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鬼的吐納法口訣聽得林初九腦袋發昏，跟繞口令似的，念得舌頭都打卷。“吸氣如抽絲，呼氣似斷弦，靈氣順督脈，凡骨也能舔……” 他念到第三遍還是卡殼，被老鬼一煙杆敲在腦門上。
“笨！比老夫當年養的那頭豬還笨！” 老鬼吹了吹煙杆裏的灰，恨鐵不成鋼，“這《濁流吐納訣》是最基礎的貨色，煉氣三層以下修士閉眼都能練，你個凡骨小子居然半天找不到氣感？”
林初九捂着額頭齜牙咧嘴，懷裏的赤電卻幸災樂禍，用爪子拍了拍他的臉頰，嘴裏叼着半偷來的靈草，嚼得嘎嘣響。這狐狸自從得了雷紋母石，膽子越發肥了，老鬼藏在罐子裏的靈草被它偷了大半，氣得老鬼追着它打了三圈，最後還是被它鑽到床底，只能罵罵咧咧作罷。
“前輩，不是我笨啊。” 林初九揉着酸脹的太陽，“這靈氣跟見了閻王似的，躲着我這凡骨走，好不容易吸進來一絲，還沒等順到督脈，就散得沒影了。”
老鬼蹲在門檻上抽着旱煙，眯眼瞅着他懷裏的雷紋母石，那石頭被赤電舔了幾天，表面的泥垢褪盡，露出細密的銀藍色雷紋，時不時閃過一絲微弱的雷光。“嘖，你小子是走了狗屎運，這雷紋母石能聚煞納靈，正好能補你凡骨的缺。” 他伸手想去摸，被赤電狠狠瞪了一眼，爪子按在石頭上，跟護食的貓似的。
“小氣鬼狐狸。” 老鬼悻悻收回手，“你把母石貼在丹田處，再練吐納訣試試。這石頭能把散掉的靈氣兜住，再借着雷煞之力進經脈，雖然疼點，但管用。”
林初九依言把雷紋母石按在小腹，剛念起口訣，就覺得一股灼熱的氣流從石頭裏涌出來，順着皮膚鑽進體內。那氣流又燙又躁，跟燒紅的鐵釺似的，沿着經脈一路亂竄，疼得他渾身冒冷汗，忍不住哼出聲來。
“忍着！凡骨修仙哪有不遭罪的？” 老鬼踹了他一腳，“當年老夫練這功法，疼得三天三夜沒合眼，照樣扛過來了。你要是連這點疼都受不住，趁早卷鋪蓋回青嵐村養豬去！”
赤電似乎察覺到他的痛苦，用腦袋蹭了蹭他的下巴，額心雷紋亮起，一道溫和的雷光融入他體內，那灼燒般的疼痛居然減輕了不少。林初九精神一振，咬牙堅持着引導氣流，慢慢發現那些亂竄的靈氣，在雷紋母石的牽引下，居然真的順着督脈緩緩流動起來，雖然微弱，卻實實在在存在着。
“成了！” 他驚喜地喊出聲，剛一分神，那股靈氣又散了大半，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
“喊什麼喊！” 老鬼沒好氣地罵道，“這點屁大點事就一驚一乍，以後遇到心魔反噬，不得嚇得尿褲子？” 話雖刻薄，眼裏卻藏着一絲笑意。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伴隨着囂張的喊叫：“老鬼！林初九！給老子滾出來！把雷紋母石和玄鐵交出來，饒你們不死！”
林初九心裏一沉，是黑虎幫的人。老鬼臉色也凝重起來，掐滅旱煙：“這幫雜碎來得倒快，看來是摸清了老夫的住處。” 他從床底下拖出一個破木箱，翻出幾張黃符紙和一把鏽跡斑斑的短劍，“老夫就這點家當，你那狐狸能頂用不？”
赤電從林初九懷裏跳出來，金瞳怒視着門口，額心雷紋亮得刺眼，對着門外 “嗷嗚” 叫了一聲，聲音裏滿是挑釁。
“這狐狸倒是挺橫。” 老鬼掂了掂手裏的符紙，“不過黑虎幫這次來了不少人，帶頭的是二當家周彪，煉氣二層的修爲，還有幾個煉氣一層的小弟，不好對付。”
林初九握緊了腰間的柴刀，那是他從青嵐村帶來的，雖然普通，卻陪着他狩獵多年。“前輩，別慌。” 他眼神銳利起來，“我在山裏狩獵時，遇到比自己凶猛的野獸，從來不會硬拼。這破屋周圍全是柴堆和地窖，咱們設個陷阱。”
“哦？你有主意？” 老鬼挑眉。
“您看。” 林初九指着院子裏的柴堆，“這柴堆底下是空的，我之前找柴火時發現的，咱們把柴堆挪開一點，用繩子絆住，再讓赤電引他們進來。黑虎幫的人眼高於頂，肯定不會防備一個凡骨小子和一只狐狸。”
老鬼眼睛一亮：“有點意思，你這凡骨小子腦子倒靈光。行，聽你的！”
兩人說就，林初九飛快地將柴堆挪出一道縫隙，在底下拴了幾粗麻繩，另一端系在院牆上的老槐樹上，又把牆角的地窖蓋子掀開一半，用草蓋住，做得天衣無縫。老鬼則在門後貼了兩張隱身符，屏住呼吸躲在一旁。
赤電蹲在門檻上，裝作好奇的樣子，時不時對着門外叫兩聲，聲音軟糯，像是在撒嬌。沒過多久，院門 “哐當” 一聲被踹開，一個滿臉橫肉的壯漢帶着五個黑衣人闖了進來，正是黑虎幫二當家周彪。
“那死狐狸在這兒！” 周彪一眼看到赤電，眼睛都紅了，“上次讓你們跑了，這次看你們往哪兒逃！把雷紋母石交出來，否則別怪老子心狠手辣！”
赤電 “嗷嗚” 叫了一聲，轉身就往院子裏跑，故意放慢腳步，時不時回頭挑釁。周彪果然上當，怒吼一聲：“追！別讓這狐狸跑了！” 帶着人就沖了進去。
“撲通！” 第一個沖進來的黑衣人沒注意腳下的繩子，被絆得飛了出去，正好摔進掀開的地窖裏，發出一聲慘叫。
“蠢貨！” 周彪罵了一聲，剛想往前走，就見林初九從柴堆後面跳出來，手裏的柴刀劈向他的小腿。周彪冷哼一聲，側身躲開，隨手一揮，一道微弱的靈氣打向林初九：“凡骨小子，也敢放肆！”
林初九早有準備，就地一滾，躲開靈氣攻擊，同時扯了扯手裏的繩子。院牆上的老槐樹晃動了一下，拴在柴堆下的繩子猛地收緊，剩下的四個黑衣人猝不及防，被絆倒在地，摔成一團。
“好小子，敢設陷阱坑老子！” 周彪又驚又怒，運轉靈氣，手裏的鋼刀泛起一層白光，朝着林初九砍來。
老鬼見狀，立刻甩出兩張符紙：“烈火符，去！” 符紙在空中化作兩團火焰，朝着周彪飛去。周彪臉色一變，趕緊揮刀劈開火焰，可還是被火星燎到了衣角，燒起一片火苗。
“老鬼！你敢偷襲！” 周彪又氣又急，一邊撲滅火焰，一邊對着老鬼沖去。
林初九趁機撿起地上的石頭，對着摔倒的黑衣人砸去，準頭極佳，每一塊都砸在他們的膝蓋或手腕上，疼得他們嗷嗷直叫。赤電也沒閒着，對着黑衣人噴出一道道細小的電弧，電得他們渾身發麻，動彈不得。
“這狐狸是雷獸後裔？” 周彪看到赤電的雷紋，臉色大變，“難怪二幫主非要抓它！” 他不再理會老鬼，轉身朝着赤電抓去，想要先抓住這只狐狸。
赤電靈活地躲開，繞着周彪轉圈，時不時噴出一道電弧擾他。林初九見狀，心裏一動，想起老鬼說過，雷紋母石能引雷聚煞。他掏出懷裏的母石，對着周彪大喝一聲：“赤電，用雷！”
赤電立刻會意，額心雷紋爆發出強烈的光芒，一道比之前粗了不少的電弧噴向周彪。同時，林初九手裏的雷紋母石也亮起雷光，兩道雷光相互呼應，形成一道電網，將周彪籠罩其中。
“啊！” 周彪被電網擊中，渾身抽搐，手裏的鋼刀 “哐當” 掉在地上，靈氣紊亂，修爲暫時被壓制。
老鬼趁機沖上前，一腳踹在周彪的口，將他踹倒在地，用短劍架在他脖子上：“周彪，你黑虎幫勾結魔道，爲非作歹，今天落在老夫手裏，算你倒黴！”
周彪又驚又怕，卻還嘴硬：“老鬼，你別得意！我們幫主已經聯系上魔道修士，很快就會來踏平你這破屋！到時候，你們都得死！”
“哦？是嗎？” 一個冰冷的聲音突然從院門外傳來。
衆人回頭一看，只見一個身着青衫的年輕修士站在門口，腰間掛着一塊刻有 “青雲” 二字的玉佩，面容冷峻，眼神銳利，一看就不好惹。
“青雲宗的人？” 老鬼和周彪同時驚呼出聲。青雲宗是南域大宗，坊市的勢力都得給幾分薄面，沒想到會在這裏遇到。
青衫修士瞥了一眼地上的周彪和黑衣人，又看向林初九和赤電，最後落在老鬼身上：“我乃青雲宗外門執事李默，奉命巡查南風坊市，捉拿勾結魔道之人。” 他的目光落在周彪身上，“黑虎幫勾結魔道，私藏雷煞妖獸內丹，殘害修士，證據確鑿，跟我走一趟吧。”
周彪嚇得魂飛魄散，連連求饒：“仙師饒命！我只是奉命行事，都是幫主的主意，跟我沒關系啊！”
李默懶得跟他廢話，掏出一張符紙，貼在周彪身上，周彪立刻動彈不得，被符紙化作的光團包裹起來。他又看了看其他黑衣人，冷哼一聲：“一並帶走，交由坊市執法隊處置。”
處理完黑虎幫的人，李默才轉向林初九和老鬼，目光落在赤電身上，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這是雷獸後裔？” 又看向林初九手裏的雷紋母石，“還有雷紋母石？沒想到南風坊市藏着這樣的寶貝。”
老鬼趕緊上前抱拳道：“仙師慧眼。這小子叫林初九，是個凡骨，但心性堅韌，還得了這雷獸後裔相伴。剛才黑虎幫的人就是爲了搶奪雷紋母石和這狐狸來的。”
李默點點頭，看向林初九：“凡骨修士，卻能憑借智慧和雷獸後裔擊敗煉氣二層的修士，倒是難得。青雲宗正在招收外門弟子，不問出身，只看資質和心性。你雖爲凡骨，但有特殊機緣，又有俠義之心，可願加入青雲宗？”
林初九又驚又喜，他做夢都想進入修仙宗門，沒想到機會來得這麼快。“弟子願意！” 他立刻躬身行禮，聲音都有些顫抖。
老鬼也樂了，拍了拍林初九的肩膀：“好小子，這下發達了！青雲宗可是南域頂尖宗門，進去好好修煉，別給老夫丟臉。”
李默從懷裏掏出一塊黑色的令牌，遞給林初九：“這是青雲宗外門弟子令牌，三後，你帶着令牌到坊市東門的青雲分舵，會有人帶你前往宗門。” 他又看了看赤電，“這雷獸後裔可以隨你一同前往，宗門允許弟子攜帶靈獸。”
赤電像是聽懂了，對着李默叫了兩聲，金瞳裏滿是好奇。
李默微微頷首，轉身帶着被封印的周彪等人離開。院門外，傳來其他修士的驚呼，顯然是被青雲宗的人驚動了。
看着李默的背影消失，林初九緊緊握着手裏的令牌，激動得說不出話來。老鬼笑着罵道：“瞧你那沒出息的樣子，不過是個外門弟子，以後成了內門修士，還不得樂瘋了？”
“前輩，我終於能進入修仙宗門了！” 林初九眼眶有些發熱，“等我學會了高深法術，就能治好阿娘的病，還能查明雷紋的真相了。”
“傻小子，路還長着呢。” 老鬼嘆了口氣，語氣柔和了不少，“青雲宗裏臥虎藏龍，不乏天才之輩，你是凡骨，進去肯定會被人嘲笑排擠，甚至欺負。記住，不管遇到什麼事，都要守住初心，別丟了青嵐村人的韌勁。”
林初九重重點頭：“我記住了，前輩。” 他看向懷裏的赤電，狐狸正用腦袋蹭他的手心，像是在爲他高興。
“對了，” 老鬼突然想起什麼，從懷裏掏出一本破舊的小冊子，“這是《濁流吐納訣》的完整版，老夫當年從一個落魄修士手裏換來的，你拿着，進了宗門也能多學點東西。還有，這雷紋母石你好生保管，千萬別讓人知道它的真正來歷，否則會引來身之禍。”
林初九接過小冊子，心裏暖暖的：“多謝前輩，您對我的大恩大德，弟子沒齒難忘。”
“少來這套虛的。” 老鬼擺擺手，“你要是真有心，以後成了大人物，別忘了給老夫帶幾瓶好酒，再弄點高階靈草，讓老夫也能沖擊一下煉氣四層。”
林初九笑道：“一定！別說高階靈草，就是仙酒，弟子也給您找來！”
赤電像是附和似的，對着老鬼叫了兩聲，又叼起地上的靈草，塞進林初九的懷裏，像是在給他準備行囊。
老鬼看着這一人一狐，忍不住笑了：“這狐狸倒是跟你親。行了，你趕緊回去看看你阿娘，順便收拾收拾東西。三後出發，別誤了時辰。”
林初九點點頭，小心翼翼地收好令牌、小冊子和雷紋母石，背上阿娘，懷裏揣着赤電，朝着城郊的破屋走去。夕陽西下，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映在青石板路上，帶着一絲對未來的憧憬，也帶着一絲不屈的倔強。
回到破屋，阿娘已經醒了過來，臉色好了不少。得知林初九要加入青雲宗，阿娘又喜又憂：“初九，修仙界那麼危險，你一個凡骨，可千萬要照顧好自己。”
“阿娘放心，我有赤電陪着，還有老鬼前輩給的功法，不會有事的。” 林初九握着阿娘的手，“等我在宗門站穩腳跟，就來接您，找最好的靈泉，治好您的病。”
阿娘含淚點頭：“好，阿娘等着。你在外面，別逞強，凡事以安全爲重。”
赤電趴在阿娘的手邊，用腦袋蹭了蹭她的手背，像是在安慰她。阿娘摸了摸狐狸的腦袋，臉上露出一絲笑容。
接下來的三天，林初九一邊照顧阿娘，一邊修煉《濁流吐納訣》。有了雷紋母石和赤電的幫助，他的吐納越來越順暢，雖然還沒引氣入體，但體內已經積累了一絲微弱的靈氣，身體素質也比以前好了不少。
期間，牛大力也來看過他，帶來了不少靈米和傷藥，拍着脯說：“初九，以後在青雲宗要是有人欺負你，就派人來告訴我，我牛大力帶着斧頭，就算是修仙宗門，也敢闖一闖！”
林初九笑着謝過他，心裏很是感動。在這南風坊市，他雖然只是個過客，卻收獲了老鬼的指點、牛大力的仗義，還有赤電的陪伴，這些都成了他前行的動力。
第三一早，林初九背着簡單的行囊，懷裏揣着赤電，手裏拿着青雲宗的令牌，告別了阿娘和牛大力，朝着坊市東門走去。老鬼站在路口，看着他的背影，揮了揮手，嘴裏嘟囔着：“臭小子，可別給老夫丟臉啊。”
林初九回頭望了一眼，對着老鬼深深鞠了一躬，然後轉身，毅然決然地朝着青雲分舵走去。陽光灑在他的身上，令牌上的 “青雲” 二字閃閃發光。他知道，這一步踏出去，就是全新的人生，是充滿挑戰和機遇的修仙之路。
凡骨又如何？嘲笑又如何？只要有一顆不肯認輸的初心，有赤電相伴，有貴人相助，他就一定能在這修仙界，走出一條屬於自己的凡骨仙途。前方的路或許坎坷，但林初九的眼神裏，沒有絲毫畏懼，只有堅定和執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