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在澤法身後,穿過戒備森嚴的走廊和寬闊的訓練場,艾倫的心情並不像表面那麼平靜。這位前任海軍大將,即使退休後擔任總教官,其威望和壓迫感也絲毫不減。那高大魁梧的身軀,穩健如山的步伐,以及墨鏡下偶爾掃過的銳利目光,都讓艾倫感受到一種比卡普更加內斂、卻同樣沉重的壓力。
他們最終來到一處相對僻靜的訓練場邊,這裏擺放着一些用於測試力量的器械和木人樁。澤法停下腳步,轉身,墨鏡後的目光落在艾倫身上,如同實質。
“卡普那老家夥,難得會親自帶人回來。”澤法開口,聲音平淡,聽不出情緒,“他說你是個‘好苗子’。我看過你的測試報告,十五歲,東海出身,沒有系統訓練背景,但體測數據全面優秀,尤其是敏捷、協調和瞬間反應。”
艾倫站得筆直,沒有接話,等待下文。
“報告是死的。”澤法話鋒一轉,“老夫更相信自己的眼睛。剛才避開挑釁的那一步,不是訓練營教的基礎步法。誰教的?”
“在東海山林裏,自己摸索,以及……躲避野獸練出來的。”艾倫如實回答,這確實是部分事實。
“野獸?”澤法不置可否,“那麼,面對人,面對有章法的攻擊呢?”
他忽然抬手,毫無征兆地,一手指朝着艾倫的額頭凌空點來!速度不快,甚至有些隨意,但那一指帶來的壓迫感,卻讓艾倫渾身汗毛倒豎!仿佛被某種凶獸盯上,無論向哪個方向閃避,都會被那一指輕易追上、點中!
不能硬接!不能後退!艾倫的神經瞬間繃緊!寫輪眼沒有開啓,但那種被卡普“鐵拳”錘煉出的、對危險的直覺,以及三勾玉寫輪眼賦予的、常態下也遠超常人的動態視覺和預判能力,在此刻瘋狂示警!
電光石火間,艾倫沒有選擇常規的側閃或後撤。他的身體幾乎是本能地做出反應——重心微沉,左腳腳跟爲軸,身體如同被風吹動的柳條,以毫厘之差向後仰倒,同時右腳腳尖點地,整個人以一種近乎失去平衡、卻又妙到巔毫的姿態,險之又險地讓那看似緩慢、實則封死所有退路的一指,擦着他的鼻尖掠過!
指風刮得他臉頰生疼。
一擊落空,澤法的手指停在半空,墨鏡後的眼睛似乎微微眯了一下。
艾倫則趁勢向後一個翻滾,拉開距離,迅速站定,呼吸微促,心髒狂跳。剛才那一下,完全是生死危機下的本能反應,結合了在科爾波山與野獸搏、以及被卡普毆打(訓練)時積累的閃避經驗,再加上那超常的感知預判,才勉強躲過。
“哦?”澤法收回手指,語氣裏聽不出是贊許還是其他,“反應很快。不是訓練出來的套路,是實戰中磨煉出的……直覺?”
他向前踏出一步,這一步明明不快,卻仿佛縮地成寸,瞬間拉近了與艾倫的距離,同時右拳平平無奇地遞出,直搗艾倫口。
這一次,不再是試探,而是帶着一絲真正力道的攻擊!拳未至,勁風已壓得艾倫口發悶!
躲不開!艾倫瞬間判斷。這一拳看似簡單,卻封死了他所有閃避的角度,力量凝而不散,速度看似普通,卻帶着一種奇特的韻律,讓人難以捉摸其真正的攻擊節奏。
不能完全依賴“直覺”!艾倫眼神一凝,將全部精神集中於澤法的拳頭、肩膀、腰胯的細微變化。三勾玉寫輪眼雖然沒有開啓,但那被動提升的洞察力被催發到極致。在艾倫的感知中,澤法拳頭的軌跡似乎出現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因力量流轉而產生的“滯澀點”?
沒有時間細想!艾倫放棄閃避,雙手交叉護在前,肌肉緊繃,準備硬抗這一擊,同時腳下發力,試圖向後卸力。
“砰!”
拳頭擊中手臂,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傳來!艾倫感覺像是被一輛高速行駛的馬車正面撞中,雙臂劇痛,氣血翻騰,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後滑出七八米遠,腳底在訓練場堅硬的地面上犁出兩道淺痕,才勉強站穩,喉頭一甜,又被他強行咽下。
好強的力量!而且控制得妙到毫巔,明明可以將他擊飛重傷,卻只是讓他後退,手臂疼痛但未傷筋骨。這就是前任大將的實力嗎?簡直深不可測!
“勉強及格。”澤法收拳,站在原地,看着喘息不止、卻依然死死盯着自己的艾倫,“知道什麼時候該躲,什麼時候該擋。最重要的是,你有一種天生的、對攻擊軌跡和危險的感知力,或者說……戰鬥直覺。這在戰鬥中,比單純的蠻力或花哨的技巧更有用。”
他頓了頓,繼續道:“卡普那雖然不着調,但看人的眼光確實毒辣。你的身體底子被那老家夥捶打得不錯,基礎很扎實。但是,缺乏系統性的提升和方向。”
艾倫平息着翻騰的氣血,認真聽着。他知道,澤法這是在評估他,也是在指點他。
“從今天起,你除了完成正常的訓練營課程,每周一、三、五下午,單獨來這個訓練場。”澤法語氣不容置疑,“老夫親自教你點東西。”
親自教導?艾倫心中一震。這可是“黑腕”澤法,曾經的海軍大將,體術巔峰強者之一!能得到他的親自指點,是多少海軍夢寐以求的機會!
“是!總教官!”艾倫立刻立正,大聲回答。
“先別高興太早。”澤法墨鏡後的嘴角似乎扯動了一下,“老夫的教導,會比訓練營的標準課程辛苦十倍。撐不住,就滾回普通班去。”
“我撐得住!”艾倫毫不猶豫。變強的機會就在眼前,再苦再累,也比不上在科爾波山被卡普毆打、比不上面對近海之王和終點站大火時的無力感!
“很好。”澤法點點頭,“今天先到這裏。回去把訓練營的‘六式’基礎理論看一遍。明天開始。”
六式!艾倫眼睛一亮。那是海軍將校級軍官才能系統學習的高等體術,指槍、鐵塊、剃、月步、嵐腳、紙繪!他曾在卡普那裏見過“剃”的雛形,並憑借寫輪眼勉強模仿了一絲,深知其強大。若能系統學習……
“是!”
看着艾倫眼中燃起的鬥志,澤法揮了揮手,示意他可以離開了。
艾倫敬禮,轉身離開。走出訓練場,他才感覺後背已被冷汗浸溼。與澤法的短暫交手,看似只是兩招,卻比他之前經歷過的任何戰鬥都要凶險和耗費心力。那種被完全看透、無處可逃的感覺,至今讓他心有餘悸。
但同時,一種前所未有的興奮感也涌上心頭。澤法的親自教導!六式的系統學習!這意味着,他變強的道路,將駛入一條前所未有的快車道!
回到新兵營宿舍(八人間,條件簡陋但整潔),同宿舍的新兵們看他的眼神更加復雜了。被澤法總教官單獨叫走,這在訓練營可是大新聞。有人羨慕,有人嫉妒,也有人主動示好。
艾倫沒有在意這些,他牢記澤法的吩咐,立刻去營區圖書館借來了“六式”的基礎理論手冊,如飢似渴地研讀起來。
第二天下午,艾倫準時來到那個僻靜的訓練場。澤法已經等在那裏。
沒有廢話,澤法直接開始講解“六式”的原理和基礎。“六式”本質上是超越人類體能極限的體術,通過極致的鍛煉,掌握生命能量的某種應用(“生命歸還”的雛形),從而爆發出驚人的力量、速度、防御和技巧。
第一天,澤法講解和演示的是“剃”——瞬間踩踏地面十次以上,利用反作用力產生的爆發性速度來移動。
“關鍵在於發力頻率、角度和全身協調。不是蠻力踩踏,而是精準的、疊加的爆發。”澤法一邊說,一邊隨意地走了幾步。然後,在艾倫的注視下,他的身影毫無征兆地從原地消失,瞬間出現在二十米開外!沒有任何煙火氣,如同瞬移!
艾倫瞳孔微縮。澤法施展的“剃”,比卡普那種暴力迅猛的風格更加舉重若輕,充滿了控制的美感。
“看明白了嗎?自己練。”澤法演示完,就抱着胳膊站在一旁。
艾倫深吸一口氣,回憶着理論要點和澤法的動作,調動全身肌肉,嚐試瞬間踩踏地面。
“噗、噗、噗……”頻率不夠,力量不勻,只踏出三四下,身體歪斜,差點摔倒。
“太僵硬!用腳掌,不是腳跟!力量從腰胯傳遞,不是只靠小腿!”澤法的喝聲傳來。
艾倫調整,再次嚐試。失敗,調整,再失敗,再調整……汗水很快浸溼了訓練服。澤法的指點往往一針見血,直指他發力的錯誤和協調的不足。
艾倫沒有氣餒。他將寫輪眼的洞察力(被動)運用到極致,不斷內視自身肌肉發力的過程,對照澤法的講解和之前的記憶影像,修正每一個細微的錯誤。他的學習能力,在澤法的高壓指導和自身特殊能力的輔助下,得到了恐怖的發揮。
第三天下午,當艾倫再次嚐試時,他的身影在原地模糊了一下,雖然移動距離只有短短三米,而且落地時有些踉蹌,但確確實實,他完成了“剃”的基本要求——瞬間多次踩踏地面產生爆發速度!
澤法墨鏡後的眼睛,第一次露出了明顯的驚訝。三天!僅僅三天,還是在完成正常繁重訓練課程之餘,這個叫艾倫的少年,竟然初步掌握了“剃”的發力技巧!這已經不是“天才”可以形容,這簡直是怪物般的領悟力和身體控制力!即使是他當年,掌握“剃”也用了近一個月!
“繼續練!移動距離、穩定性、連貫性都差得遠!”澤法壓下心中的震驚,語氣依舊嚴厲,但看着艾倫的眼神,已經徹底不同。那不是看一個普通好苗子的眼神,而是看一塊可能未經雕琢、卻蘊含着驚世價值的璞玉!
艾倫不知道澤法心中的波瀾,他只是沉浸在掌握新力量的喜悅和疲憊中。每一次成功的“剃”,哪怕距離很短,都讓他對身體的掌控更進一分,對“六式”的原理理解更深一層。
除了“剃”,澤法也開始穿講解其他五式的理念,並布置了相應的基礎體能和協調性訓練,強度之大,讓艾倫每天回到宿舍都近乎虛脫。但效果也是顯著的,他的身體素質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提升,對力量的運用更加精妙。
訓練營的生活緊張而充實。除了澤法的特訓,艾倫也在普通課程中穩步前進。他的出色表現(盡管已經刻意控制)逐漸贏得了部分同期新兵的尊重,也引來了更多的目光和挑戰。
他結識了幾個還算談得來的同期。有出身北海、性格豪爽、擅長力量的壯漢“雷克斯”;有來自西海、心思縝密、對航海術和戰術頗有研究的“西蒙”;還有一個沉默寡言、但劍術基礎扎實的孤兒“凱文”。艾倫的沉穩、刻苦和偶爾展現出的驚人學習能力(被歸結爲“天賦異稟”和“卡普中將特訓的底子好”),讓他在這群心高氣傲的尖子生中,也漸漸站穩了腳跟。
當然,巴頓那夥人依舊對他抱有敵意,但懾於澤法的關注和艾倫益增長的實力(艾倫在幾次不得不進行的公開對抗中,都以淨利落、不暴露底牌的方式取勝),也不敢再明目張膽地挑釁。
時間在復一的苦練中流逝。艾倫如同一塊海綿,瘋狂吸收着海軍本部提供的養分。澤法的教導,系統化的訓練,與同期的競爭切磋,都讓他飛速成長。而那雙深藏的三勾玉寫輪眼,則如同沉默的基石,被動地提升着他的潛能上限,並在他進行高難度技巧練習時,提供着無與倫比的洞察和糾錯能力。
他就像一柄正在被重新鍛造的利劍,在海軍本部這座巨大的熔爐中,褪去稚嫩和雜質,逐漸顯露出屬於他自己的鋒芒。
而這一切,都被站在訓練場高處的澤法,默默看在眼裏。他越來越確定,卡普這次,真的撿到了一個不得了的小怪物。而他要做的,就是確保這柄利劍,被錘煉得足夠堅硬,鋒芒足夠銳利,並且,劍刃指向正確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