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徹連着嚐了兩道菜都十分驚喜，對最後那盤黃澄澄的細條愈發期待了起來。
他伸出筷子夾起一送進嘴裏，酸辣鮮香的滋味瞬間在舌尖炸開，蔬菜的脆嫩裹着醋的清爽，又帶着些許青椒的微辣，一口下去開胃得很。
明明是道素菜，卻比他從前吃過的山珍海味還要勾人，讓人忍不住想再夾一筷子。
他在嘴裏細細品味了半天，還是沒認出這是什麼菜，只好又問顧昭：“這是用什麼做的？”
“土豆啊，酸辣土豆絲。”顧昭答道。
“酸辣土豆絲……”燕徹低聲重復着，名字倒是貼切，只是看着筷子上不算纖細的“絲”，眼神裏藏着點疑惑。
顧昭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想法，沒好氣地說道：“我知道我刀工差，切得粗了點，但也不用這麼盯着看吧？吃着味道好就行了唄。”說着還追問了句：“不好吃嗎？”
燕徹連忙搖頭：“甚是美味。”話音剛落，他忽然反應過來，“這竟是用土豆做的？”
他當然認得土豆，那是早年從番幫引入的物種，學名叫馬鈴薯，因長在土裏、形狀像豆子，民間才叫它土豆，和紅薯一樣，一直被當作主食充飢的。
以往他見着土豆，不是蒸就是煮，頂多烤着吃，還是頭一回知道，這東西竟能當菜炒着吃。
新奇之下，他忍不住問顧昭：“土豆還能這麼吃？”
顧昭對他這反應見怪不怪。這時代的外來物種剛引入不久，人們對它們吃法的開發，在她看來連百分之一都不到。
就說這土豆，她來蓮花坳之前，村裏人也只把它當粗糧蒸着吃，偶爾烤兩個解饞。直到她給老牛做了回酸辣土豆絲，這做法才慢慢在村裏面傳開。
只是村裏人沒覺得這是多特別的吃法，只當是顧昭或老牛從外面學來的，沒人想着用這方子去賺錢——倒是平白錯過了一個生財的機會。
這頓飯燕徹吃得心滿意足，筷尖不停的同時，眼裏的異彩也沒斷過。
比起飯菜的美味，他更在意土豆那新奇的做法——這意味着百姓的餐桌上，能多一道既能填飽肚子又甚是美味的菜。
他雖不是因爲所謂的“愛民如子”，但見自己治下的百姓能把子過得更有滋味，心裏也生出了幾分踏實的滿足感，這對他而言，也是一種對於他這個帝王能力的認可。
飯後，他摸着圓滾滾的肚子，難得體會到了“吃撐”的感覺，主要是前幾吃的實在不多，飯量感覺都變小了。
接過顧昭遞來的山楂茶抿了一口，又追着問道：“既然土豆能這麼做，那紅薯呢？也有別的吃法嗎？”
顧昭一邊收拾碗筷一邊答：“當然有！煮粥、蒸着吃、烤着吃都成，尤其是烤紅薯，能把它的糖分都出來，甜得很，我最愛吃了。”
“這些我知道。”燕徹跟着她往廚房走，語氣裏滿是期待:“我是問有沒有像酸辣土豆絲這樣新奇的做法？它也能用來炒菜嗎？”
顧昭頓了頓，想了想說：“炒的我倒沒試過，不過能炸着吃，也能曬成紅薯，放久了也不會壞；還能做成紅薯條，三蒸三曬之後當零嘴兒。”
“我還特別喜歡一道菜叫拔絲紅薯——把糖炒得起沫，倒進去蒸熟的紅薯塊兒裹勻，再撒點芝麻，能拔出細糖絲才算成。吃之前蘸點涼水，焦香的糖殼會變得脆生生的，裹着裏面軟糯的紅薯，現在想起來都流口水。”
她話鋒一轉，有些遺憾：“就是這道菜太考驗手藝，我試了幾次都沒成，後來就不折騰了。你是富家公子，回頭讓家裏的廚師試試，說不定能成。對了，炸好的紅薯條放進燉菜裏也好吃，土豆條炸了更絕，蘸點辣椒鹽混合的調料或者番茄醬，味兒特正。”
“番茄醬是什麼？”燕徹追問。
顧昭這才想起番茄在這兒不叫這名，連忙改口：“就是番柿熬的醬，加糖熬得稠稠的，紅紅的，酸甜口。能做菜，也能蘸薯條，小孩子們都愛吃。”
“原來如此。”燕徹點點頭，又問，“還有別的新奇做法嗎？”
“土豆的做法可多了。”顧昭一邊洗碗一邊嘮:“切成塊燉肉，吸飽了肉汁的土豆軟乎乎的，比肉還香；跟辣椒、茄子一起炒，就是地三鮮；切成片炒也行，最好加點肉一起炒；想脆就加醋，想軟就不添，我一時也說不全，你讓家裏廚師多琢磨琢磨就知道了。”
燕徹聽得認真，忽然話鋒一轉：“你怎麼知道這麼多做法？我瞧着外面連京城最大的酒樓，都沒有這麼多新奇的菜式。”
顧昭洗碗的手頓了一下——方才吃得高興，又被誇得忘形，竟多說了些。
但她沒慌，只淡淡搪塞道：“我愛吃，平時就愛琢磨這些，慢慢的就知道了。”
這話聽着像回事，可燕徹心裏卻起了疑：她提拔絲紅薯時，說自己沒做成功過，可描述起味道和樣子卻宛如歷歷在目，定是吃過才知道；而且她對每道菜的做法都了如指掌，顯然是深入研究過的。
要知道在這個時代，世家大族的菜譜都是秘藏，世家小姐出嫁時能帶一兩道秘方作爲陪嫁都是榮耀。
顧昭說的這些菜式雖簡單，卻看得出都是經過實踐琢磨出的，若是拿到鎮上的餐館當方子賣，定能賺不少銀錢，可她卻沒這麼做。
他越發好奇顧昭的身世了，不過也不着急——朱雀衛已經在查他失蹤後被救的全過程了，定會把蓮花坳所有人的底細都摸透，到時候他自然就能知道答案了。
顧昭見他不說話，也不想多言，怕言多必失。這人看着就聰明，心眼又多，萬一露了破綻就麻煩了。
於是她推着燕徹往外走：“廚房太小，你在這兒耽誤我活，趕緊出去吧。”
燕徹也不惱火，順着她的力道出了廚房，溜達着消消食，然後就徑直躺到院裏的躺椅上，悠哉悠哉地晃了起來，陽光灑在他身上，十分愜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