牽她手時，自己砰砰的心跳，想起他們一起規劃未來時，他眼中曾有的、讓她信以爲真的暖意。
一年的感情，不是說放下就能放下的。她投入了真心，憧憬過未來，如今這一切卻像個笑話。
周五晚上，林芝芝撥通了蘇蔓的電話，聲音沙啞：
“蔓蔓，出來陪陪我吧。”
“你在哪？我馬上到。”蘇蔓聽出她聲音裏的不對勁。
她們約在了市區一家以安靜和高私密性著稱的高檔清吧。
酒吧裏燈光昏黃曖昧，林芝芝和蘇蔓坐在僻靜的卡座裏。
林芝芝幾乎是跌進卡座，抓起面前的長島冰茶灌了大半杯。蘇蔓按住她的手：“慢點喝。到底怎麼了？”
“喬嶽他......”林芝芝的聲音帶着哭腔，“我覺得他......他和利華......”
蘇蔓臉色一變：“什麼意思？你說清楚。”
“那天我聽見他打電話，那種語氣......根本不是在跟兄弟說話。”林芝芝的手指緊緊攥着酒杯，指節發白，“我問他是不是......是不是喜歡男人，他反應特別激烈，就像被踩了尾巴。”
蘇蔓倒吸一口涼氣：“你確定？”
“我查了他手機，通話記錄是利華，但我回撥過去......”林芝芝苦笑，“利華的聲音明顯不對勁，他們在撒謊。”
“擦！”蘇蔓猛地一拍桌子，“我就覺得喬嶽不對勁！天天和利華混在一起，連你生日都能忘！”
林芝芝的眼淚終於決堤：“蔓蔓，我這一年多的感情算什麼？難道都是我在自作多情嗎？”
蘇蔓一把抱住她：“別這麼說！是喬嶽那個混蛋騙了你！”
“可是......”林芝芝哽咽着，“我甚至不敢細想，他們到底是不是......”
“想什麼想！”蘇蔓氣得臉色發青，“這種渣男，趁早分手！”
林芝芝靠在蘇蔓肩上，哭得渾身發抖。這一刻，她感覺自己像個笑話。
以前，聽林芝芝零星抱怨喬嶽總是和利華形影不離時，她心裏就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那種親密程度早已超出了普通兄弟的範疇。
只是當時看林芝芝沉浸在戀愛的甜蜜裏，她不忍心潑冷水，也覺得可能是自己想多了。
此刻，她心裏充滿了懊悔，如果當時能稍微提醒一下芝芝，是不是就不會讓她陷入如今這般痛苦的境地？
“芝芝，別這樣想，不是你的錯！”蘇蔓用力握緊她的手，“是那個喬嶽他……他混蛋！”她咬牙切齒，看着好友哭得幾乎脫力的樣子，自己的眼眶也紅了。
“我想多了？我也希望是我想多了……”林芝芝苦笑着搖頭，“可是蔓蔓，那些細節，那種語氣……還有他看我的眼神，我好累……真的好累……”
與此同時，酒吧二樓的VIP區包房。
周琰正與幾位商界人士談事，目光不經意透過玻璃掃過全場，忽然定格在某個角落。
“失陪一下。”他放下酒杯，對一位服務員低語，“去查一下那桌女士什麼時候來的，和誰一起來的。”
幾分鍾後， 服務員說是和蘇蔓小姐一起來的。
周琰微微頷首，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那個蜷縮在卡座裏、肩膀微微顫抖的身影。
“需要去打個招呼嗎？”另外一位助理輕聲問。
“不必。”周琰收回目光，“讓她和朋友待着。去跟經理說，她們那桌記我賬上。”
“是。”
周琰端起酒杯，眼神深邃，看着小玫瑰似乎有些什麼傷心事。
從洗手間出來，林芝芝覺得頭暈目眩，靠在走廊冰涼的牆壁上想緩一緩。眼眶紅腫，頭發也有些凌亂，整個人透着一股破碎感。
就在這時，一個挺拔的身影走了出來，站在走廊窗邊似乎要打電話。
那身影太過熟悉，即使隔着朦朧的醉眼，林芝芝也瞬間認了出來——是周琰！
周琰也看到了她，目光在她泛紅的臉頰、溼潤的眼角和略顯狼狽的姿態上停留了片刻，隨即沉澱爲一種深沉的審視。他收起手機，走了過來。
“林老師？”他的聲音依舊低沉，但在酒吧嘈雜的背景音下，帶着一種別樣的磁性。
林芝芝嚇了一跳，慌忙站直身體，下意識地想整理一下頭發和衣服，卻顯得更加手足無措。“周……秘書？您怎麼在這裏？”
“有個應酬。”周琰言簡意賅，目光未曾從她臉上移開，“你一個人？喝酒了？”他看出她的醉態，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不是，我和我朋友一起……”林芝芝指了指卡座的方向，聲音越來越小。在這樣狼狽的情況下遇到他，讓她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周琰順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又回頭看着她強撐鎮定卻難掩脆弱的樣子，心下已然明了幾分。他不再多問，直接拿出手機撥了個電話，語氣不容置疑：“潘秘書，把車開到門口。嗯，有點事，先走。”
掛斷電話，他對林芝芝說：“走吧，我送你和你朋友回去，你這個狀態，不安全。”
“不……不用了周秘書，太麻煩您了，我……我和蔓蔓一起……”林芝芝慌忙擺手拒絕。
“你朋友也喝酒了吧？”周琰一句話就堵住了她的退路，他的目光帶着一種久居上位的壓迫感，讓她無法反抗，“走吧，別讓我說第二遍。”
他率先朝門口走去，林芝芝咬了咬唇，只得跟蘇蔓打了個招呼。
“芝芝，你先走吧，別擔心我，我哥也在這裏，我去他的包間坐一坐”
今天蘇哲在這裏也有應酬，她也打算過去那邊。
“好，蔓蔓你也早點回去”
“嗯，你小心點，回去給我發個信息”
在蘇蔓擔憂又夾雜着一絲八卦的目光中，跟上了周琰的步伐。
今晚的這輛車不是常見的那輛公務車，而是邁巴赫s500。車裏密閉的空間裏彌漫着他身上淡淡的冷杉木香氣和一絲酒氣。
林芝芝緊張地縮在靠窗的位置，盡量拉開距離。她偷偷瞄了一眼身邊的男人，他閉目養神，側臉線條在窗外流轉的光影中顯得格外冷硬。
“哭成這樣。”周琰忽然開口，眼睛並未睜開，聲音在安靜的車廂裏顯得格外清晰，“是因爲男朋友？”
林芝芝身體一僵，被他精準戳中心事，她死死咬住嘴唇，扭開頭看向窗外飛逝的燈火，沒有回答。
這沉默，本身就是一種回答。
周琰睜開眼，側頭看向她。女孩縮在寬大的座椅裏，顯得愈發纖細脆弱，臉上還帶着未幹的淚痕，與平日裏那個講台上自信鮮活的模樣判若兩人。
一股無名火夾雜着一種尖銳的、從未有過的嫉妒，猛地竄上心頭——那個平庸的男人，憑什麼讓她如此傷心？
一股說不清是憤怒還是鄙夷的情緒讓他語氣冷了下來，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誚：“爲他買醉，值得嗎？”
林芝芝被他的話刺得心頭一痛，她猛地轉回頭，帶着醉意嗆聲道：“值不值得……跟你有什麼關系！”
周琰眸色驟然一沉。很好，還會頂嘴了。
他沒有動怒，反而被她這副難得露出爪子勾起了更濃的興趣。
“跟我有什麼關系？”他重復着她的話，聲音低沉而緩慢，每個字都敲在她的神經上，“林芝芝，你不知道嗎？我對你很感興趣，這當然關我的事。”
他看着她瞬間瞪大的眼睛和驟然失去血色的臉，繼續逼近，“所以，你打算什麼時候分手？”
這句話像一道驚雷，劈得林芝芝醉意都散了大半。她驚恐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俊臉，那雙眼睛裏翻涌着她看不懂卻深感危險的暗流。
“我……我不知道您在說什麼！我要下車！”巨大的恐慌攫住了她，她語無倫次，手忙腳亂地去摳車門開關。
周琰沒有阻攔，無視她的震驚，繼續用他那特有的、帶着掌控意味的語氣說道：“別委屈你自己，不值得。”
他的話，像一把利刃，精準地刺破了林芝芝努力維持的僞裝，她嚇得臉色煞白，逃也似的沖進了小區。
周琰坐在車裏，看着她倉皇逃離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勢在必得的弧度，傻姑娘，真可愛。
“開車。”
而林芝芝跑回家，背靠着冰冷的防盜門，大口喘着氣。周琰那句話，如同魔咒，在她腦海裏反復回響。
周琰那句話，“我對你，很感興趣”，“別委屈自己”，如同驚雷，在她腦海裏反復炸響，震得她耳膜嗡嗡作響。
有一種被巨大權勢盯上的窒息感，她雖然二十九歲，但是沒有談過什麼戀愛，這種感覺像海嘯般交織在一起，將她徹底淹沒。
喬嶽還沒有回來，家裏死寂一片，她不想動彈，帶着醉意，林芝芝在冰冷的地板上昏昏沉沉，時睡時醒，時而夢見喬嶽和利華嘲諷的臉，時而又夢見周琰那雙深邃壓迫、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眼睛。
第二天早上，林芝芝是被一陣劇烈的頭痛和渾身酸痛喚醒的。
掙扎着爬起來，只覺得頭暈目眩，額頭燙得嚇人。
她發燒了，昨晚的酒精刺激、加上在地板上受涼，終於讓她的身體先垮掉了。
她給學校打了個電話請假換課，聲音沙啞得幾乎說不出話。
掛了電話，她找到退燒藥吞下，重新癱倒在床上，感覺整個世界都在旋轉，身體的難受暫時壓制了心裏的亂麻，她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床頭的手機震動了一下，將她從淺眠中驚醒。她摸索着拿過手機，屏幕提示有一條新的微信好友申請。
申請備注簡單直接：「周琰。」
林芝芝的心猛地一跳，差點把手機扔出去。他怎麼會知道她的微信號？轉念一想，以他的身份，通過學校或者項目組拿到她的聯系方式，易如反掌。
看着那個頭像和那個名字，林芝芝的手指懸在屏幕上方，猶豫不決。加？還是不加？
加了，意味着什麼？不加，又會怎樣？她腦子裏一團亂麻，身體的不適加劇了心裏的煩躁和恐懼。
然而，逃避並不能解決問題。過了一會兒，手機直接響了起來，是一個陌生的本地號碼。
一種強烈的預感讓林芝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猶豫再三，還是接了起來，聲音虛弱沙啞：“喂……？”
電話那頭，傳來周琰低沉而富有磁性的聲音，聽不出喜怒，“林芝芝，微信好友申請，通過一下。”
他甚至沒有寒暄，而直接就是命令式的口吻。
林芝芝握着手機，手心全是冷汗，燒得迷迷糊糊的腦子更加混亂，下意識地找借口：“周秘書……我……我有點不舒服，等下再……”
“現在。”周琰打斷她，語氣不容置疑，“我需要確保項目溝通順暢。加上。”
他用的是工作理由，冠冕堂皇，卻讓她無法拒絕。那種上位者的強勢。
“……好。”林芝芝聽見自己細若蚊蚋的聲音。掛了電話，她顫抖着手，點開微信，找到了那條好友申請，深吸一口氣，點擊了“通過”。
幾乎是瞬間，對話框裏彈出一條新消息，依舊來自周琰，
「你病了？在家？我讓潘盛送點藥過去。」
林芝芝看着這條消息，心情復雜到了極點，別說，這有一絲被關心的暖意，讓她心情也有一點回溫。
她看着空蕩蕩的家，感受着身體的高熱和心裏的冰冷，眼淚再次不受控制地涌了出來。
生病的人，總是容易脆弱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