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晌午,燕徹見顧昭開始往廚房走,立刻像個好奇寶寶似的起身跟上,寸步不離地守在廚房門口。
他看着顧昭麻利地和面,將揉好的面團放進陶盆內,蓋緊蓋子,全程眼睛都沒挪開過,那股新鮮勁兒,活像頭回見人做飯。
顧昭轉頭瞧見他這模樣,忍不住覺得好笑,隨口說道:“你要是沒事,就去菜地裏幫我摘點菜來吧?”
燕徹正覺得無聊,一聽這話立刻應下來,眼裏滿是興致:“要摘什麼?”
“一小把青菜,再摘些豆角和茄子。”
顧昭一邊擦手一邊說:“早上提了地三鮮,今兒就做給你嚐嚐。”
“好!”燕徹眼睛瞬間亮了,拿起院角的小簸箕就往菜地裏沖。
到了菜地裏,他盯着藤蔓上掛着的豆角看了半天,突然揚聲喊:“小顧,剪刀在哪兒?”
顧昭納悶地走出廚房:“要剪刀做什麼?”
“剪豆角啊。”燕徹說得理所當然。
顧昭忍不住笑了:“不用那麼麻煩,你用指甲掐住豆角蒂那截細枝,一掰就能下來。”
燕徹依言試了試,指尖一用力,豆角果然應聲而斷。
他越掐越上癮,一接一地往簸箕裏放,直到顧昭在廚房門口喊“夠了夠了,要吃不完了”,他才停手。
緊接着又去拔青菜,專挑葉片水靈的下手,得格外起勁兒。
他沒瞧見,暗處護衛的暗衛們早已驚得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這還是他們那個伐果斷、英明神武的陛下嗎?!
此刻蹲在菜地裏掐豆角、拔青菜,活像得了新奇玩具的孩子,和往裏穩重自持的模樣判若兩人。
燕徹可不管暗衛們怎麼想,只覺得親手摘菜新鮮又有趣。他端着滿滿一簸箕菜沖回廚房,獻寶似的遞給顧昭。
顧昭接過看了看,笑着誇道:“做得真好,夠吃了。”又揮了揮手,對他說道:“你出去吧,等着吃飯就成,廚房小,你在這兒我轉不開身。”
燕徹也覺得廚房有些悶熱,還怕自己真給她添亂,便乖乖轉身離開了。
坐在院裏的躺椅上,他心裏滿是期待——不僅期盼着地三鮮的味道,更期盼着自己親手摘的菜做的成品,想來吃起來定是格外的香!
午飯很快就做好了,恰好老牛出診回來,三人正準備開飯,燕徹卻沒像往常那樣坐在桌邊等着,反倒跟着老牛一起進了廚房,幫着顧昭端菜。
顧昭今兒炒了地三鮮,卻不是傳統的土豆、茄子配辣椒——燕徹傷口還沒好全,她特意把辣椒換成了豆角。
至於早上兩道辣菜,純粹是她自己啃了幾天窩窩頭,嘴裏實在寡淡,想借點辣開開胃,反正就一頓,對傷口礙不着事。
顧昭本就無辣不歡,雖經歷了飢荒不似前世那般挑食,但能吃口好的,誰願意總啃豬食?
除了地三鮮,她還用豬油炒了盤土豆片,黃澄澄的裹着油香,聞着就勾人。
主食也換了花樣,不再是窩窩頭,而是手工擀的番茄雞蛋面。面條爽滑勁道,澆上紅黃相間的番茄雞蛋澆頭,再配上幾顆水靈靈的小青菜,顏色鮮亮得很。
菜剛擺上桌,燕徹的興致就被勾了起來。
等三人坐定,他立馬跟老牛一樣拿起筷子,先夾了口自己親手摘的地三鮮。茄子綿軟、土豆軟糯,豆角吸滿了醬香,雖沒有早上的酸辣味道那般,卻醬香濃鬱得入味。
許是這是他親手摘的菜的緣故,他竟覺得這味道比尋常菜肴更添了幾分香甜。
接着又嚐了口豬油炒土豆片——外皮煎得微黃,咬着有股焦香,內裏卻粉軟,豬油的醇香裹着土豆本身的粉糯,越嚼越有滋味。
他以爲顧昭是因爲早上跟他提起過,所以才特意爲他多做了這道土豆片,卻不知顧昭只是怕家裏的土豆放久了發芽,才趁着新鮮一股腦都給做了。
不僅如此,未來幾天他可能會吃到各種各樣的土豆做的菜。
最後,他把目光落在番茄雞蛋面上,夾起一瓣紅紅的番茄,看向顧昭:“這就是你說的番茄?”
顧昭點頭:“對,就是它。”
燕徹記得顧昭提過這東西叫“番茄”,倒也貼切。
只是他從前見人都把番茄當水果吃,那酸酸的口感他不愛,總覺得不如葡萄這類水果香甜,便疑惑道:“番茄還能和雞蛋一起炒?”
“當然,它倆是絕配,你嚐嚐就知道了。”顧昭笑着說。
燕徹依言嚐了口,番茄的酸甜混着雞蛋的醇香,瞬間在嘴裏散開,竟比當水果吃時美味百倍。
他忽然間恍然大悟:原來不是番茄難吃,而是沒找對吃法,再好的食材,也得配上合適的烹飪方式才行。
他又夾了一筷子面條,面條爽滑勁道,裹着酸甜的醬汁,入口竟有種奇異的和諧感。
旁邊老牛吃得呼嚕呼嚕響,燕徹聽着這聲,不自覺也跟着加快了速度,吸溜面條的聲音混在一塊兒——這要是在從前,按他學的用餐禮儀,是絕不可能會做這種事,可此刻卻覺得,這樣吃才夠香。
一頓飯下來,三人吃得熱熱鬧鬧,倒有了幾分尋常人家的煙火氣,一時之間賓主盡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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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把天邊染成暖融融的橘粉時,燕徹終於尋到了顧昭。
他的腳步輕快得像是踩着風,湊到顧昭身邊問:“你是不是又要做晚飯了?”
顧昭抬眼望了望沉得更低的太陽,點點頭:“的確該做了。”
“那需要摘什麼菜嗎?我去摘!”燕徹的眼睛亮得像浸了星光,生怕顧昭搖頭。
顧昭瞧着他這副積極的模樣,嘴角彎出淺淡的笑:“去摘幾胡瓜吧,晚上吃清爽些。”
得了準話,燕徹立刻往院角的黃瓜架跑。有上次掰豆角的經驗,這次他學乖了——指尖順着藤蔓摸到瓜蒂,輕輕一掐,嫩生生的黃瓜就落進了簸箕裏。
摘了四五,他看着架上還掛着的小黃瓜,竟有些意猶未盡。只是摸不準顧昭還需不需要別的,便端着簸箕往廚房去了。
“小顧,胡瓜我摘完了,你看這些夠不夠?”他把黃瓜放在灶台邊,像獻寶似的仰着下巴,等着顧昭的反應。
顧昭掃過那幾頂花帶刺的黃瓜,眼底漫開笑意:“夠了,謝謝你。”
“那還需要我做些什麼嗎?”燕徹沒歇着,目光在廚房裏轉了圈,連灶台邊的抹布都多看了兩眼。
顧昭被他這股熱乎勁兒逗笑了,指了指院中的水井:“看到那邊的水井沒?會打水嗎?”
燕徹看向水井旁的木桶,篤定地點了點頭:“這簡單!”
“那去打些井水上來,現在的井水最涼爽。”顧昭頓了頓,補充道:“用旁邊的木盆,把黃瓜洗淨,等會兒我就開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