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巨大的推背感如同重錘襲來，飛機在跑道上瘋狂加速。
桑榆被死死綁在金屬架上，狂風像刀子般割過她的臉頰，稀薄的空氣讓她肺部灼燒般劇痛。
在震耳欲聾的轟鳴中，她只看見腳下的地面越來越遠。
整個世界天旋地轉，唯有裴聿止最後那個冰冷的眼神，刻在她逐漸模糊的意識裏。
她在黑暗的漩渦裏掙扎了不知多久。
再睜眼時，入目依然是醫院潔白的天花板。
她垂眸，就看見裴聿止站在病床邊，語氣冷淡得像淬了冰：“現在，願意道歉了嗎？”
桑榆對上他冷漠的目光，被綁在起落架上瀕死的恐懼瞬間攫住了她。
“我......”
她呼吸驟然困難，冷汗瞬間溼透病號服，每一次吸氣仿佛都變成酷刑。
裴聿止卻只是站在那裏，冷冷地看着她受折磨，看着她崩潰。
桑榆的心，在他冰封般的注視下，一寸寸徹底死去。
看着她在病床上痛苦顫抖的模樣，裴聿止眉心微皺，深邃的眸中流露出幾分復雜難解的情緒。
“你......怎麼樣了？哪裏不舒服？”
他突如其來的關心，仿佛又回到了從前，他還在乎她的樣子。
可如果他真的在乎她的話，又怎麼會這樣對她？
桑榆閉了閉眼，只覺滿心疲憊。
無論裴聿止是不是被劇情操控，她都不想，也不敢再愛了。
“裴聿止，我不會道歉，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一件事，就是愛過你。”
裴聿止眼底的情緒瞬間成冰，又恢復了以往的冰冷。
“今晚八點航司大會，你都必須向憐憐道歉。”
“到時，我會來接你。”
桑榆閉了閉眼，沒說話。
裴聿止走後，她拿出手機，點開雲程航空的辦公系統，提交了離職申請。
電話立刻響起，是人事部。
“桑機長，現在離職要扣一個月工資，而且......”
“扣就扣吧。”她打斷對方，“現在就辦。”
掛斷電話，桑榆長長舒了口氣。
她太傻了，到現在才想明白，她至今爲止所做的一切，都和書中的走向完美吻合。
爲了不流落到流產而死的結局。
她必須離開，現在就走。
桑榆離開醫院，便打車去了西郊的墓園。
再次站在刻着“裴聿止”三個字的墓碑前，心境卻已截然不同。
這一次，她不是來看他的。
桑榆掄起帶來的鐵錘，用盡全身力氣，狠狠砸向那冰冷的石碑！
石塊崩裂，隨着“轟隆”一聲巨響，墓碑倒塌。
桑榆心底的某塊地方，也一起坍塌了。
她蹲下身，徒手挖開泥土，將當初埋在這裏的骨灰盒取了出來，頭也不回地離開。
晚上七點半，雲程航司機長辦公室。
裴聿止正準備去醫院接桑榆，就有同事遞過來一個包裹：“裴機長，有你的快遞。”
他眉頭微皺，卻在看到寄件人欄“桑榆”三個字時，心髒莫名一緊。
拆開包裹，裏面赫然是一個骨灰盒。
然而裏面沒有骨灰，只有滿滿一盒合照。
照片上的男人赫然是他，可每一張上女人的笑臉都被狠狠撕去。
刹那間，一個又一個模糊卻又鮮活的畫面閃過腦海。
裴聿止的指尖猛地一顫，太陽穴忽然傳來尖銳的刺痛。
那顆冰封的心裂開了一道輕微的縫隙，無數洶涌的情緒如雪山崩塌般呼嘯而來。
他扶住桌沿才勉強站穩，心口卻只剩下空茫的痛楚和一片混亂......
溫氏別墅。
許憐正對着落地鏡欣賞身上價值不菲的高定禮服，得意地對腦海中的系統說：“看着吧，今晚我就要在大會上讓桑榆身敗名裂，等她被開除，聿止就永遠是我的了。”
系統意外地沒有回應。
許憐也不在意。
門鈴恰在這時響起。
她雀躍地跑去開門，看到門外長身玉立的裴聿止，立刻撲進他懷裏，語氣嬌嗔。
“你終於來了！這次遲到了三十秒，我要罰你親我三分鍾！”
往常對她有求必應的裴聿止，這次卻沒有任何動作。
許憐疑惑地抬眼，就對上一雙冰冷至極的眸子，如同深不見底的寒潭。
就在這時，腦海中終於響起系統急促的警報聲，幾乎讓許憐魂飛魄散。
“警告！男主裴聿止脫離劇情控制，愛情重新綁定對象由男主自由選擇——桑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