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擬中三十年的經歷與最終的慘烈結局,如同冰冷的刻刀,在江辰的神魂上留下了深深的印記。
皇甫鬆……幕後黑手……結丹預……
一個個關鍵詞在他心中翻滾,最終沉澱爲更加堅冰般的冷靜與決斷。
他選擇了《混元一氣凝丹法》,道途已明,前路卻更加凶險。當務之急,是在不引火燒身的前提下,獲取足以自保乃至交易的“籌碼”,並開始爲結丹積累資源。
現實中的行動,必須比模擬中更加謹慎。
他首先將目光投向了績效榜上那兩個早已被模擬驗證過、可以“交好”的執事堂低階文書弟子——陳凡與李墨。此二人家世清白,性格怯懦,資質平平,在執事堂擔任最基礎的卷宗整理工作,屬於邊緣人物,不易引人注意。
江辰沒有親自出面,而是通過林小乙,以“長老欣賞勤勉後輩”的名義,賜下了一些對煉氣期弟子頗有助益、但對他而言已無大用的普通丹藥和幾塊下品靈石。恩惠不重,卻足以讓這兩個在底層掙扎的弟子受寵若驚。
隨後,在一次看似隨意的窟內巡查中,江辰“偶遇”了前來遞交普通文牒的陳凡,溫和地勉勵了幾句,並隨口問及執事堂近期是否繁忙,舊檔歸檔是否順利等無關緊要的問題。陳凡激動之下,自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將執事堂近期的一些表面動態,如哪位管事心情不佳、哪個庫房近期盤庫等瑣碎信息,盡數道出。
另一名弟子李墨,則是由林小乙借着送還一份無關緊要文件的機會,進行了類似的接觸。
信息雖瑣碎,但結合模擬中的記憶,江辰便能拼湊出執事堂近期的部分“氛圍”。果然,因爲皇甫鬆派系與監察殿的暗流涌動,堂內氣氛緊張,對“乙柒”這類密卷庫房的巡查也比平頻繁了些。
時機不算最好,但可以等待,也可以……創造。
他暫時按下了立即潛入“乙柒”庫房的念頭,轉而開始處理另一件模擬中已驗證過、且能立刻帶來收益的事情——清理門戶,積累功德。
目標:王悍。
此人是蝕骨窟內一名資深弟子,煉氣七層,績效常年“丙中”,偶有“丙下”。他修爲不算頂尖,但資歷老,擅長鑽營,與窟內不少弟子拉幫結派,隱隱自成一股勢力。更重要的是,模擬中顯示,此人業力值高達八十五,暗中做過不少欺壓同門、克扣資源之事,且與已被煉化的張洪過往甚密,屬於那種有些小聰明、小背景,但本質上仍是“耗材”的貨色。
拿他開刀,既能收獲功德,又能進一步立威,整頓窟務,合情合理。
這一,月度考評。
江辰端坐白骨椅,聽着執事弟子匯報。當提到庫房物資盤點,發現又有一批用於煉制低階法器的“陰鐵石”損耗超標時,他緩緩抬眼。
“王悍。”
聲音不高,卻讓台下站在前排、一副老資歷模樣的王悍身體一僵。
“弟子在。”王硬着頭皮出列。
“本月你負責監管丙字號庫房,陰鐵石損耗三成,作何解釋?”江辰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回長老,煉制法器本就耗材,有些許損耗,實屬正常……”王悍試圖辯解。
“正常?”江辰打斷他,指尖輕點扶手,“據本座所知,同期其他庫房同類材料損耗,均值不過一成五。你監管之下,損耗超出一倍,這叫正常?”
“這……或許是底下弟子作不當,弟子監管不力,請長老責罰。”王悍以退爲進,想將大事化小。
“監管不力?”江辰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只怕不止吧。”
他話音落下,一名平裏受過王悍欺壓、早已被江辰暗中敲打過的弟子,立刻出列,高聲舉報王悍多次利用職權,私自扣下陰鐵石,轉手倒賣給宗外坊市,並出示了部分證據。
緊接着,又有兩三名弟子站出來,指控王悍平裏的種種惡行,包括克扣他們的修煉資源,強迫他們完成其私活等。
人證物證俱在,王悍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不!長老,他們污蔑!我叔父是外門刑律堂的……”他情急之下,再次試圖抬出背景。
“夠了!”江辰猛地一拍扶手,築基巔峰的威壓如同山嶽般降臨,雖只針對王悍一人,卻讓整個石窟的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績效考評,丁下!罪證確鑿,還敢狡辯!蝕骨窟,乃至合歡宗,容不得你這等蛀蟲!”
黑煞縛靈陣的光芒再次亮起,比之前更爲凝練。
王悍的慘叫和求饒聲在陣法中迅速衰減,最終化爲一枚比張洪那次更爲精純幾分的“人元丹”。
【惡業煉化記錄:王悍(業力值85)】
【獲得功德:85點】
【當前功德:85點】
功德再次近百點大關。
江辰冷漠地掃過台下噤若寒蟬的衆弟子,尤其在幾個與王悍過往較密、業力也不低的弟子臉上停留片刻,看得那幾人雙腿發軟,幾乎站立不住。
“本座再說一次。”
“蝕骨窟,不養無用之人,更不養禍亂之輩。”
“恪盡職守,努力修行,方是正途。”
“若有再犯者,王悍便是下場!”
這一次的立威,效果顯著。窟內風氣爲之一肅,連帶着那些原本有些小心思的弟子,也暫時收斂了起來。江辰能感覺到,自己對此窟的掌控力,進一步提升。
就在他處理完窟務,準備返回靜室規劃下一步時,洞府禁制再次被觸動。
來的依舊是柳媚。
這一次,她臉上少了幾分慣有的媚笑,多了幾分凝重。
“江師弟,你這次……可是捅了馬蜂窩了。”她開門見山,目光掃過岩壁上王悍名字後面新出現的“已回收”標記。
“哦?柳師姐何出此言?”江辰神色不變,請她入內。
“王悍的叔父,王坤,雖是外門刑律堂執事,修爲不過築基中期,本不足爲慮。”柳媚壓低了聲音,“但他與皇甫副堂主門下的一名親信弟子,私交匪淺。你動了王悍,雖是小輩,難保不會有人借此做文章,敲打於你。”
江辰心中冷笑,面上卻適當地露出一絲“訝異”與“凝重”:“竟有此事?小弟只是按規矩清理門戶,莫非這也不行?”
“規矩?”柳媚嗤笑一聲,“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在有些人眼裏,動了他圈子裏的人,就是不給他面子。尤其是在這個敏感時期……”她意有所指。
江辰沉默片刻,拱手道:“多謝師姐提醒。不知師姐可有以教小弟?”
柳媚看着他,美眸中閃過一絲精光:“教不敢當。只是提醒師弟,如今這形勢,獨木難支。有些時候,信息共享,互爲奧援,方能走得更遠。”她頓了頓,“就比如,師姐我近恰好聽聞,風紀司的嚴嵩,因辦事不力,已被暫時停職核查。而皇甫副堂主那邊,似乎正爲一批‘意外’損耗的資源焦頭爛額,據說與某些……記錄不清的卷宗有關。”
江辰心中一動。柳媚的消息果然靈通,嚴嵩倒台,皇甫鬆被資源問題牽扯,這都與模擬中的發展吻合。她這是在展示自己的價值,並暗示。
“師姐消息靈通,小弟佩服。”江辰不動聲色,“只是不知,師姐希望小弟做些什麼?”
“很簡單。”柳媚微微一笑,恢復了幾分媚態,“後你這蝕骨窟的‘產出’,優先供給師姐我一份,價格好商量。另外,若師姐我這邊有些‘不方便’處理的人或事,或許也需要借師弟你這把‘快刀’一用。”
這是要建立更穩固的利益同盟了。
江辰略作沉吟。與柳媚,有利有弊。利在能獲得更多信息,分擔壓力,甚至借助她的渠道處理一些“產物”和獲取資源;弊在關系更深,更容易被卷入她的是非之中。
但目前來看,利大於弊。他需要柳媚的信息網,也需要一個對外的窗口。
“承蒙師姐看得起。”江辰最終點頭,“只要不違背宗門大義與小弟自身原則,之事,可行。”
“宗門大義?原則?”柳媚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事情,咯咯笑了起來,“師弟啊師弟,你有時候真是……有趣得緊。好,那就這麼說定了!”
她心情頗佳地起身,離去前,似乎想起什麼,回頭道:“對了,三後,宗內黑市有一場小會,據說會有一些來歷不明但品質不錯的‘混元類’靈物出現,師弟若有興趣,或許可以去看看。”
混元類靈物!
正是《混元一氣凝丹法》所需的關鍵資源之一!
江辰瞳孔微縮,面色平靜:“多謝師姐告知,小弟會考慮。”
送走柳媚,江辰回到靜室,心中波瀾微起。
柳媚的意向,黑市的消息……現實的發展,正與模擬的軌跡交織,並因他的選擇而產生細微的變化。
他看向腦海中的系統界面。
功德:85/100。
還差15點。
他目光再次投向績效榜,很快鎖定了一個業力值約在二十左右、平有些小惡但罪不至死的弟子。
“看來,得找個由頭,再‘懲戒’一兩個了……”
然而,就在他盤算着如何湊足最後15點功德時,腦海中那冰冷的機械音,第一次主動響起,帶着一絲此前從未有過的、極其細微的警示意味:
【警告:檢測到宿主近期“惡業煉化”行爲頻率與模式,已引起未知層面關注。】
【提示:功德系統運作基於天道規則,然此界天道有缺,規則隱晦,過度依賴單一途徑獲取功德,可能存在不可預知風險。】
【建議:拓展功德獲取方式,降低關聯性風險。】
江辰的心,猛地一沉。
系統的警告?
過度煉化惡業,會引起未知關注?甚至可能因爲此界天道有缺,帶來不可預知的風險?
他一直以爲,煉化惡業獲取功德是天經地義、毫無副作用的事情。
現在看來,這方天地的水,比他想象的還要深,連系統的運作基礎——“天道”,都似乎存在問題!
獲取功德之路,似乎也布滿了無形的荊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