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圖書館的指尖溫度論壇風波後的校園，像是被一場突如其來的春雨洗刷過，每片葉子都透着新鮮，卻又暗藏着說不清道不明的躁動。
林芷清抱着厚重的《古典文獻學》課本走在去圖書館的路上，陽光透過梧桐葉的縫隙，在她淺藍色的連衣裙上灑下斑駁的光點。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周圍人目光的變化——那些曾經毫不掩飾的審視和惡意，如今都收斂成了小心翼翼的好奇，甚至帶着幾分難以言說的忌憚。
這一切，都源於江辰那句石破天驚的"我們的事，輪不到外人議論"。
手機在帆布包裏震動，她點開，是江辰發來的消息：【圖書館，老位置。高數。】
簡潔明了，一如他往的風格。林芷清盯着這條消息看了許久，指尖在屏幕上輕輕摩挲。自從那天他在論壇上公然維護她後，他們之間那層純粹的金錢關系似乎正在悄然發生變化。她不斷提醒自己這只是一場交易，可心底的某個角落，卻總是不受控制地泛起漣漪。
"林芷清，別忘了那一萬塊的契約。"她小聲告誡自己，用力搖了搖頭，仿佛這樣就能把那些不該有的念頭甩出去。
可是，當他爲她挑出蔥花時低垂的眉眼，當他站在教室門口自然地接過她的書包，當他在論壇上擲地有聲地維護她...這些畫面總是猝不及防地闖入她的腦海，攪亂她努力維持的平靜。
更讓她心煩意亂的是，昨晚她竟然做了一個夢。夢裏，江辰不再是那個冷冰冰的契約甲方，而是溫柔地牽着她的手，在櫻花紛飛的校園裏漫步。醒來時，她捂着發燙的臉頰，久久不能平靜。
圖書館三樓東南角的靠窗位置，陽光正好，將原木色的書桌鍍上一層溫暖的金邊。
當林芷清走到那裏時，江辰已經在了。他今天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絨衫，柔軟的材質柔和了他平裏冷硬的輪廓。他正低頭看着一本編程方面的外文書，修長的手指輕輕翻動書頁，神情專注得讓人不忍打擾。最讓她意外的是，他今天戴了一副金絲邊眼鏡，平添了幾分禁欲的書卷氣。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遲到了三分鍾。"
"對不起，剛才在樓下遇到蘇曉，說了幾句話。"林芷清在他對面坐下，莫名有些心虛。她注意到他今天似乎特意打理過頭發，額前的碎發隨意卻又不失條理。
江辰合上書，將目光轉向她帶來的習題冊："哪題不會？"
她將習題冊推過去，指着一道被她畫了好幾個問號的多元函數極值問題。紅色的叉叉在紙頁上格外醒目，像是在嘲笑她的數學天賦。
讓她完全沒想到的是，江辰看完題目後，竟然起身繞到她這一側，俯身靠近。"這裏，"他修長的手指指向題目中的一個約束條件，"你的理解有偏差。"
太近了。
清冽的雪鬆氣息瞬間將她包圍，他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的耳畔，帶來一陣細微的顫栗。林芷清下意識地繃直了背脊，大腦一片空白。這個距離已經遠遠超過了安全社交距離，她甚至能數清他低垂的眼睫，能看清他鏡片後專注的眼神，能聞到他身上若有似無的薄荷須後水的氣息。
"明白了嗎？"他講完一種思路，側過頭問她。
他的臉近在咫尺，那雙深邃的眼眸裏清晰地映出她有些慌亂的神情。"明、明白了..."她胡亂點頭，感覺臉頰在發燙。天知道她剛才本一個字都沒聽進去，全部的注意力都被他近在咫尺的氣息奪走了。
江辰似乎並沒有離開的打算。他脆拉過旁邊的椅子，緊挨着她坐下，"還有一種更簡便的解法。"他拿起筆在草稿紙上重新演算起來。
手臂不可避免地在書寫過程中相碰，隔着薄薄的毛衣面料，林芷清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手臂傳來的溫度。她屏住呼吸，努力將注意力集中在題目上，內心卻在瘋狂呐喊：這已經遠遠超出輔導功課的必要距離了！
"走神了？"江辰突然停下筆，轉頭看她。鏡片後的目光帶着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
"沒、沒有！"林芷清慌忙否認，卻對上他似笑非笑的眼神。那一刻，她幾乎要以爲他是故意的——故意靠近，故意制造曖昧，故意看她不知所措的模樣。
爲了掩飾自己的慌亂，她伸手去拿旁邊的水杯，卻不小心碰倒了筆袋。各式各樣的筆散落一地，其中還包括她最喜歡的那支櫻花限定款鋼筆。
"對不起..."她急忙蹲下身去撿，卻發現江辰也同時俯下身來。
兩人的手在撿同一支筆時不經意相觸，林芷清像是被燙到般猛地縮回手。江辰的動作頓了一下，隨後若無其事地撿起那支櫻花鋼筆，在指尖輕輕轉動。
"這支筆很特別。"他說。
"是、是我考上大學時閨蜜送的禮物。"林芷清結結巴巴地解釋，不敢看他的眼睛。
就在她心神不寧之際，一個溫和的嗓音從旁邊傳來："林學妹？"
林芷清如釋重負地抬起頭，看見陸明軒站在桌旁，臉上帶着恰到好處的微笑。他今天穿着白襯衫和米色針織背心，整個人顯得溫潤儒雅，與江辰的清冷形成鮮明對比。
"陸學長。"她連忙打招呼，不自覺地往旁邊挪了挪。
然而江辰的手臂依然撐在她身後的椅背上，沒有絲毫要收回的意思。他抬眸看向陸明軒，眼神平靜，卻帶着一種無形的壓迫感。兩個氣質迥異的男生在圖書館安靜的一角形成微妙的對峙，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在復習？"陸明軒仿佛沒有察覺到這微妙的氣氛，目光掃過攤開的高數書，"需要幫忙嗎？"
"不用了，謝謝學長。"林芷清趕緊擺手，"江辰在教我。"
陸明軒的視線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最後落在江辰身上，微笑着點了點頭："那就不打擾了。"他頓了頓，又對林芷清說："你上次交到學生會的活動策劃寫得很好，有幾個細節想跟你討論一下，方便的時候可以來學生會辦公室找我。"
"好的，謝謝學長。"
陸明軒離開後，桌旁的氣氛明顯凝滯了。江辰收回手臂，重新拿起筆，在草稿紙上隨意地劃着，筆尖與紙張摩擦發出細微的聲響。
"活動策劃？"他突然開口，聲音比剛才低沉。
"就是上次學生會舉辦的讀書分享會..."林芷清解釋道，莫名覺得有必要說清楚，"我幫忙寫了個策劃案，沒想到陸學長還記得。"
江辰沒再說什麼，但周身的氣壓明顯更低了幾分。接下來的講解變得格外簡潔，他幾乎惜字如金，卻每個字都精準地切中要害。林芷清不敢再走神，認真聽着，時不時在草稿紙上記下重點。她能感覺到，江辰的教學方式雖然冷淡，卻意外地有效，那些困擾她許久的知識點在他三言兩語的點撥下豁然開朗。
就在她以爲這場煎熬即將結束時，江辰突然問："晚上有安排？"
"啊？"林芷清一愣，"七點之後有個家教。"
"幾點結束？"
"九點。"她老實回答，心裏卻在嘀咕他問這個做什麼。
江辰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卻沒有再說什麼。這種欲言又止的態度讓林芷清更加困惑。
就在她低頭演算時，筆尖不小心在紙上劃了一道，墨跡濺到了她的嘴角。她下意識地伸手想去擦，卻聽見旁邊傳來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下一秒，一張紙巾遞到了她面前。林芷清正要接過，那只手卻避開了她的手，直接撫上了她的嘴角。
江辰的指尖微涼，動作卻很輕柔，仔細地擦去那點墨漬。他的眼神專注，仿佛在完成一件極其重要的事。圖書館柔和的光線落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在他濃密的睫毛下投下一小片陰影。金絲眼鏡後的目光深邃得讓人心慌。
林芷清徹底愣住了，連呼吸都忘了。這個動作太過親密，她能感受到他指尖的溫度，能看到他微微顫動的睫毛，能聞到他身上清冽的氣息...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整個世界只剩下他們兩個人，還有她震耳欲聾的心跳聲。
"好、好了嗎？"她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細若蚊蚋。
江辰收回手，神色如常地將紙巾扔進垃圾桶，仿佛剛才那個親昵的動作再自然不過。"明天下午，"他突然轉換話題，語氣不容拒絕，"商學院和計算機系的籃球友誼賽。"
"我..."
"來看。"他打斷她的猶豫，目光沉沉地看着她，"作爲'女朋友'，這是你的義務。"
林芷清張了張嘴，最終只能點頭。她看着江辰收拾東西準備離開的背影，心裏亂成一團。剛才那個擦嘴角的動作，到底是他敬業過頭的表演，還是...
她不敢深想，只能看着他漸行漸遠的背影，手指不自覺地撫上剛才被他觸碰過的嘴角，那裏仿佛還殘留着一絲灼熱的溫度。
就在這時，她的手機突然震動，屏幕上跳出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明天籃球賽，最好別來。否則讓你好看。】
林芷清的心猛地一沉，剛才的悸動瞬間被不安取代。她下意識地抬頭看向江辰離開的方向，卻發現他不知何時已經停下腳步，正站在圖書館門口回頭看她。逆光中，他的身影顯得格外挺拔，眼神深邃得讓人看不透。
他是不是...也察覺到了什麼？
更讓她心驚的是，就在她準備離開圖書館時，在樓梯轉角處無意中聽到了兩個女生的對話："...秦瑤學姐這次是真的生氣了，說要給那個林芷清點顏色看看..."
"明天的籃球賽怕是有好戲看了..."
林芷清靠在冰涼的牆壁上，感覺雙腿有些發軟。那條短信，那些對話，還有江辰最後那個意味深長的眼神...明天等待她的，究竟會是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