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除了錢,一無所有?
樓下的精品超市裏,冷氣開得很足。
沈幼薇推着購物車,像是在逛奢侈品店一樣,走出了六親不認的步伐。
只是,當她停在蔬菜區時,那股氣場瞬間垮了一半。
她伸出兩手指,捏起一把綠油油的植物,眉頭緊鎖。
“陸辭,這韭菜怎麼長得跟蔥一樣?”
“現在的轉基因技術這麼發達了嗎?”
旁邊正在挑菜的大媽沒忍住,“噗嗤”笑出了聲。
陸辭無奈地嘆了口氣。
他走過去,自然地從她手裏接過那把“韭菜”,放回原處。
“那是蒜苗。”
隨後,溫熱的大手順勢向下滑落,包裹住了她有些微涼的小手。
“牽緊了。”
陸辭沒有看她,目光在貨架上搜尋着食材。
“這裏人多,別走丟了,小朋友。”
沈幼薇的心髒猛地漏跳了一拍。
小朋友?
她堂堂沈家大小姐,江城大學一霸,竟然被叫小朋友?
誰給你的膽子!
可此刻,感受着掌心傳來的溫度,看着男人挺拔的側顏,她竟然......
沒舍得鬆開。
周圍投來的目光裏,有驚豔,有羨慕,也有嫉妒。
“哎喲,你看那小夥子,多疼女朋友,一直牽着手呢。”
沈幼薇咬了咬嘴唇,手指偷偷蜷縮,反扣住了他的虎口。
就這一次。
本小姐就是看他長得帥,給他個面子。
絕不是因爲......
這種被牽着,穿梭在貨架間的感覺,比她在愛馬仕店裏刷卡還要讓人上頭。
......
回到大平層。
原本冷清得像是樣板間的房子,因爲廚房裏亮起的暖黃燈光,突然有了溫度。
陸辭脫掉了西裝外套,只穿一件白襯衫。
袖口被隨意地挽至手肘,露出肌肉緊實的小臂。
流水聲譁譁作響。
他站在流理台前,洗菜、切蔥、燒水。
動作行雲流水,沒有絲毫多餘的滯澀,仿佛正在進行一場優雅的藝術表演。
沈幼薇靠在廚房的門框上,手裏還捏着那瓶沒喝完的羅曼尼康帝。
她原本想嘲諷兩句陸辭,小小的報一下仇。
可話到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視線裏的男人,被升騰的水霧模糊了棱角。
那種專注的神情,那種充滿了生活氣息的背影,像是一顆,精準地擊中了她心底最空虛的那塊地方。
家。
這個詞,對她來說,太陌生了。
母親生她時,難產去世,父親忙着擴展商業版圖,忙着給她找後媽......
無論是這間大平層,還是沈家的別墅,都堆滿了昂貴的家具。
卻唯獨沒有過一頓,家人親手做的,熱氣騰騰的飯。
“嗡——嗡——”
口袋裏的手機突兀地震動起來,打破了這份難得的寧靜。
沈幼薇拿出手機,看到屏幕上“沈老頭”三個字,原本迷離的眼神瞬間冷卻。
她皺了皺眉,按下了接聽鍵。
“喂。”
聲音冷硬,帶着拒人於千裏之外的疏離。
“薇薇啊,爸爸看到熱搜了......”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中年男人小心翼翼的聲音,帶着幾分討好。
“那個男孩子,是你新交的男朋友嗎?”
“他是哪家的?爸爸不反對,只要他對你好,零花錢還夠嗎?”
“沈董,您理萬機,還有空管我的閒事?”
沈幼薇打斷了他,語氣譏諷。
“只要不影響沈氏集團的股價,我跟誰開房,跟誰談戀愛,好像不需要向您匯報吧?”
“薇薇,爸爸不是這個意思,爸爸是擔心你。”
“需要我給你轉點錢嗎?我最近在國外忙......”
“擔心我?”
沈幼薇嗤笑一聲,眼底卻泛起一抹淡淡的紅。
“您還是多擔心擔心您的幾位新歡吧,別到時候爲了爭遺產打起來。”
“薇薇!你別生爸爸的氣,你不喜歡的,我不是都把她趕走了嗎......”
“沒事掛了,我很忙。”
“嘟——”
沈幼薇毫不猶豫地掛斷了電話,隨手將手機扔在沙發上。
他還是那樣。
雖然什麼都關心,卻只有“打錢”、“打錢”、“打錢”,這一種方式。
既然注定得不到,那就脆表現得不需要。
她那惡狠狠的語氣,也只是在替老沈解套。
寧可讓他覺得,她這個亡妻的女兒夠狠、夠獨。
這樣,他才能......去過他自己的生活。
世界重新安靜下來。
那種被全世界拋棄的孤獨感,像水一樣涌上來,瞬間淹沒了剛才在超市裏積攢的那點溫情。
她抱着膝蓋,蜷縮在寬大的真皮沙發角落裏。
像是一只被雨淋溼的小貓,剛才那種張牙舞爪的“惡女”面具,此刻碎了一地。
有錢又能怎麼樣?
除了錢,她好像......
真的一無所有。
就在這時。
一股濃鬱的香味,霸道地鑽進了她的鼻腔。
是蔥油的焦香,還有幾滴香油的醇厚。
“吃飯。”
陸辭不知何時走了過來。
手裏端着一只白瓷碗,輕輕放在了她面前的大理石茶幾上。
沒有昂貴的食材,沒有精致的擺盤。
就是一碗最普通的陽春面。
清澈的湯底,細白的面條,上面臥着一個煎得金黃流心的荷包蛋,撒了一把翠綠的蔥花。
熱氣騰騰,白霧嫋嫋。
在這冷冰冰的豪宅裏,這碗面,顯得格格不入,卻又溫暖得驚心動魄。
沈幼薇抬起頭,有些怔怔地看着陸辭。
陸辭居高臨下地看着她,目光掃過她微紅的眼眶,卻沒有拆穿她的脆弱。
他只是抽了一雙筷子,遞到她手裏。
語氣依舊是那種淡淡的命令口吻,卻聽不出絲毫冷意。
“趁熱吃。”
“涼了,就坨了。”
沈幼薇接過筷子,手指有些僵硬。
她低頭,看着那碗面。
鬼使神差地,她夾起一筷子,送進嘴裏。
面條勁道,湯頭鮮美。
熱乎乎的湯汁順着喉嚨滑進胃裏,像是一股暖流,瞬間驅散了四肢百骸的寒意。
“唔......”
沈幼薇嚼着嚼着,視線突然變得模糊起來。
一顆滾燙的淚珠,毫無征兆地砸進了碗裏,濺起一小朵油花。
她不想哭的。
她是沈家大小姐,是江城惡女,怎麼能因爲一碗幾塊錢的面就哭鼻子?
太丟人了。
可是,眼淚就像是斷了線的珠子,本止不住。
委屈、孤獨、還有那久違的被珍視的感覺,混雜在一起,沖垮了她的防線。
她一邊大口吃面,一邊拼命地想要把眼淚憋回去,卻反而哭得更凶了,肩膀一抽一抽的,像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突然。
一只溫熱的手,輕輕托起了她的下巴。
陸辭俯下身,那張俊美妖孽的臉龐在她眼前放大。
他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指,動作輕柔地擦過她的眼角,拭去了淚珠。
指尖粗糙的紋理,摩擦過她嬌嫩的肌膚,帶來一陣細微的顫栗。
沈幼薇被迫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着他。
隔着一層水霧,陸辭的眼神深邃如海,仿佛能包容她所有的狼狽。
“哭什麼?”
他的聲音低沉,像是羽毛劃過心尖。
“面不好吃?”
沈幼薇吸了吸鼻子,聲音帶着濃濃的鼻音,卻還要嘴硬。
“難吃死了......”
“全是蔥味......”
陸辭輕笑一聲,手指並沒有離開她的臉頰,反而順勢輕輕摩挲了一下她的臉頰。
“難吃,還吃這麼快?”
他微微壓低了聲音,溫熱的呼吸噴灑在她的唇邊,帶着一股讓人安心的雪鬆冷香。
沈幼薇看着那雙仿佛有魔力的眼睛,腦子裏那名爲“理智”的弦,徹底斷了。
所有的防備,所有的傲嬌,在這一刻土崩瓦解。
她猛地扔下筷子。
雙手環住陸辭的腰,一頭扎進他懷裏,將滿臉的淚水、鼻涕、油漬,不管不顧地蹭在他那件淨的白襯衫上。
“陸辭......”
她的聲音悶悶的,不變的是嘴硬。
“大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