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梆子聲剛過,土坯房的門縫裏透出昏黃的燈光。婉舒攥着趙玲的手,指尖冰涼得像檐下的冰棱。灶膛裏只剩最後一點火星,映着牆上晃動的人影——那是她用炭筆描的趙墨畫像,此刻被夜風吹得微微發顫。
“婉舒姐,哥怎麼還不回來...“趙玲的牙齒打着顫,目光死死盯着門上的銅環。門板縫隙鑽進的寒風卷起地上的草屑,落在她補丁摞補丁的裙擺上。婉舒沒說話,只是把妹妹往懷裏攬了攬,耳朵卻像雷達般捕捉着門外每一絲響動。
這已經是趙墨進山的第二天深夜。婉舒數着灶台上的刻痕,每一道都代表着一次進山采草的子,但這次的刻痕比往常深上許多。她摸了摸藏在圍裙下的木簪,那是母親臨終前塞給她的,說遇到難處就攥着它。此刻木簪被體溫焐得發燙,卻暖不了她冰涼的指尖。
“別怕,你哥本事大着呢。“婉舒的聲音帶着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她想起趙墨臨走時握緊柴刀的樣子,想起他說“等我回來“時眼裏的光,心裏那點不安便被強行壓了下去。可黑風山的狼嚎時不時從西北方傳來,像針一樣扎着她的神經。
趙玲突然拽了拽她的袖子,小臉上滿是驚恐:“姐,你聽...是不是狼叫?“婉舒屏住呼吸,果然聽到遠處傳來幾聲淒厲的嚎叫,嚇得她趕緊捂住妹妹的耳朵。灶膛裏的火星“噼啪“爆開,驚得兩人同時看向門口。
就在這時,門板上傳來輕微的叩擊聲。婉舒的心跳瞬間停了一拍,油燈的火苗猛地躥高,照亮了她煞白的臉。趙玲則像受驚的兔子般躲到她身後,手指緊緊抓着她的衣角。
“是我。“門外傳來趙墨沙啞的聲音,帶着濃重的露水氣息。
婉舒猛地拉開門閂,晨霧裹着一個渾身是露的身影涌了進來。油燈的光映着趙墨額角的血痂,他的粗布衣衫上還沾着半的泥土,背簍沉甸甸地墜在肩頭,壓得他微微佝僂着背。
“哥...“趙玲扒着門框探出頭,小臉上的期待像被針扎的氣球般癟下去。她盯着背簍裏那些在鎮上隨處可見的礦石,喉結滾動着把“銀子“二字咽了回去。昨夜她還在夢裏見到哥哥背着滿簍靈草歸來,此刻卻只看到些換不回半升米的尋常物事。
趙墨將背簍放在灶台上,柴刀靠在牆角發出清脆的碰撞聲。他沒立刻說話,只是從懷裏摸出半塊硬邦邦的麥餅——那是他留給趙玲的。小女孩接過餅的手指還在發抖,目光卻始終沒離開那些礦石,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
“讓你們擔心了。“趙墨的聲音帶着夜路奔波的沙啞。他蹲下身撥開礦石,露出底層幾株品相稍好的凝血草,“外圍只能找到這些,不過...“
話音未落,他突然伸手探向口——那裏本是青珠所在的位置,但指尖即將觸及時又轉向腰間,從布兜裏摸出一枚樣式古樸的青銅戒指。這是他從原主遺物中找到的普通飾品,此刻卻被他悄悄注入一絲靈氣,讓戒指表面泛起微弱的光暈。
“這是...?“婉舒的油燈險些掉在地上。只見趙墨屈指一彈,戒指上方憑空出現一團微光,那頭被剝了皮的鐵尾虎屍體“噗“地落在灶台上,妖丹與幾株靈草緊隨其後滾落在地,百脈花的淡紫露珠在燈光下流轉如活物。
趙玲的尖叫卡在喉嚨裏,眼睛瞪得像村口的銅鈴。婉舒則猛地後退半步,油燈重重撞在土牆發出悶響:“三少爺...這是...儲物靈器?“她曾聽老管家提過,只有修真大家族才有的寶物,沒想到會出現在趙墨手中。
“是我爺爺二皇子留給父親的遺物。“趙墨將戒指在指尖轉了一圈,靈氣散去後戒指恢復普通青銅色,“一直藏在我貼身衣物裏,這次進深山才敢拿出來用。“他撒起謊來面不改色,前世在特種部隊編造身份時,這種謊言不過是基本功。
婉舒的手指撫過鐵尾虎光滑的皮毛,又觸到紫紋參溫潤的部,渾身都在發顫。趙玲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妖丹,被上面的黑氣燙得縮回手,卻又忍不住再去碰。還有一頭一階妖獸青鱗蛇,這條蛇有酒杯粗細,兩米多長。趙墨說,“今晚咱們吃頓好的。兩丫頭嚇的直往後縮,哪裏見過這麼長的蛇,本不敢靠近,趙墨只好笑着起身,鑽進廚房。
廚房裏很快飄起異樣的香味。趙墨用婉舒藏在灶台下的最後一點豬油熱鍋,將青鱗蛇剝皮後切成塊狀後裹上麥粉,又從背簍裏翻出幾株野蔥和花椒——這是他在黑風山路上順手采的。前世在野外生存時,他學過十幾種處理野味的方法,而且做飯也是相當厲害。此刻正用匕首將虎骨敲碎熬湯,蒸汽氤氳中,他臉上露出了溫馨的微笑。
婉舒捧着粗瓷碗的手還在抖,碗裏的青鱗蛇燉得酥爛,野蔥的清香壓過了殘留的血腥味。她從未吃過如此鮮美的肉,湯汁滑入喉嚨時,眼淚突然掉了下來——不是害怕,而是一種劫後餘生的酸楚。趙玲則顧不上燙,小口小口地扒拉着肉塊,偶爾抬頭看看哥哥臉上的血痂,又趕緊低下頭去,嘴角沾着油花。
“哥,這肉比鎮上酒樓的還好吃。“小女孩終於鼓起勇氣開口,筷子卻始終沒去夾碗裏最大的那塊肉。
趙墨夾起那塊肉放進她碗裏,自己則啃着了一塊:“以後想吃,哥再給你們做。“他說話時目光掃過婉舒腕上的舊傷——那是原主醉酒後用柴刀砍的,此刻在肉湯的熱氣中,那道疤痕顯得格外刺眼。就在這時,一股溫熱的能量順着食道而下,在丹田處化作一縷暖流。趙墨心中一動,知道這是妖獸血肉中的靈氣在起效。他放下碗筷,對婉舒道:“我去裏屋調息,別讓人打擾。“說罷便走進那間漏風的偏房,盤膝坐在鋪滿草的地面上。
運起《真靈九變》心法,丹田內的青珠緩緩旋轉,散發出柔和的青光。隨着呼吸吐納,蛇肉中的靈氣被不斷提煉出來,與天地間的稀薄靈氣融合,形成一股更精純的能量流。趙墨能清晰地感覺到,這股能量比尋常靈氣更加霸道,帶着蛇類特有的韌勁,正在沖刷着他的經脈。
“轟——“
丹田內突然傳來一聲悶響,那股積累多的靈氣瞬間爆發,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沖開了練氣一層的壁壘。趙墨只覺得渾身一震,皮膚下傳來細密的噼啪聲,仿佛有無數雜質被排出體外。他的經脈在靈氣的沖刷下變得更加寬闊堅韌,丹田內的氣旋也從微弱的氣流變成了急速旋轉的渦流,靈氣量暴增數倍,赫然達到了練氣二層的巔峰!
突破的喜悅尚未完全涌上來,趙墨便強行壓下激動的心情,繼續引導靈氣在經脈中運行。前世作爲特種兵王,他早已習慣了在極限狀態下保持冷靜。此刻他能感覺到,練氣二層巔峰的靈氣量雖然比之前強了數倍,但距離《真靈九變》中第一變中記載的入門要求仍有差距。
“呼——“
趙墨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站起身時只覺得身輕如燕,五感也變得更加敏銳。窗外的風聲、婉舒在灶間忙碌的細微聲響、甚至遠處黑風山傳來的狼嚎,都清晰地傳入耳中。他握了握拳,感受到體內澎湃的力量,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突破帶來的不僅是實力的提升,更讓他對這個世界的力量體系有了更深的理解。他想起前世在戰場上慣用的匕首——那是他最信任的夥伴,陪他度過無數次生死危機。在這個妖獸橫行的世界,一把稱手的兵器同樣至關重要。
“柴刀雖好,但終究是凡物。“趙墨喃喃自語,目光落在床底角落——那裏藏着他從原主遺物中找到的半塊寒鐵。這是一塊巴掌大小的暗灰色金屬,表面凝結着天然的冰紋,入手便有刺骨寒意,正是數月前原主醉酒後從黑市換來的殘料。“差點忘了這東西...“他蹲下身將其取出,寒鐵入手的瞬間,掌心騰起一層白霜。
這塊寒鐵蘊含着天然的冰系靈氣,硬度遠超黑鐵礦石,是打造兵刃的上佳材料。他曾在《煉器基礎要略》殘頁中見過記載:“寒鐵者,萬年玄冰沁入精鐵所化,鋒銳可斷凡兵,寒氣入體可凝滯血脈。“若將其與鐵尾虎妖丹粉末融合,不僅能保留寒鐵的冰系特性,更能借助妖丹的陰寒之力強化破甲效果。
前世在西伯利亞執行任務時,他曾用特制的寒鋼匕首在零下五十度環境中刺穿裝甲,此刻指尖的寒鐵讓他瞬間回想起那種冰徹骨髓的觸感。“如果在匕首刃部刻上《真靈九變》中的'凝冰符'和'破甲符'...“他用指腹劃過寒鐵表面的天然紋路,靈氣注入的瞬間,冰紋竟泛起幽幽藍光,“再輔以特種兵格鬥術的人體工程學設計,這把匕首能在近距離搏中發揮奇效。“
他摩挲着寒鐵邊緣的利角,腦海中已勾勒出匕首的雛形:反曲刀刃適合割喉與突刺,菱形血槽能加速失血,握柄處需嵌入防滑的妖獸皮料。
更關鍵的是,寒鐵與他體內《真靈九變》運轉時產生的冰系靈氣能形成共鳴。他曾在突破時感受到丹田氣旋中夾雜的一絲寒意,此刻握着涼意刺骨的寒鐵,竟感覺那絲寒意活躍起來,順着經脈微微震顫。“或許這把匕首能成爲靈氣外放的媒介...“這個念頭讓他越發興奮,前世的格鬥經驗與今生的靈氣運用,將在這把寒鐵匕首上完成完美融合。
“婉舒,“趙墨走出偏房,寒鐵被他藏在袖中,指尖仍殘留着冰涼觸感,“鎮上的鐵匠鋪,哪個手藝最好?“
婉舒正在收拾碗筷,聞言愣了一下:“最好的當屬西市的王鐵匠,據說年輕時給鎮上修仙家族打過兵器...“
“好,“趙墨點點頭,袖中的寒鐵仿佛感受到主人的戰意,冰紋流轉得越發清晰,“明天我去拜訪一下王鐵匠,順便...問問鍛造匕首的行情。“
窗外的月光灑在他身上,青珠在丹田內緩緩旋轉,與袖中寒鐵的冰系靈氣遙相呼應。突破練氣二層巔峰只是開始,當這把融合了特種兵智慧與修真靈氣的寒鐵匕首誕生之,或許就是他在青石鎮真正立足之時。而那曾經伴隨他穿越槍林彈雨的匕首技法,也將在靈氣的加持下,化作這個世界裏致命的招。
青珠在趙墨丹田內靜靜旋停,映着窗外的月光。他靠在床頭擦拭柴刀,刀刃上的血漬被擦得鋥亮。當手指劃過木柄上的三道刻痕時,忽然想起晚餐時趙玲亮晶晶的眼睛,想起婉舒欲言又止的神情。“很快就會好起來的。“他對着空無一人的房間低語,柴刀在月光下劃出半道弧光,像極了黑風山那晚斬鐵尾虎時的決絕。而隔壁房間裏,婉舒終於放下心來,握着木簪沉沉睡去,夢裏是滿山遍野的靈草,和趙墨背着滿簍藥材歸來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