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媽媽亦唬得一跳,也跟着跪下去,抖着聲音開口。
“嬤嬤息怒,這,這是......”
莊嬤嬤冷哼,她這半輩子看過的女子不知凡幾,何種魑魅魍魎能逃過她的法眼。
莫說生沒生過孩子,就是經未經過人事,看上幾眼,她也能辨認得出。
眼前這丫頭剛進來時,從眉眼間雖然看不真切,但從這丫頭行走的步態,她心裏已經起了疑。
此刻再看這具身子,她已全然斷定這是個未經人事的黃毛丫頭!更遑論生過孩子!
莊嬤嬤疾言厲色。
“欺上瞞下的奴才,好大的膽子!說!是誰指使你混進府!有何目的!”
林寶珠心中暗道不好,竟這樣輕易被看穿了!那她留在裴府的計劃不就......
刀媽媽比林寶珠還慌亂,忙請罪道。
“嬤嬤,當中可有誤會,這女子......”
未曾想,刀媽媽還未說完,莊嬤嬤見林寶珠絲毫沒有求饒之意,眉目一凜。
“不見棺材不掉淚的東西!命兩個婆子來,狠狠掌這丫頭的嘴!”
也就兩句話的工夫,林寶珠的手臂忽然就被兩個孔武有力的婆子用力扭住,押得她生疼,她一個文明社會來的人哪裏見識過這種陣仗,嚇得頓時呆愣住。
下一秒,那婆子的巴掌要抽到她臉上。
林寶珠是個極其怕疼的,千鈞一發之際,她死死閉上眼睛,手一抖,掌心裏握着的東西就掉了出來。
一個粉色荷包落在了地下,莊嬤嬤看清後,皺起眉。
“慢着!”
同一刻,門外響起奴才的通報聲。
“稟嬤嬤,大爺回來了!”
房中的奴仆們頓時屏氣斂神,垂頭恭敬而立。
押着林寶珠的兩個粗使婆子亦鬆開手,跪到一側。
逃過一劫的林寶珠虛脫地跌坐在地,但好像聽到有男人要進來,才鬆的半口氣立馬又提了起來。
此時她衣不蔽體,急得像只無頭蒼蠅,到處尋摸能躲避的地方。
很快,一聲“吱呀”響起,外面的門被開啓,聽腳步聲,竟然是一大群人走了進來!
刀媽媽低喝道:"林氏你找什麼呢!沒規矩!快跪好!"
林寶珠愣是被得進退不得又無處躲藏,慌得快哭了。
那一大撥腳步聲已越來越近,最後她咬咬牙,只能攏緊身上的紗衣,再緊捂口跪趴至角落,極力將自己縮成小小不引人注目的一團,那模樣別說有多窘迫狼狽了。
須臾,爲首的一雙紫金盤蟒靴率先踏進內堂。
裴玄鷹眸不過掃視半圈,眉峰便輕挑了挑,繼而抬了下手。
跟在後頭的包勇領會主子的意思,即時刹住腳步,隨後帶着烏泱泱隨行伺候的下人退了出去,又關好了門。
包勇立在門外守着,回憶起方才內堂場景,只覺氣氛不大對,但主子爺身形高大,他跟在後頭隱約只瞧見一角白紗......
聽玉軒內堂。
地上的荷包早已被莊嬤嬤不動聲色收起,見到裴玄,莊嬤嬤非常高興,語氣裏滿是和藹親近。
“玄哥兒怎的提前回來了!老奴要是知曉,就去門口候着了!”
裴玄攙住莊嬤嬤,往回走,語氣亦不乏溫和親近。
“嬤嬤腿腳不便,莫要辛勞,揚州鹽務已畢,便提前回來了。”
寒暄關切幾句,裴玄攙着莊嬤嬤上座。
“此番從揚州帶回些土風特產,還有幾車杭綢,晚些讓下人送到嬤嬤院裏。”
當年莊嬤嬤出宮後便輾轉到了裴府,當差至今,已有二十多年的光景。
又因莊嬤嬤曾是裴玄的母,是看着裴玄長大的,是以莊嬤嬤在府中着實是德高望重的老人兒了。
是以裴府從未因莊嬤嬤是奴才便虧待她,裴玄對她更是厚待。
莊嬤嬤亦是忠仆,對裴玄比對親兒還要上心。
此番見裴玄外出公務仍惦着她,早已被哄得眉開眼笑。
二人聊了好一會家常,裴玄將奴才呈上來的新茶遞到嬤嬤手裏。
“您已頤養,原是不該擾您清淨,但雲哥兒太小,我信任的唯您老莫屬,只能請您再次出山坐鎮,往後聽玉軒的事宜還勞嬤嬤多加看顧。”
裴玄話中的隱意,莊嬤嬤一聽便明了。
高門內宅裏的陰私何曾少過,算計謀害的手段都玩出花兒了,尤其玄哥兒好不容易才有了孩子......
想到玄哥那位手段厲害的媳婦,莊嬤嬤當即正色,鄭重下了保證。
“你只管放心!府中年年盼着,如今你總算有了後,老奴就是拼了這把老骨頭,也得保雲哥兒和白姨娘平安無虞!”
此時,趴在角落的林寶珠在聽到裴玄聲音的那刻,宛若遭了晴天霹靂,霎時撐大了雙眼。
她驚詫得連攏緊衣裳都忘了,顫顫巍巍抬頭。
這邊,裴玄同莊嬤嬤正閒話着,鷹眸一俯,就掃到了角落裏蜷縮着的人。
入目便是女子盈着餘淚的驚顫雙眼,以及......很平淡的一張臉。
視線下移,便是紗衣滑落的白膩肩頭、胳膊上的紅痕、朦朧白皙的......
林寶珠瞬時就認出了那張刀削斧鑿般的臉,對上裴玄冷硬鋒銳的目光,她心肝驚悸,慌亂低下頭。
是他!
那個將她做死在床上的狗男人!
林寶珠剛才太慌亂,才想起下人通報時說的是“大爺”。
對了,系統說過,男主是裴府的大爺,裴玄。
可短短幾天沒見,林寶珠總覺得這男人好像哪裏不一樣了。
她微微皺眉,說不上來這男人是哪裏不一樣,好像是氣勢上的變化,看着沒那麼痞浪,似乎更冷厲了.......
要知道林寶珠第一次穿成炮灰小姐時,因爲中了媚藥,可是和裴玄在床上夜沉淪了好幾天,着實是顛鸞倒鳳,不知天地爲何物......
而上首裴玄隨意掃來的目光,看似羽毛般若有似無,但落到林寶珠身上,只令她覺得銳利非常,像要把她看穿了一般。
回憶起這男人在床上的種種霸道行徑,就跟豺狼虎豹似的,是恨不得把她拆吃個淨!
林寶珠這小慫包就又驚又怕又羞憤,不禁輕輕顫抖起來,愈發將自己蜷縮成團。
她,懼怕裴玄。
但她的努力全是徒勞無功。
在裴玄視線籠罩下,不受控制一般,那月影紗下的肌膚漸漸變燙,令林寶珠整個人宛如一只熟透的粉色蝦子,羞恥極了。
裴玄將地下那一小團的變化盡收眼底,眯起眼,難得引起了一絲興味。
他端起茶盞,慵淡的口吻。
“方才房內在做什麼?”
莊嬤嬤這才記起林寶珠,想起袖中的香囊,往角落看了眼,倒起了一絲不忍之心。
罷,還是莫叫主子爺知曉其中原委,先留這丫頭一命。
莊嬤嬤回道:“這小娘是外頭新送進來的,老奴驗了身,瞧着不大合適,正準備打發她出去。”
“嗒”。
茶盞落回桌面,裴玄低沉“嗯”了聲,沒了再開口的意思。
室內忽地靜了下來。
莊嬤嬤見裴玄沒再過問的意思,便差向那兩個婆子。
“先將人帶下去吧。”
“是。”
刀媽媽早已嚇得三魂沒了七魄,心中默念了不知幾百、幾千句阿彌陀佛,巴不得今這茬快快結束,這會見沒捅出簍子,總算大大鬆了口氣。
倆婆子上前扯住林寶珠,這回輪到林寶珠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她實在不甘心留在裴府的計劃就此失敗。
她心中百轉千回,將唇瓣咬得幾乎出血。
電光火石間,她忍下全身光溜溜的屈辱,壯着膽子再次抬頭,怯生生望向裴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