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山下時，天快亮了。宋臨凰遠遠看見院子裏還亮着微光，收起手電筒，加快了腳步。
剛到門口，兩個小小的身影就朝她跑來。“怎麼這麼晚才回來？”孫辰的語氣裏藏着掩不住的擔心。
一旁的孫景緊緊盯着她，眼裏滿是不安，小手攥得發抖。
“沒事，去幫我燒點熱水。”宋臨凰扯出一抹虛弱的笑，喉嚨啞得幾乎發不出聲。
“你受傷了？”孫辰第一時間察覺到不對，快步上前扶住她，手剛碰到她的衣袖，就被一片溼熱浸透。他下意識抬起手，昏暗的月光下，掌心一片發黑，還飄來淡淡的血腥味——是血！
孫辰心裏猛地一慌，愣在原地，眼神裏滿是無措。
孫景也跑上前扶住另一邊，眼淚瞬間涌滿眼眶，卻死死憋着不敢哭出聲。
“沒事，先去燒水。”宋臨凰走進院子，放下竹籃和鋤頭，回屋就脫了衣服。
傷口被汗水和血水浸得生疼，像撒了把鹽，疼得她額頭直冒冷汗。
孫辰強忍着淚，手抖着把粥盛出來，洗淨陶罐就去燒水，期間總忍不住朝宋臨凰的屋子望。
孫景想跟進去，又怕打擾她，只能邊哭邊跟在哥哥身後。“哥，娘會沒事的吧？”他帶着哭腔問。
“嗯，會沒事的。”孫辰重重點頭，不知道是在安慰弟弟，還是在說服自己。
水很快燒好了。孫辰費勁地提着水桶走到門口，敲門道：“熱水燒好了。”
宋臨凰披好衣服起身，接過水桶到水缸旁兌了些涼水，才回屋快速洗澡換了淨衣服。
她從商城買了蠟燭、打火機，還有雙氧水、棉籤、三七粉和紗布，點上蠟燭朝門外喊：“小辰，把手洗了，進來給我上藥。”
“好。”孫辰沖到水缸旁洗了手，小跑着進屋。
孫景滿臉淚痕，手足無措地站在門口，眼巴巴地望着。
屋裏燭光昏黃，宋臨凰坐在床上，地上放着他不認識的東西。
“過來。”她道。
孫辰走過去，她拿起棉籤和雙氧水解釋：“用棉籤蘸這個水清洗傷口，再撒上這個藥粉，最後用紗布包好。”
“好。”孫辰點頭，拿起棉籤的手微微發顫。
宋臨凰褪去衣服，露出後背和左肩的傷：“開始吧。”
雙氧水碰到傷口的瞬間，宋臨凰疼得渾身一顫，死死咬住牙關，手緊緊攥着衣角。
“我…我輕點…”孫辰嚇得縮回手。
“沒事，繼續。”宋臨凰咬着牙道。
孫辰深吸一口氣，動作放輕了些。消毒、撒藥、包扎，做完這一切，他脫力地癱坐在地上，渾身都被汗水浸溼了。
“沒事，過兩天就好了。”宋臨凰安慰道，又朝門外喊：“小景，我有點餓了，把粥端進來吧。”她是真餓了。
“好！”孫景聽到娘叫自己，胡亂擦了擦臉，小跑着去端粥。宋臨凰看着他紅腫的眼睛，柔聲道：“不哭，我沒事的。”她單手接過碗，低頭喝了起來。
孫景又端來一碗給哥哥，最後才是自己的。三人就坐在地上，默默吃起了晚飯。
飯後，孫辰本想數落她幾句，見她難受的樣子又忍了回去，只道：“你好好休息。”
“嗯，你們也回屋吧。”宋臨凰趴在床上，有氣無力地應着。又累又困，偏生傷口疼得睡不着。
這一覺睡得不安穩，天蒙蒙亮她就被疼醒了，心裏煩躁得很。
她到院裏打水洗了臉，才覺得舒服些，又用水系異能把水缸裝滿。家裏只有一個木桶和木盆，洗臉洗腳一個盆，得再買個盆才行。
她走到竹籃旁，發現裏面的靈芝還在，看來兩個孩子沒動。剛拿起靈芝，身後就傳來腳步聲。
“你怎麼起來了？”孫辰聲音很輕，帶着擔心。
“傷口有點疼，睡不着出來吹吹風。”宋臨凰道。
“你是不是進深山了？”孫辰還是問了出來。她背上的傷一看就是被野獸抓的，肩膀還有牙印，跟以前王家二柱叔進山打獵時的傷很像。
“嗯。”宋臨凰應了聲。
“我不是跟你說過山裏危險，不讓你去嗎？”孫辰語氣焦急，帶着點責備。
宋臨凰被個小孩教訓，有些不自在地別過頭，訕訕道：“我這不是沒事嗎？還采了靈芝呢。”她晃了晃手裏的靈芝，莫名有點心虛。
孫辰心裏一陣難受。他想說靈芝哪有她重要，想說他不想失去她，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她是爲了這個家，是爲了他們啊。
昨夜怕弟弟擔心，他忍了一晚上沒哭，可現在聽到她的聲音，委屈突然涌上來，眼淚止不住地掉。他急忙轉過身，小聲道：“對不起……還有，以後不許去了。”
“好。”宋臨凰笑了，聲音不自覺放柔。小家夥帶着哭腔，倔強又別扭的樣子，讓她有些心疼。
他才六歲，要照顧弟弟和爺爺，還得上山挖野菜，全家的擔子都壓在他身上。這種時候，只要有人對他好一點，他就會當成唯一的依靠吧。
她忽然想，要是他們願意，多兩個兒子也不錯，反正她不缺錢。只是沒養過孩子，想了半天才道：“我待會去鎮上，晚上給你帶糖葫蘆。”
在她看來，小孩都愛吃甜的，糖葫蘆總能哄好吧？
孫辰搖頭：“錢留着給你買藥。”
“放心，不差這點。”宋臨凰笑道。
孫辰幽幽道：“咱們家還欠楊大夫三百文藥錢。”
“晚上就還！”宋臨凰立刻道。
孫辰沒再說話，轉身回了屋。宋臨凰有點懵——這到底是哄好了，還是沒哄好？
早飯時，孫成駕着牛車來了。“蘇妹子，我爹讓我問你，村裏昨天又抓了兩百來斤魚，你還收不收？”
“收。”宋臨凰起身走過去，手裏還端着碗白粥，邊喝邊問：“成子哥吃過了嗎？要不要再吃點？”
“吃過了，你慢慢吃，不急。”孫成笑着說。
宋臨凰點頭，快速喝完粥，臨出門前對孫辰道：“晚上粥熬稠點，不然我半夜容易餓。”她回屋拿了個包裹，上車時動作太大扯到傷口，倒吸一口冷氣。
“蘇妹子，你沒事吧？”孫成還以爲她撞到哪了。
屋裏的孫辰聽到動靜立馬跑出來：“是不是扯到傷口了？”他臉上滿是擔心。
“啥？你受傷了？嚴不嚴重？”孫成也急了。
“沒事，昨天上山遇到狼，被抓傷了。”宋臨凰虛弱地說。
“什麼！被狼抓了？你咋不讓小辰說一聲！不行，趕緊去鎮上看大夫！”孫成急得眉頭都擰成了疙瘩。
“已經上過藥了，到鎮上再讓大夫看看。”
“成，那咱們快些走。”孫成說着就要趕車，又朝孫辰道：“你快回去吧。”
牛車緩緩駛離，孫辰站在門口，望着車影直到看不見才轉身回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