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沿觸及那冰冷蒼白的唇瓣。
蘇茗悅的手顫抖得厲害,碗中那色彩詭異、氣息混亂的“湯藥”幾乎要潑灑出來。這是絕望下的瘋狂之舉,是死馬當活馬醫的最後一搏!她自己都不知道這胡亂混合的東西喝下去,是救他還是徹底害他。
就在她心一橫,準備強行灌下去的刹那——
墨清寒緊閉的眼睫再次劇烈地顫動了一下!喉結滾動,發出一聲極其微弱、卻充滿痛苦抗拒的悶哼!
他殘存的意識,似乎在本能地排斥這碗散發着不祥氣息的液體!
蘇茗悅動作一僵,心髒幾乎跳出胸腔。不行!不能猶豫!這是他唯一的機會!
“喝下去!墨清寒!求你!”她聲音帶着哭腔,幾乎是哀求着,手上用力,不顧一切地將碗中藥液向他口中灌去!
藥液入口的瞬間,墨清寒的身體猛地一僵,隨即開始劇烈地痙攣!仿佛有無數道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他體內瘋狂沖撞、爆炸!
那口靈泉與月凝露的純淨靈力,那幾種未知靈草赤果的磅礴生機,那“蝕脈手”的陰毒寒氣,還有蘇茗悅鮮血中蘊含的微弱淨心意念…所有這些混亂的能量,以他的身體爲戰場,展開了慘烈的廝殺!
“呃啊——!”
他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痛苦嘶吼,猛地睜開雙眼!
那雙眼中,冰藍與漆黑以驚人的速度瘋狂交替閃爍!面色瞬間赤紅如血,青筋暴起,下一刻又變得鐵青覆霜!周身氣息混亂到了極點,仿佛隨時都會徹底爆體而亡!
蘇茗悅嚇得魂飛魄散,連連後退,跌坐在地,眼睜睜看着他在極致的痛苦中掙扎,卻無能爲力!巨大的恐懼和悔恨瞬間將她淹沒——她做錯了!她害了他!
就在她絕望地以爲下一秒就會看到他爆體而亡時——
他丹田深處,那一直沉寂盤踞的、最核心的漆黑心魔,似乎被這外來的、混亂卻強大的能量洪流徹底激怒了!
它咆哮着、翻滾着,伸出無數扭曲的觸手,想要將這些“入侵者”全部吞噬、同化!
然而,就在心魔之力全面爆發,即將徹底淹沒一切的臨界點——
那口被污染的靈泉、月凝露、以及幾種未知靈植的生機之力,竟在極致的沖突壓力下,發生了一種玄之又玄的奇妙反應!
它們沒有彼此湮滅,反而以一種違反常理的方式,開始艱難地、緩慢地…融合!
一絲微弱卻無比純粹、無比聖潔的琉璃色光華,自他丹田最深處,那心魔與本源靈力的交界處,悄然誕生!
這縷光華是如此的微弱,如同風中殘燭,卻帶着一種難以言喻的“淨”與“安”的至高意境!它仿佛是一切污穢、暴戾、混亂的天然克星!
滋——!
琉璃光華所過之處,那囂張咆哮的漆黑心魔觸手,竟如同遇到烈陽的冰雪,發出輕微的灼燒聲,驚恐地退避、消散!
雖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絲區域,卻帶來了顛覆性的變化!
墨清寒體內那場混亂的能量大戰,因爲這縷意外誕生的琉璃光華的介入,趨勢陡然改變!
純淨的靈泉月露之力開始圍繞着它,生機之力滋養着它,甚至連那陰毒的“蝕脈手”寒力,都被它強行轉化、吸納,化爲了滌蕩經脈雜質的一種奇特助力!
混亂漸止,秩序初生。
墨清寒身體的劇烈痙攣緩緩平息下去,臉上那不正常的赤紅與鐵青也逐漸褪去,雖然依舊蒼白如紙,卻恢復了幾分生氣。他眼中瘋狂交替的冰藍與漆黑也漸漸穩定下來,雖然依舊緊閉,但那緊蹙的眉頭,卻前所未有地舒展開來。
他周身那狂暴混亂的氣息,如同退潮般緩緩收斂、平息。一種深沉的、 exhausted but peaceful 的疲憊籠罩了他,他再次陷入昏迷,但這一次,呼吸卻變得悠長而平穩,不再是之前那種破碎欲裂的感覺。
成功了?!
蘇茗悅捂着嘴,難以置信地看着這奇跡般的一幕,淚水不受控制地奪眶而出!是喜悅,是後怕,更是劫後餘生的虛脫!
她連滾爬爬地挪到他身邊,顫抖着手指探向他的鼻息。
平穩、悠長。
【洞玄靈眼】下,他體內那猙獰的心魔黑氣雖然依舊龐大,卻不再像之前那樣瘋狂躁動,而是被那縷微弱的琉璃光華暫時“安撫”了下去,盤踞在丹田一隅,陷入了某種詭異的“沉寂”。而他自身的冰藍靈力,則趁此機會,開始緩慢而堅定地修復着受損的經脈和內腑。
雖然遠未痊愈,心魔更是未被根除,但那致命的危機,似乎暫時解除了!
“太好了…太好了…”她癱軟在地,又哭又笑,像個孩子。
激動過後,是無邊無際的疲憊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沒。肩頭的傷口再次劇痛起來,她也顧不得許多,就着那口靈泉,胡亂清洗了一下傷口,又喝了幾口泉水,便再也支撐不住,靠在墨清寒身邊的岩壁上,沉沉睡去。
不知過了多久,蘇茗悅被一陣輕微的咳嗽聲驚醒。
她猛地睜開眼,發現墨清寒已經醒了。
他依舊虛弱地靠坐在那裏,臉色蒼白,但那雙冰藍色的眼眸已經恢復了清明,正靜靜地看着她,眼神復雜難辨。有劫後餘生的恍惚,有對她那碗“亂燉”藥液的驚悸,更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探究與震動。
“你…”蘇茗悅連忙坐起身,肩頭的疼痛讓她吸了口冷氣,“你感覺怎麼樣?”
墨清寒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緩緩抬起自己的手,仔細感受着體內的情況。那縷微弱的琉璃光華依舊在他丹田深處靜靜流轉,雖然無法根除心魔,卻帶來了一種久違的、近乎奢侈的寧靜感。
“……你做了什麼?”他終於開口,聲音依舊沙啞,卻不再破碎,帶着一絲難以置信的疑惑。
蘇茗悅臉一紅,有些窘迫地低下頭,小聲地將自己病急亂投醫的瘋狂舉動說了一遍,越說聲音越小,自己也覺得後怕和離譜。
墨清寒聽完,沉默了許久許久。
山洞裏只剩下靈泉汩汩的流動聲。
就在蘇茗悅以爲他生氣了的時候,卻聽到他極輕地、幾乎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誤打誤撞。”他評價道,語氣卻聽不出喜怒,反而有一絲極其復雜的意味,“……卻也…暗合某種…至理。”
他似乎不願再多談這個話題,目光轉向那口靈泉和旁邊的靈植。
“此地靈眼品質極佳,這些…是‘翡翠髓泉’和‘赤陽果’,還有‘寧心草’…皆是煉制靜心凝神類丹藥的上品輔料。”他辨認出了這些東西,顯然見識遠非蘇茗悅可比。
蘇茗悅聞言大喜:“那是不是意味着,我們可以在這裏嚐試煉制更完整的【琉璃淨心飲】了?”
有了這些高品質的替代品,或許能彌補主材的缺失,煉制出效果更強的淨心茶!
墨清寒目光微微一閃,點了點頭:“可試。”
希望之火再次熊熊燃燒起來!
兩人顧不上傷勢未愈,立刻開始行動。
蘇茗悅負責采集和處理靈材,憑借【洞玄靈眼】和對茶性的理解,小心地調配着比例。墨清寒則強撐着運轉微薄靈力,催動那殘破的藥爐,以其精妙的控火能力,輔助煉制。
過程依舊艱難,失敗了一次又一次。
但在這種絕境之下,兩人的配合卻意外地變得默契起來。一個精準感知靈韻變化,一個精細操控火力流轉。
不知經歷了多少次焦糊和靈力潰散。
終於,在又一日夜幕降臨時——
藥爐之中,混亂的光芒猛地向內一斂,一股清雅純淨、卻遠比【沁雪】更加深沉浩瀚的茶香,驟然彌漫開來!
爐中,小半盞呈現出柔和琉璃光澤、內蘊點點星芒的茶湯,靜靜沉澱,光華流轉,散發出令人心醉神迷的安寧氣息!
成了!
雖然量少得可憐,且因主材缺失,絕非完美的【琉璃淨心飲】,但其蘊含的淨心安魂之力,已遠超之前所有嚐試!
蘇茗悅小心翼翼地將其倒入玉盞,遞到墨清寒面前,眼中充滿了期待與緊張。
墨清寒看着那盞琉璃茶湯,又抬眸深深看了她一眼,接過,仰頭飲盡。
茶湯入喉,化作一股溫和卻強大的暖流,迅速涌向四肢百骸,最終匯入丹田。
那縷微弱的琉璃光華如同得到了最好的滋養,瞬間壯大了數分,光華灼灼,將周圍的心魔黑氣再次逼退一圈!一種前所未有的輕鬆與寧靜感,如同春風化雨,滋潤着他幹涸裂痛的識海與經脈。
他緩緩閉上眼,長長地、悠遠地吐出了一口積鬱已久的濁氣。
再睜開眼時,那冰藍色的眼眸深處,一直縈繞不散的疲憊與猩紅,似乎真的淡去了不少。
“……很好。”
他低聲說道,只有簡單的兩個字,卻仿佛蘊含着千鈞重量。
蘇茗悅懸着的心終於落下,巨大的喜悅和成就感涌上心頭,讓她幾乎要再次落淚。
然而,就在這時——
墨清寒臉色猛地一變!
他豁然轉頭,冰藍色的眼眸銳利如劍,猛地射向山洞入口的方向!
“結界被觸動了!有人找到了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