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下午,蘇棠正在整理新到的咖啡豆,門鈴清脆地響起。她抬頭,看見顧言推門而入,手裏拿着一本裝幀精美的畫冊。
“今天怎麼這個時間過來了?”蘇棠放下手中的工作,嘴角不自覺地上揚。自從市集之後,他們已經習慣了每天這個時間見面,即使顧言沒有課,也會找各種理由過來坐坐。
顧言走到吧台前,將畫冊放在台面上:“學校旁邊的書店進了這批莫奈畫冊,我一眼就看到這本,覺得你一定會喜歡。”
蘇棠擦淨手,小心地翻開畫冊。裏面是莫奈的《睡蓮》系列,色彩柔和夢幻,每一筆都仿佛帶着光影的呼吸。
“你怎麼知道我喜歡莫奈?”她輕聲問,心裏泛起一絲暖意。
“上次你說過,打烊後喜歡聽德彪西,看着牆上的畫冊發呆。”顧言微微臉紅,“我猜你喜歡印象派。”
蘇棠確實說過這樣的話,在一個周五的晚上,他們聊到各自獨處的習慣。她沒想到顧言連這樣的小細節都記得。
“謝謝你,我很喜歡。”她將畫冊小心地放在櫃台下方,開始爲顧言準備咖啡。這一次,她選了一種新的豆子,來自哥斯達黎加的蜜處理咖啡,帶着蜂蜜般的甜香和柔和果酸。
顧言接過咖啡,品嚐時眼睛亮了起來:“這個味道...很特別。”
“是新到的豆子,我覺得適合今天這樣的天氣。”蘇棠靠在吧台另一邊,看着他享受咖啡的表情,心裏有種莫名的滿足。
“其實...”顧言放下咖啡杯,手指輕輕摩挲着杯沿,“我有個不情之請。明天是我生,我想邀請你共進晚餐。”
蘇棠愣了一下。這是顧言第一次提出工作之外的邀約。
“當然,如果你忙的話...”見她沒有立即回答,顧言急忙補充,耳微微發紅。
“我很樂意。”蘇棠打斷他,聲音比平時輕柔了些,“只是...我該準備什麼禮物?”
顧言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你能來就是最好的禮物。”
第二天,蘇棠提前一小時關了店。她在公寓裏換了一件淺紫色的毛衣,對着鏡子猶豫了很久,最後放下了總是束着的馬尾,讓長發自然地披在肩上。
顧言選擇的餐廳離“等風來”不遠,是一家有着落地窗的小館子,從裏面可以看到街角的梧桐樹和來往的行人。
他早已等在桌邊,看見蘇棠進來,立刻站起身爲她拉開椅子。他今天穿着深藍色的襯衫,襯得膚色更加白皙。
“你換了發型。”他輕聲說,目光溫柔地落在她臉上,“很好看。”
蘇棠感到臉頰微微發熱:“謝謝。生快樂。”
服務生送來菜單,他們各自點完餐後,氣氛忽然有些微妙的沉默。這不是在咖啡店裏那種熟悉的相處,而是一種全新的、令人心跳加速的體驗。
“其實,我很久沒有慶祝過生了。”顧言率先打破沉默,“自從開始教書,總覺得這是普通的一天。”
“爲什麼今年不一樣?”蘇棠問。
顧言看着她,眼神深邃:“因爲想找個理由見你,在咖啡店之外的地方。”
這句話讓蘇棠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低頭抿了一口水,掩飾自己的緊張。
晚餐過程中,他們聊了很多平時不會觸及的話題。顧言說起他的家庭,那個在南方小城的家,陽台上總是種滿母親的蘭花;蘇棠則談起自己爲什麼選擇開咖啡店,那個逃離職場、尋找自由的決定。
“你知道嗎,”顧言輕聲說,“第一次見到你那天,我本來是要去另一條街的琴行。是一場突如其來的雨改變了我當天的計劃。”
蘇棠抬起頭:“所以是那場雨...”
“讓我遇見了你。”顧言接完她的話,目光溫柔。
晚餐後,他們沿着夜晚的街道散步。秋夜的空氣微涼,顧言很自然地將自己的外套披在蘇棠肩上。外套上帶着淡淡的鬆木香,和他平時身上的味道一樣。
“其實我準備了禮物。”蘇棠停下腳步,從包裏拿出一個小盒子。
顧言驚訝地接過,打開盒子,裏面是一枚精致的銀色書籤,造型是一個小小的咖啡杯和鋼琴鍵的組合。
“這是...”
“我特意定做的。”蘇棠輕聲說,“知道你經常要看樂譜,希望這個書籤能讓你在閱讀時想到...咖啡的溫暖。”
顧言凝視着書籤,久久沒有說話。當他抬起頭時,眼中閃爍着蘇棠從未見過的光芒。
“這是我收到過的最用心的禮物。”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不只是因爲它精美,而是因爲它來自你。”
他們繼續向前走,不知不覺來到了音樂學校。夜晚的校園很安靜,只有幾間教室還亮着燈。
“想看看我平時工作的地方嗎?”顧言問,眼中帶着期待。
蘇棠點點頭。
顧言的辦公室比上次來時更加整潔,顯然是特意收拾過。鋼琴蓋上放着一疊樂譜,蘇棠認出那是他們第一次見面時他遺落的那本。
“其實,那天我撒了個小謊。”顧言走到鋼琴前,手指輕輕撫過琴鍵,“這本樂譜裏確實有學生的考級曲目,但更多的是這個。”
他翻開樂譜,蘇棠驚訝地發現,裏面夾着許多速寫,畫的都是她在咖啡店裏的樣子——擦拭杯子時的側影,沖泡咖啡時的專注,微笑時的眼角...
“從第一次見到你,我就開始畫這些。”顧言的聲音很輕,“我試圖用這種方式記住每一個讓我心動的瞬間。”
蘇棠走近,一頁頁翻看那些素描。每一筆都細膩傳神,捕捉了她自己都不曾注意過的神態。
“顧言...”她抬起頭,卻不知該說什麼。
“我知道這可能有點冒昧,”顧言深吸一口氣,“但我想告訴你,對我來說,你不僅僅是‘等風來’的店主,也不僅僅是咖啡與音樂對話的夥伴。你是那個讓我每天迫不及待想見到的人,是那個讓普通子變得特別的人。”
蘇棠感到自己的心跳如此清晰,仿佛整個房間都能聽見。她看着顧言眼中的真誠和期待,那些曾經困擾她的猶豫和不安忽然都消失了。
“我也是。”她輕聲說,“每天下午三點,我都會不自覺地看向門口,期待那個熟悉的身影出現。當你真的來了,整間店都好像亮了起來。”
顧言的臉上綻放出燦爛的笑容,他輕輕握住蘇棠的手:“那麼,我可以正式地請求,讓我不只是你周五的鋼琴師,而是那個陪伴在你身邊的人嗎?”
蘇棠沒有回答,而是用行動代替了語言。她向前一步,輕輕擁抱了他。在這個擁抱中,她聞到了熟悉的咖啡香和鬆木氣息,感受到了兩顆心跳動在同一頻率上。
那一刻,窗外忽然下起了細雨,雨滴輕輕敲打着玻璃窗,仿佛在爲他們的愛情奏響第一個音符。
而在這個溫暖的房間裏,咖啡與音樂終於不再是對話的主題,而是成爲了兩顆心相遇的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