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露浸階,月影斜照。
“黃泉閣”剛落成不過半,李玄卻已睡不着。
那幅殘圖在案上攤開,像一張無聲的嘴,吐出百年前的陰風。
他指尖輕點圖紙上的倒鼎符號,眉頭緊鎖——地火未熄?
皇家秘庫?
這些詞如釘子般楔進腦海,越想越覺得這牢獄深處藏着的,不只是金銀,而是一場足以掀翻朝局的驚天秘密。
他不能等。
“小豆子!”李玄低喝一聲。
門外人影一閃,少年立刻竄進來,滿臉警惕:“頭兒,半夜三更喚我,莫非……有動靜了?”
“去把韓鐵山叫來,再挑兩個手腳淨、嘴巴嚴實的囚犯,現在就到‘黃泉閣’。”李玄披起外袍,語氣不容置疑,“我要徹查牆體結構和地基穩固性。VIP包間若塌了房梁,死的可就不只是客人了。”
小豆子一哆嗦,連忙點頭退下。
半個時辰後,四道黑影立於“黃泉閣”內。
韓鐵山赤膊持錘,肌肉如鐵鑄般繃緊;另兩名囚犯一個曾是工部匠作監雜役,一個做過陵墓修繕,皆懂土木機關之道。
火把映照下,磚石縫隙泛着冷光,牆角那道“冤”字仿佛仍在滲血。
“從東牆開始,一寸一寸敲。”李玄下令。
錘聲沉悶,回蕩在密閉空間裏,如同叩問地底亡魂。
三人分頭查驗,韓鐵山負責最靠近地宮標記的西南角。
他蹲下身,用刀尖刮開牆泥灰,忽然皺眉:“頭兒,這兒的夯土鬆動得不對勁,像是……底下被人掏空過。”
李玄心頭一跳,快步上前。
他親自用手扒開碎石,指尖觸到一塊腐朽木板。輕輕一壓——咔啦!
整片地板塌陷下去!
一股陰寒之氣撲面而來,夾雜着陳年塵土與金屬鏽味。
火把垂下,光芒探入洞口,照出一段向下延伸的磚砌甬道,青石壁上刻着斑駁字跡:
永昌三年,轉運司監造。
李玄瞳孔驟縮。
永昌?
那是前朝末帝的最後一個年號!
距今已逾百年。
史書記載,永昌帝亡國之際,國庫空虛,貢銀盡數被亂軍劫掠。
可如今這通道赫然存在,還打着“轉運司”的名號——一個專管皇室賦稅流轉的機要衙門。
這不是逃難時倉促挖掘的密道。
這是早有預謀的地下血脈。
“封住洞口!”李玄迅速下令,聲音壓得極低,“今晚誰也不準走漏風聲,違者——”他目光掃過三人,最後落在韓鐵山臉上,“你知道後果。”
韓鐵山沉默點頭,眼中卻閃過一絲震撼。
當夜,天牢最深處一間密室亮起燭火。
蕭景和披着薄毯坐在案前,臉色蒼白,但眼神清明。
他是前朝尚書之子,家族覆滅後被判“謀逆連坐”,實則只因知曉太多隱秘。
李玄將殘圖推至他面前,一句話沒說。
蕭景和盯着圖紙看了足足半盞茶時間,呼吸漸重。
終於,他緩緩開口:“我父親臨刑前夜,對我說過一句話:‘大虞龍興,非憑天命,乃借地利。’我當時不解,直到今……才明白他在說什麼。”
他手指劃過圖紙上一條隱蔽水渠線,指向一處紅點:“先父曾掌戶部十年,知道開國太祖攻破皇城後,並未焚毀前朝內庫,反而將其整體封存,改建爲‘天牢’鎮壓龍脈怨氣。而這地底的‘轉運總署’,本就是永昌帝爲備亡國所建的秘密金庫,用來囤積南遷資財。”
他頓了頓,聲音微顫:“那些失蹤的貢銀、珠寶、戰備銅錠……從未運走。它們一直埋在這座監牢之下,成了新王朝的‘地基’。”
空氣凝滯。
李玄緩緩靠向椅背,心中驚濤翻涌。
原來如此!
怪不得歷代天牢提點都不得善終,怪不得每逢改元必有異象,怪不得柳七娘的姐姐臨終留下這張圖——這不是遺產,是詛咒,也是鑰匙。
而他,無意中打開了第一道門。
就在此時,腦海中驟然響起冰冷機械音:
【叮!檢測到未登記建築結構!啓動【隱秘空間勘測】任務鏈!】
【前置任務發布:清理密道三十丈,設置守衛崗哨兩處】
【獎勵:解鎖藍圖——地下金庫(初級)】
【功能說明:可儲存貴重物品,提供有償保管服務,吸引權貴寄存黑財】
【提示:該區域具備極高戰略價值,請謹慎作】
李玄猛地睜眼。
金庫?不是夢。系統竟然直接響應了真實世界的發現!
這意味着什麼?
意味着只要他敢挖,就能在這王朝心髒之下,建起一座無人知曉的“”。
權貴貪墨的贓款、皇子私藏的軍餉、外藩進貢的禁物……全都可以悄悄沉入這片黑暗之中,由他掌燈,由他定價,由他生予奪。
這才是真正的權力。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眼下最緊要的,是掩蓋行動。
貿然動工只會引來懷疑,尤其是那位剛批準“勞改”的周提點,最恨欺瞞公事。
必須有個說得過去的理由。
“小豆子!”李玄再次喚人。
“在!”
“明一早,擬一份呈文,報刑獄司——就說‘黃泉閣’地基溼,牆體滲水,恐損貴客健康,擬掘排水渠一條,深約五丈,寬三尺,工期十。請司衙備案核準。”
小豆子愣住:“真……真要挖?”
李玄嘴角揚起一抹幽冷笑意:“當然要挖。只不過,我們排的不是水。”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遠處皇城飛檐。
月光冷冷灑在肩頭,仿佛替他披上了一件無形的王袍。
“我們要排的,是這百年來,壓在天下人心頭的貪欲。”第8章 牢底有密道?
那我脆開個!
(續)
刑獄司的批文下來得比李玄預想的還要快。
一張蓋着朱紅大印的公文輕飄飄地落在案上,墨跡未,寫着“準予修繕,工期十,經費自籌”十二字。
李玄指尖撫過那枚官印,唇角微揚——周提點果然是個貪財又怕事的主,只要不花他一文錢,哪怕你把天牢挖成蜂窩,他也懶得過問。
“成了。”他低聲一笑,將公文卷起塞入袖中。
翌清晨,天牢東牆外便響起了鐵鎬鑿地的悶響。
十餘名囚犯肩扛工具,在韓鐵山一聲聲低喝中列隊開工。
他們個個前掛着“勞動改造積極分子”的木牌,臉上卻難掩亢奮之色——這些人全是李玄精挑細選出來的心腹:有曾爲工部匠人的老趙,精通土石結構;有做過陵墓機關師的瘸腿劉,擅長隱秘施工;還有幾個慣偷出身的輕功好手,專司夜間運輸。
白天,明面上是掘排水渠。
丈量、打樁、砌磚,一切按圖紙來,規規矩矩,滴水不漏。
可一到子時三更,梆子一響,小豆子在外圍哨崗敲了三下——那是“平安無事”的暗號。
真正的工程,這才開始。
火把熄滅,油燈換上黑布罩,整條密道陷入幽暗。
囚犯們脫去外衣,露出綁滿繃帶的臂膀,揮動鐵釺向西南方向深挖。
韓鐵山親自督陣,每掘進五尺,便命人用粗木橫梁加固頂板,再以碎石混泥漿封死四壁,防止塌陷走音。
更有巧思者,將廢棄的刑具熔成鐵汁,澆鑄出一道厚重鐵門,嵌入通道盡頭,表面覆以青磚灰泥,遠看與尋常牆體無異。
七七夜,晝夜不停。
五十丈主道終於貫通,盡頭直通城南護城河排污口。
每逢漲,暗流便會悄然涌入,沖走挖掘產生的碎屑塵土,不留痕跡。
而這條本該排“污水”的溝渠,如今卻成了王朝最隱秘的“財脈”。
就在第八夜,黃泉閣後院的刑訊室裏,迎來了一位特殊客人。
那人披着鬥篷,帽檐壓得極低,腳步虛浮,顯然心神不寧。
柳七娘親自引路,一路避開了所有巡夜差役,直到後窗下才停下。
“李牢頭?”聲音發顫。
李玄坐在陰影裏,慢悠悠倒了杯茶:“戶部王員外郎?聽說您最近睡不安穩。”
對方渾身一僵:“你……你怎麼知道?”
“我能不知道?”李玄輕笑,“今歲戶部虧空八十萬兩,上頭追查甚急,您這位經手賬目的老臣,卻突然把家眷送往江南……這可不是清白之人該有的舉動。”
王員外郎臉色慘白,半晌才擠出一句:“我信你。只求一事——替我保管這一箱東西,十年不開封,無人能查。”
說着,他推來一只沉甸甸的樟木箱,三層夾板,銅釘密布,鎖扣還纏着符紙。
李玄沒接,只淡淡道:“五百兩銀子,一次付清,概不退換。若將來事發牽連我天牢一人,我不但毀約,還要親手把你送進死牢。”
王員外郎咬牙點頭。
交易完成,箱子由小豆子帶隊,經密道轉運至新建的地下金庫。
那裏已鋪好燥木架,四周設有通風孔,角落還擺着驅的石灰甕。
箱子入櫃瞬間,李玄腦中驟然響起系統提示:
【叮!完成首筆隱秘交易!】
【獎勵:改造點×20,解鎖【夜間巡防隊】招募權限!】
【提示:您的“黃泉托管”服務已啓動,更多高淨值客戶正在靠近……】
他閉目片刻,心跳如擂鼓。
第一桶黑金,落袋爲安。
但這僅僅是開始。
他知道,真正的大魚還在水面之下潛伏。
而這密道深處,藏着的也不止一座金庫。
那一夜,李玄親率三人巡道。
韓鐵山執刀在前,小豆子提燈隨後,老趙則負責監聽地壁回音。
越往深處走,空氣越是陰冷溼,腳底碎石咯吱作響,仿佛踩在百年前的屍骨之上。
行至距主道盡頭約二十丈處,忽地——
“咚……咚咚……”
斷續的敲擊聲從前方傳來。
衆人頓步。
“聽到了嗎?”小豆子聲音發抖,“像是……有人在敲牆?”
韓鐵山眯眼,緩緩拔刀:“不像活人動靜,倒像是……某種信號。”
李玄揮手示意噤聲,親自上前貼耳於壁。
咚、咚咚、停頓、再咚咚……三短兩長,竟似有規律。
這不是求救,這是摩語。
“破牆。”他冷冷下令。
鐵釺砸落,磚石崩裂。
足足一個時辰,才鑿開一面厚達三尺的石牆。
煙塵散盡,一間狹小石室赫然顯現。
室內空無一人。
地面散落着幾枯骨,牆壁布滿指甲劃痕,深深淺淺,密密麻麻,像瘋魔者的遺言。
而在中央石台上,靜靜放着一只銅匣。
鏽跡斑駁,棱角殘損,鎖孔雕成蓮花狀,古樸而詭異。
小豆子壯着膽子撿起一指骨,忽然渾身一顫:“頭兒……你看這個!”
他抖着手舉起一塊碎骨——其上赫然套着一枚殘缺的青銅戒指,紋路清晰可見:雙鶴銜書,雲紋繞邊。
李玄接過一看,瞳孔驟縮。
這徽記他曾在禮部衙門前見過——當朝禮部尚書府,門匾兩側便雕着同樣的雙鶴銜書圖!
他的呼吸微微一頓,腦海中電光石火般閃過無數線索:
爲何密道會延伸至此?
爲何偏偏是禮部官員的印記?
那只銅匣,又爲何被藏在這等絕地?
他緩緩蹲下,手指輕輕拂過銅匣表面。
冰涼的金屬觸感順着指尖蔓延至脊椎,仿佛有誰在百年前伸出手,隔着時空與他對視。
就在這時,蕭景和的聲音仿佛在耳邊響起——
“大虞龍興,非憑天命,乃借地利。”
李玄猛地抬頭,眼中寒光暴漲。
這牢獄之下埋的,不只是金銀。
還有那些被史書抹去的名字,被權貴掩埋的真相。
而現在,他正站在揭開這一切的門檻上。
“把銅匣帶回密室。”他低聲道,“任何人不得觸碰。”
小豆子欲言又止:“頭兒……萬一裏面是詛咒之物?”
李玄冷笑:“若真是詛咒,那也該輪到他們嚐嚐了。”
他最後看了一眼那布滿刻痕的石牆,轉身離去。
風穿地道,吹熄最後一盞油燈。
黑暗中,唯有那只蓮花鎖孔,幽幽泛着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