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初九揣着尋靈羅盤,背着打獵用的舊弓,身後跟着尾巴翹得比天還高的赤電,踩着晨露往萬獸山脈趕。這狐狸自從昨晚得了 “立功” 的誇獎,今早硬是扒着他的包袱不肯走,嘴裏叼着半塊沒吃完的饅頭,金瞳眯成條縫,活像個占了便宜的土財主。
“我說赤電,” 林初九撥開擋路的荊棘,語氣無奈,“你能不能把饅頭放下?萬獸坡的妖獸聞到香味,指不定以爲送上門的點心,到時候先啃你這毛光水滑的狐狸。”
赤電 “嗷嗚” 一聲,把饅頭往嘴裏塞得更緊,額心雷紋閃了閃,像是在反駁 “我才是點心”。它跳下林初九的肩頭,四爪騰挪間避開地上的碎石,跑到前面探路,跑兩步還回頭瞪他一眼,那眼神活脫脫在說 “凡骨小子走太慢,耽誤本狐找靈草”。
林初九失笑,這狐狸跟着他沒幾天,倒養出了主子脾氣。他緊了緊背上的短刀,心裏盤算着:萬獸山脈邊緣雖說是低階妖獸的地盤,但被雷煞污染過,保不齊有什麼邪性玩意兒,陳阿公教的狩獵技巧可得用活了,畢竟自己這凡骨身子,挨一下妖獸爪子就得躺平。
走了約莫兩個時辰,周圍的樹木漸漸變得扭曲,樹皮發黑,葉片上帶着點點焦痕,正是雷煞污染的跡象。尋靈羅盤開始嗡嗡作響,指針亂晃,顯然這裏的靈氣被攪得一塌糊塗。
“停。” 林初九按住要往前沖的赤電,壓低聲音,“前面有動靜,聽着像是…… 豬叫?”
赤電豎起耳朵,金瞳警惕地盯着前方灌木叢。果然沒過片刻,一陣 “哼哼唧唧” 的聲響傳來,伴隨着沉重的腳步聲,一只半人高的黑毛野豬撞開灌木沖了出來。這野豬長得奇醜無比,獠牙外翻,身上的黑毛糾結成塊,不少地方光禿禿的,露出泛着黑氣的皮膚,正是被雷煞污染的 “墨鱗豬”。
更可笑的是,這墨鱗豬的鼻子上還掛着半截藤蔓,跑起來搖搖晃晃,像是喝醉了酒,看到林初九和赤電,眼睛瞬間紅了,嘴裏發出憤怒的嘶吼,卻沒立刻進攻,反而原地轉了兩圈,像是在琢磨 “這倆玩意兒能不能吃”。
赤電對着墨鱗豬齜牙咧嘴,喉嚨裏發出威脅的低吼,額心雷紋亮得刺眼,眼看就要噴出電弧。林初九趕緊按住它:“別沖動,這豬看着蠢,說不定皮糙肉厚,你的電弧未必能傷着它。”
他想起陳阿公說的 “獵笨獸,用巧勁”,悄悄從背上取下短刀,又撿起兩塊石頭,慢悠悠繞到墨鱗豬側面。這墨鱗豬果然腦子不太靈光,注意力全在赤電身上,壓沒察覺有人繞後。
“砰!” 林初九將一塊石頭狠狠砸在墨鱗豬的屁股上。墨鱗豬吃痛,嗷嗚一聲轉過身,朝着他沖過來,速度倒不慢,只是方向偏得離譜,差點撞在旁邊的樹上。
“好家夥,比山裏的老母豬還軸!” 林初九靈活地側身躲開,手裏的短刀照着墨鱗豬的後腿劃去。只聽 “嗤啦” 一聲,短刀只劃破了一層油皮,這墨鱗豬的皮果然硬得很。
赤電趁機跳到墨鱗豬背上,爪子死死抓住豬毛,對着它的耳朵噴出一道細小的紫色電弧。“啪” 的一聲,墨鱗豬渾身一顫,像是被抽了一鞭子,瘋了似的原地蹦跳,想把赤電甩下來,嘴裏的哼哼聲都變調了,活像個受了委屈的冤種。
“別光顧着搗亂!” 林初九喊道,“往它眼睛上噴!”
赤電像是聽懂了,腦袋一低,對着墨鱗豬的眼睛噴出一道電弧。墨鱗豬慘叫一聲,眼睛被電弧灼傷,疼得滿地打滾,赤電趁機跳下來,躲到林初九身後,金瞳裏滿是邀功的神色,還得意地甩了甩尾巴。
林初九趁機撲上去,短刀狠狠進墨鱗豬的脖頸處 —— 那裏是它的弱點。墨鱗豬掙扎了兩下,終於不動了,黑色的血液流出來,帶着淡淡的雷煞氣息。
“搞定。” 林初九喘了口氣,擦了擦額頭的汗,“沒想到這凡骨身子,折騰這麼幾下就累了。”
赤電湊到墨鱗豬屍體旁,聞了聞,嫌棄地往後退了退,對着林初九叫了兩聲,像是在說 “這玩意兒太臭,不能吃”。
“誰要吃它了?” 林初九翻了個白眼,“不過這墨鱗豬的獠牙倒是硬,能賣點錢,回頭給你買肉。”
他剛要動手拔獠牙,就聽見不遠處傳來一個粗嗓門:“好家夥!這墨鱗豬我追了半上午,居然被你小子捷足先登了?”
林初九抬頭一看,只見一個身材魁梧的修士走了過來,約莫三十歲年紀,穿着一身洗得發白的灰袍,背上扛着一把巨斧,臉膛黝黑,濃眉大眼,看着挺憨厚,就是眼神裏帶着點不服氣。
“這位兄台,” 林初九拱了拱手,“這墨鱗豬是我和我夥伴聯手拿下的,怎麼就成你追的了?”
“我追了它三裏地!” 魁梧修士指了指墨鱗豬鼻子上的藤蔓,“看到沒?這是我纏上去的,本來想困住它,結果這蠢貨跑太快,我沒跟上,沒想到被你撿了便宜!”
赤電對着魁梧修士齜牙咧嘴,像是在反駁 “我們才不是撿便宜”。魁梧修士愣了愣,眼睛一亮:“哎喲!這狐狸有雷紋,是雷獸後裔吧?難怪能收拾得了墨鱗豬!”
他湊近了些,想摸摸赤電,赤電敏捷地躲開,跳到林初九肩頭,警惕地盯着他。魁梧修士也不生氣,嘿嘿一笑:“我叫牛大力,是附近散修,來萬獸坡找凝煞草的。你呢?看你不像修士,倒像個打獵的?”
“林初九,” 林初九坦然道,“確實是打獵的,來給阿娘找藥,也是找凝煞草。”
“巧了!” 牛大力一拍大腿,“沒想到還有同道中人!不過你這凡骨身子,怎麼敢來萬獸坡?這裏的妖獸雖說不厲害,但被雷煞污染後,瘋起來挺嚇人的。”
“凡骨也能活下來。” 林初九笑了笑,“再說我有赤電幫忙。”
赤電像是聽懂了誇獎,得意地蹭了蹭林初九的脖子,額心雷紋閃了閃。
牛大力咂咂嘴:“也是,這狐狸看着就不一般。不過凝煞草不好找,我找了兩天都沒頭緒,你有什麼辦法?”
林初九晃了晃手裏的尋靈羅盤:“靠這個。”
“尋靈羅盤?” 牛大力眼睛一瞪,“這玩意兒在萬獸坡不好使吧?雷煞太濃,靈氣紊亂,羅盤指針都得轉暈了。”
話音剛落,尋靈羅盤的指針突然瘋狂轉動起來,發出 “嗡嗡” 的聲響,像是得了羊癲瘋。林初九皺了皺眉,果然如牛大力所說,羅盤失靈了。
“你看,我說吧。” 牛大力攤攤手,“我之前也用過,結果指針指着樹樁子,白跑了一趟。”
赤電突然對着一個方向叫了兩聲,額心的雷紋亮得異常,像是在感應什麼。林初九心裏一動:“赤電能感知靈脈和雷煞,說不定它能找到凝煞草。”
他跟着赤電往前走,牛大力也連忙跟上:“那我也跟着,找到凝煞草,咱們二一添作五?”
“凝煞草我有急用,” 林初九道,“不過要是有多的,可以分你一株。”
“行!” 牛大力爽快答應,“只要能拿到凝煞草,給我半株就行!我煉個低階丹藥,好去坊市換點靈石,買壺好酒喝。”
兩人一狐往前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周圍的雷煞氣息越來越濃,樹木都變成了黑色,地面上甚至有細小的電弧在跳躍。赤電的速度慢了下來,金瞳警惕地掃視着四周,時不時對着空氣低吼兩聲。
“不對勁。” 林初九停下腳步,“前面好像有什麼東西。”
牛大力握緊了背上的巨斧,壓低聲音:“是妖獸的氣息,而且不止一只。”
果然,沒過片刻,從前面的山谷裏沖出一群黑影,竟是十幾只體型瘦小的 “雷紋鼠”,這些老鼠渾身覆蓋着細密的雷紋,眼睛發紅,嘴裏發出尖銳的叫聲,朝着他們撲過來。
“好家夥,這麼多!” 牛大力掄起巨斧,靈力注入斧身,劈出一道勁風,砍倒了兩只雷紋鼠,“這些小東西速度快,還帶雷煞,不好對付!”
林初九拉滿舊弓,一箭射穿了一只雷紋鼠的腦袋,嘴裏喊道:“赤電,用電弧!”
赤電跳到一塊石頭上,對着沖過來的雷紋鼠噴出一片細密的紫色電弧。“噼裏啪啦” 一陣響,幾只雷紋鼠被電弧擊中,瞬間焦黑,抽搐着不動了。但剩下的雷紋鼠依舊瘋狂,朝着兩人撲來。
“你守住左邊,我守右邊!” 林初九喊道,手裏的短刀揮舞起來,憑借打獵練出的身手,不斷斬靠近的雷紋鼠。牛大力的巨斧也舞得虎虎生風,每一刀都能劈死兩三只雷紋鼠,但架不住數量多,漸漸有些吃力。
“這玩意兒怎麼不完!” 牛大力喘着氣,“比我家地裏的蝗蟲還多!”
“它們怕火!” 林初九突然想起陳阿公說的,雷煞怕陽火,他趕緊從懷裏掏出火折子,點燃了隨身攜帶的草,扔向沖過來的雷紋鼠。果然,雷紋鼠看到火焰,紛紛後退,發出忌憚的叫聲。
“還是你小子機靈!” 牛大力大喜,也趕緊掏出火折子點燃草,兩人形成一道火牆,暫時擋住了雷紋鼠的進攻。
赤電趁機對着雷紋鼠群噴出一道粗細的電弧,“轟” 的一聲,幾只雷紋鼠被炸得飛了出去,剩下的終於害怕了,轉身逃回了山谷。
兩人鬆了口氣,癱坐在地上。牛大力抹了把汗:“好家夥,差點交代在這兒!這些雷紋鼠以前沒這麼凶,肯定是被雷煞污染得更厲害了。”
林初九看向赤電,只見它也有些氣喘,金瞳裏帶着疲憊,但還是湊到他身邊,蹭了蹭他的手。“辛苦你了。” 林初九摸了摸它的頭,“回頭給你買最好的肉。”
赤電 “嗷嗚” 一聲,像是在說 “這還差不多”。
休息了片刻,兩人繼續往前走。赤電的雷紋越來越亮,顯然離凝煞草越來越近了。又走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前面出現了一片窪地,窪地中央長着幾株暗紅色的小草,葉片上帶着淡淡的雷紋,正是凝煞草!
“找到了!” 牛大力激動地跳起來,“終於找到了!”
可就在這時,窪地周圍突然飛起一群黑蜂,這些黑蜂體型比普通蜜蜂大兩倍,翅膀上帶着雷紋,正是 “雷煞蜂”。它們看到有人靠近,立刻嗡嗡地朝着兩人撲過來。
“晦氣!怎麼還有這玩意兒!” 牛大力臉都綠了,“雷煞蜂的毒針能麻痹修士,凡骨挨一下就得昏過去!”
林初九心裏一緊,他這凡骨身子可經不起毒針。赤電對着雷煞蜂噴出一道電弧,卻只打死了幾只,剩下的依舊瘋狂撲來。
“快躲到樹後面!” 林初九拉着牛大力躲到一棵大樹後,雷煞蜂圍着大樹嗡嗡作響,卻一時進不來。
“這不是辦法,” 牛大力急道,“它們能繞到後面來!”
林初九看着窪地中央的凝煞草,又看了看樹周圍的雷煞蜂,突然眼睛一亮:“有了!”
他從包袱裏掏出打獵用的繩索,一端系在樹上,另一端甩向窪地中央的一塊石頭,精準地纏住了石頭。“牛兄,你幫我吸引雷煞蜂的注意力,我蕩過去摘凝煞草!”
“好!” 牛大力毫不猶豫地答應,拿起巨斧,對着雷煞蜂群劈出一道勁風,“畜生們,看這邊!”
雷煞蜂被激怒,紛紛朝着牛大力飛去。林初九趁機抓住繩索,用力一蕩,像蕩秋千一樣蕩到了窪地中央,飛快地摘下三株凝煞草,塞進懷裏。
“搞定!” 林初九喊道,正要蕩回去,卻發現赤電不知什麼時候也跳了過來,正對着一株凝煞草猛嗅,像是在研究這玩意兒能不能吃。
“快回來!” 林初九一把抱起赤電,抓住繩索往回蕩。就在這時,幾只雷煞蜂繞過牛大力,朝着他撲來。赤電突然對着雷煞蜂噴出一道電弧,將它們擊落,林初九趁機蕩回了樹後。
“快跑!” 林初九喊道,拉着牛大力轉身就跑。雷煞蜂在後面緊追不舍,兩人一路狂奔,跑了約莫三裏地,才甩掉了雷煞蜂。
兩人停下來,大口喘着氣。牛大力看着林初九懷裏的凝煞草,眼睛發亮:“兄弟,你真厲害!居然摘了三株!能不能分我一株?”
林初九點點頭,遞給他一株:“說好的,有多的分你。”
“太謝謝你了!” 牛大力接過凝煞草,激動得滿臉通紅,“以後你要是有什麼事,盡管找我牛大力!在這萬獸坡附近,我還是有點門路的!”
赤電對着牛大力叫了兩聲,像是在說 “算你識相”。
林初九笑了笑,正要說什麼,突然看到不遠處的樹上刻着一個黑色的骷髏標記,正是魔道修士的記號。他心裏一沉:“牛兄,你看那標記。”
牛大力順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臉色一變:“是魔道修士的記號!他們怎麼會來萬獸坡邊緣?”
“恐怕坊市的魔道作亂,比我們想的更嚴重。” 林初九道,“我們得趕緊離開這裏,免得遇到魔道修士。”
牛大力點點頭:“說得對!魔道修士心狠手辣,咱們還是趕緊走。我送你到坊市門口,也好有個照應。”
兩人一狐不敢耽擱,立刻朝着坊市的方向走去。路上,牛大力忍不住問道:“林兄弟,你一個凡骨,帶着一只狐狸,居然能在萬獸坡闖出一條路,真是不簡單。我看你不像是普通的打獵的,以後打算修仙嗎?”
“想,” 林初九坦然道,“我阿娘中了雷煞之毒,只有修仙才能徹底治好她。而且我也想看看,凡骨能不能踏上仙途。”
“好志氣!” 牛大力拍了拍他的肩膀,“雖然凡骨修仙難如登天,但我看你小子機靈又堅韌,說不定真能闖出點名堂!以後你要是進了宗門,可別忘了我這個兄弟!”
“一定。” 林初九笑了笑。
赤電在他肩頭打了個哈欠,金瞳裏帶着一絲慵懶,像是在說 “凡骨修仙有什麼難的,有本狐在,肯定能成”。
夕陽西下,兩人一狐的身影漸漸消失在林間小道上。林初九摸了摸懷裏的凝煞草,心裏充滿了希望。只要拿到老鬼的幫助,阿娘的病就能暫時壓制,而他,這個凡骨小子,也能在這修仙界的邊緣,一步步站穩腳跟。只是他沒想到,這萬獸坡的魔道記號,只是一場更大風波的開端,而他和赤電的冒險,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