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雪消融,春風帶着暖意拂過雲都。便利店的招牌在陽光下顯得格外鮮亮。徐母的身體恢復得很好,已經能利落地打理小店,臉上總是洋溢着滿足的笑容。
徐岩的線上項目最終評估獲得了“卓越”等級,海德堡大學的碩士錄取通知書(Conditional Offer,需補交最終成績和語言證明)也如期而至,像一枚遲到的勳章,穩穩地落在他手中。壓在心頭的大石終於落地,緊繃的神經得以放鬆。
與此同時,林滿在央美的第一個學期也圓滿結束。他的期末作品——一組結合了聲波采集和動態素描的裝置《城市的脈動》,獲得了導師的高度評價,甚至被推薦參加一個校際的新銳藝術展。寒假,伴隨着歸家的喜悅和對某人的深切思念,如期降臨。
臘月二十八,雲都火車站。熟悉的喧囂,熟悉的年味,還有……站台上那個熟悉得令人心跳加速的身影。
林滿拖着行李沖出車廂,一眼就看到了穿着黑色大衣、身姿挺拔的徐岩。幾個月不見,他似乎又高了一點,輪廓更加分明,氣質沉澱得愈發沉穩。只是那看向自己的眼神,依舊深邃,帶着毫不掩飾的專注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暖意。
“徐岩!”林滿顧不上行李,像只歸巢的鳥,歡快地撲了過去!
徐岩張開手臂,穩穩地接住了他。熟悉的、帶着陽光和淡淡顏料味道的氣息瞬間將他包圍。林滿把臉埋在徐岩溫暖的頸窩,貪婪地呼吸着屬於他的、令人安心的氣息。
“嗯,回來了。”徐岩的聲音低沉地響在耳邊,手臂收攏,將他緊緊箍在懷裏。力道之大,仿佛要將他揉進骨血裏。所有的思念,所有的牽掛,都融在這個無聲而用力的擁抱中。
周圍是熙攘的人流和歸家的喜悅,但這一刻,他們的世界只有彼此。
“咳咳!”旁邊傳來刻意的咳嗽聲。金子陽和王佳怡、溫鑫他們笑嘻嘻地站在不遠處,“注意點影響啊二位!大庭廣衆的!”
林滿紅着臉從徐岩懷裏掙脫出來,不好意思地理了理頭發。徐岩倒是面不改色,自然地接過林滿的行李,對衆人點點頭:“走吧。”
***
重逢的喜悅像蜜糖,將整個寒假都浸泡得甜絲絲的。兩人幾乎形影不離。
林滿像只興奮的小麻雀,拉着徐岩逛遍雲都新開的藝術街區,看那些稀奇古怪的裝置藝術,一邊看一邊吐槽或者兩眼放光。徐岩雖然對大部分“看不懂”的藝術品保持沉默,但目光始終追隨着林滿,在他講解時認真傾聽,在他吐槽時嘴角微揚,在他看到特別喜歡的作品時,默默記下作者和風格。
更多時候,他們回到了最熟悉的據點——岩媽便利店。深夜,徐母休息後,這裏就成了他們的小天地。
“徐岩!幫我看看這個透視!我總覺得怪怪的!”林滿把速寫本推到正在看德文文獻的徐岩面前,上面是便利店貨架的速寫。
徐岩從文獻中抬頭,推了推眼鏡(新配的,林滿說戴着像禁欲系學霸),目光掃過畫面:“第三層貨架左側,消失點偏移了0.5度。參照這裏。”他用鉛筆在畫紙上精準地點出一個位置。
“哇!這你都能看出來?!徐神你眼睛是尺嗎?”林滿驚嘆。
“空間建模,基本能力。”徐岩語氣平淡,卻帶着點不易察覺的小得意。
“切!嘚瑟!”林滿撇嘴,卻乖乖按照他的指點修改。
有時,林滿會心血來潮,用關東煮的食材在碗裏擺出奇怪的“抽象藝術”,強迫徐岩“鑑賞”。徐岩則會面無表情地用筷子把魚丸和魔芋絲排列成斐波那契數列,美其名曰“黃金分割的味覺體驗”。這種幼稚的小打小鬧,總能引來林滿的笑罵和徐岩眼底一閃而過的笑意。
當然,也有“翻車”的時候。
這天深夜,林滿一邊吃着關東煮,一邊刷着手機,突然神秘兮兮地湊到徐岩跟前:“徐岩,你看這個!‘情侶必做的100件小事’!我們好像……一件都沒正兒八經做過?”
徐岩從論文中抬眼,瞥了一眼手機屏幕:“第37條,一起看恐怖片?第52條,互相塗指甲油?”他眉頭微蹙,“意義何在?”
“重在體驗!儀式感懂不懂!”林滿不滿地戳了戳他的胳膊,“你看人家金子陽和王佳怡,朋友圈天天撒狗糧!”
“金子陽的狗糧,”徐岩慢條斯理地喝了口熱水,“通常是他單方面被王佳怡制裁的照片合集。你確定要學?”
林滿:“……”竟無言以對。
但林滿顯然不死心。幾天後,他不知從哪裏搞來兩盒號稱“無毒可剝”的指甲油,一盒星空藍,一盒……亮粉色。
“徐岩!手伸出來!”林滿眼睛亮晶晶的,像發現了新大陸。
徐岩看着那盒刺眼的亮粉色,如臨大敵,下意識把手藏到身後:“林滿,別鬧。”
“就塗一個!小拇指!試試嘛!保證好看!”林滿不依不饒,像只執着的小狗。
“不可能。”徐岩態度堅決,起身想逃。
“徐岩!你站住!”林滿撲過去抓他的手。
便利店的深夜,上演了一場關於“小拇指保衛戰”的追逐戰。最終,武力值占優的徐岩成功將“犯罪分子”林滿制服在收銀台後的椅子上,雙手反剪。
“服不服?”徐岩氣息微喘,居高臨下地看着被他圈在懷裏、臉頰緋紅的林滿。
林滿掙了掙,沒掙開,琥珀色的眼睛瞪着他,帶着點氣惱和委屈:“徐岩!你欺負人!”
徐岩看着他氣鼓鼓的樣子,眼底的笑意再也藏不住。他低下頭,湊近林滿的耳邊,溫熱的氣息拂過敏感的耳廓,聲音低沉而帶着蠱惑:
“指甲油不行。”
“換個‘必做小事’?”
“比如……”他的目光落在林滿因爲剛才打鬧而微微張開的、色澤紅潤的唇上,眼神陡然深邃。
林滿的心跳瞬間飆到一百八!他緊張地咽了口唾沫,看着徐岩近在咫尺的俊臉和那越來越近的薄唇,大腦一片空白,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
預想中的觸感沒有落下。
徐岩只是用額頭輕輕抵了一下他的額頭,鼻尖蹭了蹭他的鼻尖,像兩只親昵的小獸。然後便鬆開了鉗制,退開一步,恢復了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仿佛剛才那個眼神深邃、氣息灼熱的人不是他。
“比如,一起把今天的賬盤完?”徐岩拿起桌上的盤點表,語氣自然得仿佛剛才什麼都沒發生。
林滿:“……”他呆坐在椅子上,臉頰滾燙,心跳如雷,看着徐岩那副“正人君子”的模樣,氣得抓起一個魚丸就砸了過去!
“徐岩!你混蛋——!”
便利店裏,關東煮的香氣混合着少年羞惱的罵聲和某人低沉的悶笑聲,構成了一曲獨屬於他們的、甜蜜而喧鬧的團圓樂章。
春假的軌道短暫交匯,每一分每一秒的日常,都因彼此的存在,而被賦予了心跳的形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