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民聞言，臉色頓時正經嚴肅起來：“村長，您要節哀啊，林大哥這是爲國犧牲，是咱們林家村的英雄榜樣！”
“是國家的榜樣，可在我心裏，他永遠是我的大哥，小時候帶着我去河裏抓魚的大哥，我這昨晚做夢都是我大哥，夢裏他還朝着我笑，跟我說話。”
林朝陽伸手抹了抹眼睛。
這時，一個大娘也殷切的走了過來：“村長，你要去找青鶯那丫頭？”
“我叫青鶯去我家裏吃飯，看看接下來青鶯之後的日子咋辦。”
“誒？青鶯一大早就出門了，我瞅着她離開的方向，像是去豐收公社的，不知道去那邊做什麼了？難不成是去找嚴知青？”
去公社了？
林朝陽心頭猛地一跳，面上強裝着淡定平靜，但心裏早就已經冒了火，林青鶯這死丫頭昨天就嚷嚷着要去找公社書記，這起了個大早就跑去找人給她評理了？
看來她對這房子和撫恤金也在意的厲害！
要看林青鶯之前對他大哥林東國，從來不問一句，連信都不寫！
每個月就等着他大哥寄來的津貼生活，也就錢寄到的那一天，林青鶯才知道自己還有個有用的父親。
如今大哥死了，林青鶯做戲比他們做的還厲害！
哭的都要抽噎了，他看林青鶯可不是傷心，就是怕以後沒了每個月的津貼補助沒法生活，所以才對撫恤金打了主意！
林朝陽扭頭就朝着豐收公社追過去。
……
豐收公社
今天公社書記正把知青們都集合在小廣場上。
林青鶯趕到的時候，因爲走的急，此刻杏眸水靈靈的，嘴裏不斷哈着熱氣。
那小臉凍的通紅，雙手雙腳都僵硬的不會動彈了。
這潮溼的空氣能擰出水來，冷風吹過，跟冰毛巾貼在身上有什麼區別？
每年冬天修水渠都是知青們最抗拒不想幹的活，大冬天的在屋裏烤火多好？偏偏要踩着冰碴子去修水渠！
不光是男知青，女知青也跑不掉。
都得去挖塘，清淤，修壩。
“今天大家好好幹，別覺得累，工分也是最高的，咱們把修水渠的任務幹好了，我就給你們放一天假，去打牙祭。”
知青們有苦說不出，面色都是懨懨的，卻又不得不強撐着精神。
“知道了，周書記。”
周耀堂這才揮了揮手，“都別偷懶，我會隨時過去監督，要是有偷懶的，不好好幹的，照樣得扣工分。”
這時，人群裏有人扯了扯嚴從南的袖子。
“從南，林青鶯咋來了？不會是來幫你幹活的吧！”
這批下鄉的知青裏，就屬嚴從南的長相最好。
知青們下鄉，和鄉下姑娘產生感情並非罕見，嚴從南剛下鄉那會，甚至還有姑娘們結伴來偷偷瞧他幹活，林青鶯也不例外，甚至還會主動讓嚴從南來找她換物件。
另一人戲謔笑：“林青鶯那細胳膊細腿的，指望她幹活？可算了吧，我估摸着她是來盯着從南，防止從南跟別的姑娘搞上吧！”
這別的姑娘，就是和嚴從南一批下鄉的顧知青，顧芳霜。
隊裏的知青來自全國各地，嚴從南和顧芳霜很巧的是來自一個地方，俗話說，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
顧芳霜下鄉前，也是細皮嫩肉的，沒幹過什麼苦力活。
剛來豐收公社沒幾天，手被扎破的全是血口子，一個月下來，瘦的快成幹柴了。
作爲老鄉，嚴從南自然對顧芳霜是多照顧一點的，從林青鶯那裏換來的被子和暖水壺，嚴從南都給了顧芳霜。
嚴從南越是關心顧芳霜，林青鶯就越針對顧芳霜，尤其仗着自己爸爸是軍官，三叔是村長，沒少給顧芳霜使絆子。
嚴從南知道自己和顧芳霜走得近，就是害了她。
所以兩人明面上都只能裝作不熟。
眼下嚴從南看着不遠處的林青鶯，眉頭皺了皺，他冷聲回着調侃的人：“別亂說，我和林同志沒有關系。”
“從南，我看你要不還是早點從了林青鶯，她三叔可是村長，從了林青鶯，以後你還用幹累活？說不定還能獲得回城的機會呢。”說話的人是嚴從南的舍友，私底下沒少拿林青鶯和顧芳霜比較。
比較兩人的身材，誰的腰細，誰的胸更大一點，亦或者誰的屁股更翹。
還沒少給嚴從南分析，娶了她倆，誰的好處更大一點。
幾乎這話落下時，顧芳霜就已經抬步朝着河邊走去，那消瘦的背影讓嚴從南眸色一暗，激起他心底的一絲心疼。
顧芳霜是個逞強倔強的女孩子，越倔強，越讓人心疼。
“少說兩句！去幹活吧，林同志來公社，跟我可沒關系。”
林青鶯不知道他們在議論她，但她的確不是來找嚴從南的！
周耀堂看見林青鶯的時候，同樣眼神一凜，朝着她抬着下巴示意。
見狀，林青鶯再沒猶豫，抬步走過來。
“周書記。”林青鶯有些氣弱，說話有氣無力的，唇瓣發白，臉頰兩邊卻凍的通紅。
看着挺楚楚可憐。
“林丫頭，你怎麼過來了？找我有事？”
林青鶯點點頭：“周書記，我爸爸犧牲了，部隊裏已經把我爸爸的骨灰盒給送了回來。”
“什麼？”周耀堂深吸一口氣，眼裏滿是不敢置信！
林青鶯的父親是林家村唯一一個征兵入伍的人，在部隊裏待了一輩子，連女兒都沒辦法親自照顧。
如今竟然犧牲了？
周耀堂才明白林青鶯的臉色爲什麼那麼差。
“林丫頭，你爸爸他……是個英雄，你要節哀，以後有什麼需要周叔幫助的，盡管來找周叔。”
周耀堂伸手拍了拍林青鶯的肩膀。
林青鶯卻吸了吸酸澀的鼻尖，嗓音幹澀：“周書記，我來找您，還有一個請求。”
“什麼請求？林丫頭，你說！”
“我爸爸回來了，我想請您批個墓地，讓我爸爸能下葬。”
聞言，周耀堂有些沒反應過來：“批墓地？林丫頭，你是林家村的，你三叔不就是村長，這批墓地的事，你三叔不就給辦了？”
而且林東國和林朝陽是親兄弟。
這下葬之事，林朝陽不得忙前忙後的給辦了？
林青鶯抿着唇，冷風刮在臉上，跟刀子似的。
“我爺爺奶奶，還有三叔他們想吃絕戶，給我爸爸下葬可以，但必須讓我嫁給隔壁幹部的兒子，還要把我現在住的房子讓給我堂哥，撫恤金都給他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