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從街上回來，沈婉婉除了繼續習字、讀些雜書，又多了一項旁人看來有些“奇怪”的消遣——她開始對妝奩裏的胭脂水粉和潔面的香胰子挑剔起來。
這倒不是她突然轉了性子愛打扮，實在是這個時代的護膚品，在她這個用過現代精細化工產品的人看來，着實有些難以忍受。那粉撲在臉上厚重假白，胭脂顏色濃豔不夠自然，最關鍵的是，潔面用的香胰子鹼性重，洗完後皮膚緊繃發幹，長期用下去，再好的底子也受不住。
她不想像某些話本裏的穿越女那樣，動不動就搞出什麼驚世駭俗的發明，開鋪子、賺大錢，成爲風雲人物。她深知“木秀於林，風必摧之”的道理，尤其是在局勢未明的當下，低調藏拙才是生存之道。
但讓自己過得舒服點，這點小小的追求還是可以有的。於是，沈婉婉開始了她的“私人定制”護膚研究。她用的理由也合情合理——病後體虛，皮膚敏感，市面上的香粉胭脂用了不適。
她先是借着學習醫術的便利，向嬤嬤請教哪些草藥有滋潤、舒緩、美白的效果。嬤嬤只當小姐好學，自是知無不言，介紹了如白芷、白術、白芨可潤澤肌膚，桃花、珍珠粉能增白，蜂蜜、杏仁油能保溼等等。
沈婉婉便以“試藥”爲名，讓碧珠悄悄去藥房買來這些藥材，又弄來了一些品質上乘的天然油脂、蜂蜜和細米粉。她就在自己院子裏的小偏房搗鼓，美其名曰“調制安神香膏”，實則是在摸索如何制作更溫和的潔面皂、保溼面霜和養膚粉。
過程自然不是一帆風順。第一次嚐試做冷制皂，鹼液的比例沒掌握好，成品粗糙得能刮傷皮膚；第一次蒸面霜，水油分離，成了糊糊狀……但沈婉婉有耐心，也有現代的科學思維，懂得記錄比例、控制變量，一次次失敗，一次次調整。
碧珠起初覺得小姐是在胡鬧，但見沈婉婉做得認真，而且幾次下來，那些失敗品雖然不能用，卻也弄得滿室生香，便也由着她，還時常幫她打打下手，順便好奇地問東問西。
“小姐，您這又是在做什麼？聞着有股花香。”碧珠看着沈婉婉將蒸好的桃花瓣濾出汁液，小心地兌入一罐凝脂中，輕輕攪拌。
“試試做個桃花膏，晚上淨面後抹一點，或許能滋潤些。”沈婉婉專注地看着罐子裏的混合物，頭也不抬地回答。她這次改進了工藝，用了水浴加熱，力求讓油脂和花汁融合得更好。
功夫不負有心人。經過多次試驗，沈婉婉終於做出了令自己滿意的幾樣小東西：一塊添加了蜂蜜和燕麥粉、性質溫和的潔面皂；一罐用杏仁油、蜂蠟和淡淡桂花香氛調成的保溼面脂；還有一盒用細米粉混合少量珍珠粉和芍藥粉制成的、粉質細膩且略帶潤色效果的養膚粉。
她只在自己房裏用，每晚仔細清潔，再薄薄塗上一層自制的面脂。幾天下來，連碧珠都忍不住說：“小姐，您最近氣色真好，皮膚看着又細又亮，白裏透紅的。”
沈婉婉對鏡自照，確實感覺皮膚狀態比剛來時好了不少，更滋潤，也更通透。她心中有些小小的成就感，這無關名利，只是源於對自己生活的點滴改善，是一種踏實而隱秘的快樂。
她偶爾也會送一小罐面脂給母親沈夫人，只說是一位懂藥理的嬤嬤教的方子，自己用了覺得滋潤，特意給母親試試。沈夫人用了，也覺得比往常的油膏更清爽舒適，只當女兒孝順，心中歡喜，並未多想。
至於表妹柳依依，有次來串門，聞到沈婉婉身上若有似無的清淡桂花香，好奇地問起用了什麼香露。沈婉婉只笑着敷衍：“不過是尋常的桂花頭油罷了，表妹若是喜歡，我讓碧珠拿一瓶給你。”
柳依依見她神色自然，不似作僞，也就信了，並未深究。
沈婉婉很滿意現狀。她成功地將一個可能引人注目的“技能”，轉化爲一個無傷大雅、甚至能體現“女兒家本分”的私人愛好。她改善了自己的生活品質，卻沒有引起任何不必要的關注。
在這個危機四伏的世界裏，她小心翼翼地守護着自己的一方小天地，如同院中那些悄然生長的藥草，不爭不搶，卻暗自積蓄着力量，靜待屬於自己的時節。這種不顯山不露水的智慧，或許才是她在這個時代安身立命的根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