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阿衍也被敲門的聲音吵醒了。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見桃兒姐姐正死死盯着門口。
“桃兒姐姐,你怎麼了?”
“噓……阿衍,你別做聲,外面有人。”
桃兒傾身過來輕輕捂住阿衍的嘴,壓低聲音道。
阿衍乖巧的點了點頭。
想起剛才的敲門聲,瞬間明白了什麼。
“阿衍,先喝點水,潤潤唇。”
桃兒見阿衍點頭了,這才放開手,順間把裝了靈泉水的羊皮水袋拿過來。
這些靈泉水是沒有加其他的水的,這樣阿衍好得會快一些。
以後再混着普通的水給阿衍喝,這樣就不會太明顯,阿衍應該不會懷疑的。
她將靈泉水喂到他嘴邊,阿衍因爲昨晚發熱高燒正覺得口,咕咚咕咚就喝了幾口下去,頓時覺得有一股暖流自腹中升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昨的高熱、頭痛和渾身乏力竟奇跡般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神清氣爽的舒適感。
“桃兒姐姐,這水真甜!”
桃兒隨意的點點頭,隨後指了指桌子底下,“阿衍,別說話了。
你先躲在下面,我去開門。
如果看到情況不對,你就趕緊跑,好不好?”
阿衍點點頭,然後穿好衣服迅速鑽入桌下。
他聽桃兒姐姐的話。
貓在桌子底下,他想起昨夜桃兒徹夜未眠照顧自己的情景,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桃兒姐姐雖然不是他的親姐姐,只是蕭府的丫鬟,可這逃難的兩天裏,她對自己的照顧無微不至,甚至在面臨生命危險的時候都沒有放棄自己,一個人跑。
這份恩情他永遠都會銘記於心,將來給桃兒姐姐找一個俊俏又會心疼人的如意郎君。
以後要是那個人敢對桃兒姐姐不好,他就教訓那個人。
門外的敲門聲又響了幾聲,比剛才急促了些。
桃兒壓不知道小小的阿衍在想什麼,她深吸一口氣,走過去拉開門栓。
一打開門,溼氣撲鼻,還帶着雨後泥土特有的腥味氣息。
門外站着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漢子,皮膚黝黑,臉上刻着歲月和勞作的痕跡,但眼神溫和,帶着農家人的質樸。
“這位大叔,你是誰?
怎麼會在陳老伯的院子裏?”
桃兒帶着警惕的問道。
昨晚上明明沒有看到這個男人,只有陳老伯夫妻倆。
“你就是桃兒姑娘吧?”漢子搓着手,有些局促,“別緊張,我不是壞人。
我姓陳,是你口中陳老伯的兒子,我叫陳平安。
爹娘交代我,如果你們辰時沒起,就喊一聲,怕小公子高熱不退……”
桃兒心中的警惕並未完全放下,但臉上已露出歉意:“陳大叔,小公子熱已經退了。
剛剛……實在不好意思。
我不知道你是陳老伯的兒子。”
陳平安憨厚地笑着,“沒事的,桃兒姑娘。
爹娘說了,小公子是救命恩人的蕭家的孩子,要好好照顧。
堂屋裏已經煮好了早餐,你們趕緊去吃吧!
咦,怎麼就你一個人,小公子呢?”
陳平安往裏面瞅了瞅,沒看見人,便開口問道。
桃兒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解釋了起來,“陳大叔,我以爲是壞人,所以讓阿衍藏了起來。
你您別介意,我們這樣的情況,實在是不得不小心一點。”
“沒關系的,桃兒姑娘,你們謹慎點沒有錯的。”
陳平安非常理解,換了誰都會這樣的。
桃兒這才完全放鬆下來,沖屋裏喊道:“阿衍,快出來見過陳大叔。”
阿衍從桌下鑽出來,規規矩矩行了個禮:“陳大叔好。”
陳平安一邊避讓,一邊慌忙的連連擺手:“小公子,不……不用客氣。”
他的聲音有些結巴,顯然不太習慣與這樣出身的孩子打交道。
要不是小公子家裏遭了難,他怕是見一面都難。
“陳大叔,您叫我阿衍就好。
我現在已經不是什麼丞相府的貴公子了。”
阿衍輕聲說,稚嫩的臉上帶着超越年齡的沉穩。
“這………”
“陳大叔,你就依他吧!
您是長輩,阿衍喊您一聲大叔也是做得的。”
陳平安點點頭,不再堅持,將他們引到堂屋。
桌上放着一個瓦罐,裏面是熬得濃稠的米粥,旁邊破碗裏放着兩個水煮蛋。
這大概是這戶人家能拿出的最好的食物了。
“桃兒姑娘,窮人家沒什麼好招待的。
你們慢慢吃。”
“陳大叔,這已經很好了!
您不吃嗎??”
桃兒掃了一眼桌面上的食物,卻發現陳大叔已經坐到一旁的矮凳上編起了竹筐。
這竹筐大概是編來賣錢的,三五文錢一個。
“你們吃,我已經吃過了。
你們兩個慢慢吃,不用着急的。
我爹說你們暫時不要出去了,外面不安全。
先在我們這躲幾天,再想辦法送你們出城。”
陳平安搖了搖頭,他是吃過了,只是喝了一碗粥 ,沒有雞蛋。
雞蛋是用來招待貴客的,再說了家裏面一共也就攢了十幾二十個雞蛋。
他哪裏舍得吃,就是連爹娘也不舍得吃啊!
“好。”
桃兒見陳大叔這樣說點了點頭,便不再多問了。
她先給阿衍盛了滿滿一碗粥,又仔細剝好一個雞蛋放進他碗裏。
“阿衍,一天一夜沒吃東西,餓了吧?
快吃點東西,身體好的快一點。”
“好,桃兒姐姐也吃。”
阿衍小口小口吃着,眼神不時飄向桃兒。
桃兒給自己盛了半碗粥,正準備喝粥。
阿衍突然將自己碗裏的另一個雞蛋推到桃兒面前。
“桃兒姐姐,這個給你吃。”
桃兒一愣,隨即笑着將雞蛋剝好又放回他碗裏:“阿衍乖,我不吃雞蛋。
你生病剛剛好,需要補身體。
身體好了,路上才不會拖累姐姐逃跑的速度。”
阿衍還要推辭,被桃兒的眼神給制止了,便乖乖的開始吃雞蛋。
桃兒看向一旁編着竹筐沉默寡言的陳平安,從懷中掏出一兩銀子:“陳大叔,可以麻煩您去街上買點肉、雞蛋和米面回來嗎?
阿衍病了一場,需要補充營養,天天喝粥可不行。
另外,請您幫忙打聽一下相府的情況,還有城門那邊的守衛情況。”
陳平安放下手裏編了一半的竹筐,接過銀子,點點頭:“當然可以,我這就去。
你們在家千萬別出院門。”
陳平安臨走時再次交代一句。
桃兒爽快答應下來。
阿衍身體還沒有完全恢復,不適合逃跑。
待陳平安離開,桃兒將剩下的粥喝完,開始打量這個簡陋卻整潔的小院。
院牆不高,土坯砌成,牆角種着幾株不知名的野花,在雨後顯得格外嬌豔。
沒想到陳老伯老兩口還挺浪漫,就是不知道這花草是陳老伯所種還是婆婆。
昨夜慌亂中看不清環境,此刻陽光明媚,能清晰看見院中晾曬的幾件粗布衣服,牆角堆放的柴火碼得整整齊齊。
倒是和她現代去過的農村差不多的樣子。
阿衍吃完粥,走到桃兒身邊,輕聲問:“桃兒姐姐,我們還要在這裏待多久?”
桃兒摸摸他的頭:“至少再待兩天。
你身體剛好,不能馬上趕路。
而且現在外面肯定到處都在找我們,先避避風頭。”
阿衍沉默片刻,突然說:“爹爹和娘親他們……會沒事嗎?”
桃兒心中一緊,不知該如何回答。
她只是個十五歲的丫鬟,一夜之間,蕭府從當朝宰相之家淪爲階下囚,老爺夫人下獄,仆從四散。
要不是自己有一個預知夢,提前做了一些準備,他們兩個人怕是也一樣會被抓了起來。
突然覺得自己好可憐,不過阿衍比自己更可憐。
桃兒蹲下身,直視着孩子的眼睛,“阿衍,不管發生什麼,桃兒姐姐都會保護你。
你別害怕。”
阿衍眼中泛起淚光,卻強忍着沒有落下。
五歲的孩子,一夜之間失去了錦衣玉食的生活,失去了父母庇護,但他似乎比同齡人更早懂得了世事的殘酷。
心裏不難受那不可能的。
桃兒爲了不讓他多想,就和他說起了其他有趣的事情。
兩人正說着話,陳老伯氣喘籲籲的跑了進來,臉上帶着幾分悲憤,“桃兒姑娘,不好了,蕭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