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疫者候選人。”
陳墨說出這六個字的語氣,像是在宣布彩票中獎。但陸仁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脊椎直沖後腦。
他和趙剛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警覺。
“什麼意思?”陸仁強迫自己保持平靜,“我們對病毒有抵抗力?”
“更準確地說,是潛在抵抗力。”陳墨把平板電腦轉向他們,屏幕上顯示着復雜的曲線圖和數據表,“你們看,這是普通感染者的血液分析,病毒載量在感染後三小時內呈指數級增長。而這是你們倆的樣本——”
他切換頁面,兩條平緩得多的曲線出現。
“病毒在你們的血液中增殖速度慢了至少80%,而且白細胞反應更活躍。雖然還不能確定是完全免疫,但這已經是目前我見過的最高抵抗水平了。”
陳墨的眼睛在鏡片後閃爍着興奮的光:“你們知道這意味着什麼嗎?如果我能從你們的血液中提取出抗體,或者找出抵抗機制,就有可能開發出疫苗!甚至治療方法!”
他的聲音因爲激動而微微發顫。
但陸仁注意到,陳墨說的是“如果我能”,而不是“我們就能”。這個人把研究看得比什麼都重。
“所以……我們需要做什麼?”趙剛問。
“很簡單,配合我做一些測試。”陳墨放下平板,從旁邊的推車上拿起兩個采血包,“我需要更多血液樣本,進行更深入的分析。另外,我還想測試你們的免疫系統對不同濃度病毒的反應。”
他從冷藏箱裏取出一個小玻璃瓶,裏面裝着暗紅色的液體。瓶身上貼着標籤:“S-003,72h,高濃度”。
“這是從三級感染者體內提取的病毒原液。”陳墨輕輕搖晃着瓶子,“我會用不同稀釋度的病毒接觸你們的血液樣本,觀察反應。整個過程安全可控,你們完全不需要擔心。”
騙鬼呢。陸仁看着那瓶暗紅色的液體,胃裏一陣翻騰。高濃度病毒原液,還“安全可控”?
“如果我們不願意呢?”他試探着問。
陳墨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後變得更加溫和,但眼神冷了下來:“爲什麼不願意呢?這是在爲全人類做貢獻。而且,作爲超市的一員,爲集體做點貢獻也是應該的,不是嗎?”
軟硬兼施。潛台詞很明顯:不配合,就別想在這裏待下去。
“我們願意。”趙剛突然開口,“但有個條件。”
陳墨挑眉:“什麼條件?”
“測試可以,但我們要全程知情。抽多少血,做什麼測試,有什麼風險,必須提前告訴我們。”趙剛的語氣很堅決,“而且,如果感覺不適,有權隨時終止。”
“很合理。”陳墨點頭,“我同意。那麼,我們現在就開始?”
“今天不行。”趙剛指了指陸仁,“他昨天值夜班,沒休息好。我也剛抽過血,需要恢復。明天吧,明天我們狀態好點,測試結果也更準確。”
他在拖延時間。
陳墨盯着趙剛看了幾秒,似乎在判斷這是真話還是借口。最後他笑了:“好,那就明天。今天你們好好休息,多吃點東西,補充營養。”
他轉身從貨架上拿下兩個罐頭——居然是牛肉罐頭,在現在的條件下算是奢侈品了。
“這是給你們的特別補給。”陳墨把罐頭遞過來,“保持良好狀態,明天我需要你們在最佳狀態。”
“謝謝。”陸仁接過罐頭,沉甸甸的。
離開特殊物資區時,陸仁能感覺到背後陳墨的目光,像針一樣扎在背上。
兩人回到倉庫的角落,找了個沒人的地方坐下。
“你在想什麼?”陸仁壓低聲音,“明天真去測試?”
“去個屁。”趙剛冷笑,“那瓶病毒原液你也看到了。測試?我看他是想直接在我們身上做活體實驗。”
陸仁打了個寒顫。活體實驗……陳墨完全得出來。
“那今晚必須走。”他說,“趁他們還沒起疑。”
“計劃要調整。”趙剛打開牛肉罐頭,用配發的小勺子挖着吃,“本來想偷偷摸摸走,但現在情況變了。我們被標記爲重點目標,陳墨和李秀英肯定會盯得更緊。”
“你的意思是?”
“制造混亂。”趙剛咽下牛肉,聲音壓得更低,“趁亂走。”
“怎麼制造?”
趙剛沒有立刻回答。他環顧四周,目光落在倉庫另一頭的配電箱上,又看了看堆在牆角的幾個汽油桶——那是超市備用發電機的燃料。
一個危險的計劃在他腦中成型。
“晚上再說。”他最終說,“先吃東西,休息,保持體力。”
陸仁點點頭,也打開罐頭。牛肉的香味在口腔裏擴散,但他食不知味。每一口都像是在吃斷頭飯。
下午的工作照常。陸仁被分配去整理用品區,趙剛則被李秀英叫去幫忙加固二樓窗戶的防護欄——顯然是想把他支開。
陸仁一邊往貨架上擺牙刷,一邊偷偷觀察周圍。
他注意到,那個瘦弱的小李下午沒再出現。問其他人,都說“不知道,可能生病了”。但陸仁看到李秀英從二樓下來時,手裏拿着一個用過的采血袋,直接送進了特殊物資區。
小李恐怕凶多吉少了。
下午三點左右,陸仁去洗手間。剛進去,就聽到隔間裏傳來壓抑的嘔吐聲。
“誰在裏面?”他問。
嘔吐聲停了。幾秒後,隔間門打開,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男人踉蹌着走出來。是超市的另一個員工,陸仁記得別人叫他“小劉”。
小劉臉色蒼白,嘴角還掛着嘔吐物的殘渣。他看到陸仁,眼神躲閃。
“你沒事吧?”陸仁問。
“沒、沒事……”小劉擰開水龍頭漱口,“就是吃壞了肚子。”
但陸仁看到他挽起的袖口下,手臂上有一片新鮮的淤青,中間有個明顯的針孔。
又一個被抽血的。
“陳墨也抽你的血了?”陸仁直接問。
小劉的身體僵住了。他猛地轉頭看向陸仁,眼睛裏滿是恐懼:“你……你怎麼知道?”
“我看到了。”陸仁說,“小李,還有你。你們都被抽血了。”
小劉的嘴唇哆嗦起來:“我、我沒辦法……他說如果不配合,就把我趕出去……外面全是喪屍……”
“他抽了多少?”
“不、不知道……”小劉搖頭,“第一次200毫升,昨天又抽了300……今天早上又抽……我頭暈,惡心……”
短短幾天被抽走近600毫升血,難怪他會嘔吐。陳墨本不在乎這些人的死活。
“他還說要找什麼‘免疫者’……”小劉抓住陸仁的手臂,手指冰涼,“他說找到免疫者,就能救所有人……但小李被帶走後再也沒回來……我、我害怕……”
他的聲音帶着哭腔。
陸仁拍拍他的肩:“聽着,如果想活下去,今晚別睡太死。聽到任何動靜,找個地方躲起來,明白嗎?”
小劉茫然地看着他:“什、什麼意思?”
“意思是,這個超市可能很快就不安全了。”陸仁不能說得太明白,“保護好自己。”
他說完就離開了洗手間,留下小劉一個人呆站在原地。
回到倉庫,陸仁的心情更加沉重。陳墨的實驗室已經害了不止一個人,而他和趙剛很可能是下一個。
必須今晚行動。
傍晚六點,晚餐時間。
今天的晚餐比平時豐盛一點:每人多分到了一小包榨菜。陳墨特意走到陸仁和趙剛面前,又給了他們每人一個水果罐頭。
“補充維生素。”他笑着說,“明天測試需要好狀態。”
表演得很到位。但陸仁注意到,陳墨和李秀英交換了一個眼神。
他們在監視。
果然,整個晚餐時間,李秀英幾乎一直坐在離他們不遠的地方,看似在吃飯,實則眼角的餘光始終沒離開他們。
晚飯後,陳墨宣布:“今晚提前休息,九點熄燈。明天有重要工作,大家養足精神。”
重要工作,指的恐怕就是對他們倆的“測試”。
八點半,陸仁和趙剛回到休息區。其他人也陸續回來,準備睡覺。
小王從監控室下來換班,眼圈更黑了。他看了一眼陸仁,欲言又止,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躺進了自己的睡袋。
九點整,燈熄滅。
黑暗中,陸仁睜着眼睛,默默倒數。
十分鍾,二十分鍾,半小時……
休息區裏響起此起彼伏的鼾聲。他輕輕碰了碰旁邊的趙剛。
趙剛早就醒了。兩人悄無聲息地坐起來,穿上鞋,背上早就準備好的背包。
第一步:取回微型攝像頭。
兩人溜出休息區,來到二樓走廊。監控室的門關着,裏面沒有光,小王應該在睡覺。
他們躡手躡腳地走下樓梯,進入一樓倉庫。
倉庫裏一片漆黑,只有安全出口標志發出幽幽綠光。特殊物資區的帆布簾子拉得嚴嚴實實,裏面也沒有動靜。
陸仁摸到門框邊,踮起腳,在陰影角落裏摸索。手指碰到了那個火柴盒大小的攝像頭,他輕輕摳下來,塞進口袋。
【獲得:微型攝像頭(已錄制)】
【隱藏任務“實驗室的真相”進度更新:獲得關鍵證據】
【獎勵預發放:積分+200】
系統的提示在腦海中響起。200積分到手,現在總共有215積分了。
但這不是慶祝的時候。他們需要查看錄像內容,但這裏沒有設備。
“去監控室。”趙剛低聲說,“那裏有電腦。”
監控室在二樓,小王在裏面睡覺。但小王應該不是陳墨的核心同夥——從他被呼來喝去的樣子看,頂多是個被迫幫忙的小角色。
兩人回到二樓,走到監控室門口。趙剛輕輕擰了擰門把手——鎖着的。
“鑰匙在誰那?”陸仁問。
“李秀英或者陳墨。”趙剛說,“或者……”
他蹲下身,從鞋底抽出一細鐵絲——這是他下午加固窗戶時偷偷藏的。他把鐵絲伸進鎖孔,輕輕撥動。
幾秒鍾後,“咔噠”一聲輕響。
“開了。”趙剛收起鐵絲,輕輕推開門。
監控室裏,小王趴在控制台上睡着了,發出輕微的鼾聲。房間裏擺着三台顯示器,其中兩台顯示着超市入口和倉庫的實時畫面,第三台黑屏。
趙剛走到控制台前,小心地避開小王,按下第三台顯示器的電源鍵。
屏幕亮起,顯示的是監控系統的作界面。他快速瀏覽菜單,找到了錄像回放功能。
陸仁掏出微型攝像頭,找到側面的USB接口,進電腦的USB口。
系統自動識別設備,彈出一個文件夾。裏面只有一個視頻文件,時長23小時47分鍾——從昨天安裝到現在。
趙剛拖動進度條,快進播放。
白天的大部分畫面都很無聊:倉庫裏人們走來走去整理物資,偶爾有陳墨或李秀英進出特殊物資區。
但到了晚上,畫面變了。
晚上十一點左右,陳墨和李秀英一起進入特殊物資區。他們推着一張輪床,床上躺着一個人——正是那個叫小玲的女孩。
女孩已經醒了,但眼神空洞,像個人偶。她沒有掙扎,任由陳墨把她固定在折疊床上,接上各種儀器。
然後,陳墨從冷藏箱裏取出一個采血袋,把裏面的暗紅色液體注入輸液瓶。
“那是……感染者的血液?”陸仁壓低聲音。
畫面裏,陳墨對李秀英說:“S-002號樣本,病毒載量7.8×10⁸。如果她能扛過今晚,就有希望。”
他在給女孩輸感染者的血!
李秀英在筆記本上記錄:“S-002輸注,時間23:17。觀察期開始。”
接下來幾個小時,女孩的身體開始出現反應:發熱、抽搐、皮膚出現紫斑。陳墨不斷抽血檢測,記錄數據。
凌晨三點左右,女孩的情況急劇惡化。她開始劇烈嘔吐,吐出的全是黑紅色的血液。監護儀的報警聲響起。
“失敗了。”陳墨的語氣很平靜,“病毒載量超過臨界值,器官開始衰竭。”
“要終止嗎?”李秀英問。
“再等等,我需要觀察衰竭過程。”陳墨說,“記錄:S-002,輸注後4小時13分,進入終末期。”
畫面裏,女孩的掙扎越來越弱,最後徹底不動了。監護儀上的心跳線變成一條直線。
陳墨看了看時間:“死亡時間,凌晨3:31。記錄死亡原因:急性多器官衰竭繼發全身性感染。”
他從女孩身上拔掉輸液管和監護儀探頭,動作熟練得像在清理實驗設備。
“屍體怎麼處理?”李秀英問。
“老規矩,B方案。”陳墨說,“送到後巷,讓‘它們’處理掉。注意別留下痕跡。”
李秀英點點頭,用白布把女孩的屍體裹起來,放在輪床上推了出去。
陳墨則開始整理實驗數據,在平板上記錄着什麼。他的表情專注而平靜,仿佛剛才死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只實驗小白鼠。
視頻到這裏還沒結束。
凌晨四點左右,李秀英回來了。她對陳墨說:“處理淨了。另外,那兩個新來的,今晚在值班時好像有點不對勁。”
“怎麼不對勁?”
“他們問了很多問題,尤其是關於實驗室的。”李秀英說,“而且,小王說他們在測試攝像頭是不是實時監控,像是在試探。”
陳墨推了推眼鏡:“免疫者候選人,有點警惕心是正常的。不過……確實需要盯緊點。明天測試時,如果發現他們有逃跑的意圖……”
他沒說完,但眼神裏的冷意說明了一切。
“明白。”李秀英點頭,“我會安排人盯着。”
視頻到這裏結束。
陸仁關掉播放器,拔出攝像頭,手在發抖。
不是害怕,是憤怒。
那個女孩,小玲,就這麼被當做實驗品用完扔掉了。而陳墨和李秀英,討論這件事的語氣像是在討論晚飯吃什麼。
“畜生。”趙剛的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
“我們得把這些證據帶出去。”陸仁說,“曝光他們。”
“先活下去再說。”趙剛深吸一口氣,壓下怒火,“拷貝視頻,然後找後門鑰匙。”
他在電腦上作,把視頻文件復制到一個U盤裏——那是他從控制台上找到的,可能是小王的私人物品。
拷貝需要時間。陸仁趁機查看監控系統的其他功能。
他發現,系統裏有一個門禁管理界面,顯示着超市各個出入口的狀態。後門的狀態是“電子鎖鎖定”,但下面有個備注:“備用機械鑰匙在3號抽屜”。
3號抽屜……
陸仁看向控制台下方,那裏有三個帶鎖的抽屜。他試着拉了拉,都鎖着。
“需要鑰匙。”他低聲說。
“找小王。”趙剛看向趴在控制台上熟睡的小王。
這是個冒險的決定。小王可能不是壞人,但如果他選擇告密,計劃就全完了。
但沒時間猶豫了。視頻拷貝完成,趙剛拔出U盤,藏進貼身口袋。
他走到小王身邊,輕輕推了推他。
小王迷迷糊糊地醒來,看到面前的趙剛和陸仁,嚇了一跳:“你、你們……”
“別出聲。”趙剛捂住他的嘴,“我們不會傷害你,但需要你幫個忙。”
小王的眼睛裏充滿恐懼,但還是點了點頭。
趙剛鬆開手,低聲說:“我們要離開這裏,需要後門的鑰匙。你知道在哪嗎?”
小王遲疑了幾秒,然後指了指控制台:“李姐那裏有全套鑰匙……但、但我不敢拿……”
“抽屜鑰匙呢?”
“在、在我這……”小王從口袋裏掏出一串小鑰匙,顫抖着遞給趙剛,“3號抽屜是備用鑰匙和門禁卡……”
趙剛接過鑰匙,迅速打開3號抽屜。裏面果然有一串鑰匙和幾張門禁卡。他找到標着“後門”的鑰匙和對應的門禁卡,裝進口袋。
“謝謝。”趙剛把剩下的鑰匙還給小王,“你也跟我們一起走吧,這裏不安全。”
小王搖頭,眼淚流了出來:“我、我不敢……我妹妹還在他們手裏……”
“妹妹?”
“小玲……她是我妹妹。”小王的聲音哽咽,“陳先生說她在接受治療,但、但我看到李姐昨晚推着輪床去後巷……上面蓋着白布……”
他哭得說不出話來。
陸仁心裏一沉。原來小王是被妹妹脅迫才配合的。
“跟我們一起走,爲妹報仇。”趙剛說。
但小王還是搖頭:“我、我走不了……陳先生給我注射了東西,說如果我離開超市範圍,就會發作……”
他擼起袖子,手臂上有一個新鮮的注射痕跡,周圍皮膚發黑,像中毒了一樣。
陳墨這個瘋子,連自己人都下毒控制。
“有解藥嗎?”陸仁問。
“他說……實驗成功了就給我。”小王擦眼淚,“你們快走吧,我幫你們拖時間。監控錄像我可以刪除一部分,讓他們不知道你們什麼時候走的。”
這是他能做的最大限度的反抗了。
趙剛拍了拍他的肩:“保重。”
兩人離開監控室,輕輕關上門。
時間:晚上十一點二十分。
距離計劃中的行動時間還有十分鍾。按照趙剛的想法,他們要在十一點半制造混亂,然後趁亂從後門離開。
混亂的方法很簡單:點燃備用發電機旁的汽油桶,引發火災和爆炸。火勢會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喪屍也會被吸引過來,超市內部會陷入混亂。
但這很危險,可能會傷及無辜,也可能把自己困住。
“真的要這麼做嗎?”在倉庫角落做準備時,陸仁最後一次確認。
“沒有更好的辦法了。”趙剛從背包裏拿出兩個自熱火鍋的發熱包——這是下午偷偷藏的,“用這個做延時引信,我們有足夠時間跑到後門。”
他把發熱包塞進一個空飲料瓶,瓶口用塑料袋和膠帶封住,只留一個小孔。發熱包遇水產生的大量蒸汽會在瓶內積聚,最終撐爆瓶子,濺出的高溫液體引燃汽油。
原理簡單粗暴,但有效。
“設置五分鍾。”趙剛看了看手機時間,“十一點二十五分啓動,十一點半爆炸。我們在這之前趕到後門。”
兩人悄悄溜到倉庫深處的發電機區。那裏堆着三個汽油桶,旁邊就是老式的柴油發電機。空氣中彌漫着淡淡的汽油味。
趙剛把改造過的飲料瓶放在汽油桶旁邊,擰開一瓶水,小心地倒進瓶口的小孔。發熱包遇水,開始發出輕微的“嘶嘶”聲。
“走!”
兩人轉身就跑,朝着後門方向。
後門在倉庫最裏面,靠近特殊物資區。那是一扇厚重的金屬防火門,門邊有一個電子鎖讀卡器。
趙剛掏出從小王那裏拿到的門禁卡,刷了一下。
“嘀”的一聲,電子鎖的綠燈亮了。
他轉動門把手——
門沒開。
“鎖死了。”趙剛皺眉,“需要鑰匙和門禁卡同時用。”
他掏出機械鑰匙,入鎖孔,同時再次刷卡。
“咔噠。”
這次門開了。
一股冷風從門外灌進來,帶着夜晚的涼意和淡淡的腐臭味。門外是一條狹窄的後巷,堆着幾個垃圾桶,遠處能看到街道的燈光。
“成功了!”陸仁心中一喜。
但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這麼晚了,要去哪?”
兩人猛地回頭。
陳墨站在倉庫的陰影裏,不知何時出現的。他手裏拿着一個平板電腦,眼鏡片在昏暗的光線下反着冷光。
在他身後,李秀英和那個胖男人也走了出來。李秀英手裏拿着一警棍,胖男人則提着一把消防斧——和陸仁那把很像。
“值班時間私自離崗,還試圖打開後門。”陳墨的語氣很平靜,但眼神冷得像冰,“能解釋一下嗎?”
陸仁的心髒狂跳。被發現了,在最關鍵的時刻。
“我們……我們聽到外面有動靜,想看看。”趙剛試圖解釋。
“哦?”陳墨挑眉,“什麼動靜?我怎麼沒聽到?”
“可能是聽錯了……”陸仁說。
“是嗎?”陳墨笑了,“那你們背上的背包呢?也是‘聽錯了’才背上的?”
沒得編了。
趙剛深吸一口氣,握緊了藏在身後的防暴棍。陸仁也緩緩抽出消防斧。
氣氛劍拔弩張。
但陳墨沒有立刻動手。他看了看手表:“十一點二十八分。你們在等什麼?”
他怎麼知道時間?陸仁心裏一驚。
“是在等這個嗎?”陳墨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小遙控器,按了一下。
遠處發電機區傳來“噗”的一聲輕響,然後是液體潑灑的聲音——但預料中的爆炸沒有發生。
“發熱包延時引信,創意不錯,但太簡陋了。”陳墨把遙控器丟在地上,“我在汽油桶旁邊裝了溼度傳感器,一旦檢測到大量水汽就會觸發自動滅火裝置——粉噴射,瞬間撲滅明火,同時報警。”
他早就料到了。
“你們不會真的以爲,我會讓兩個‘免疫者候選人’這麼輕易跑掉吧?”陳墨推了推眼鏡,“從你們表現出異常開始,我就加強了監控。你們在監控室的一舉一動,小王配合你們的樣子,甚至剛才設置引信的過程……我都看到了。”
小王背叛了他們?不,不可能。那爲什麼……
“監控系統有後台。”陳墨解答了他的疑惑,“主控端在我的平板電腦上。你們在監控室的所有作,我這邊都看得一清二楚。”
完了。全盤計劃都被看穿了。
“現在,放下武器,跟我回實驗室。”陳墨的語氣冷了下來,“配合測試,我還能保證你們活着。否則……”
李秀英和胖男人向前近。
就在這時——
“轟!!!”
一聲巨響從超市前門方向傳來!不是汽油桶爆炸,更像是……車輛撞擊的聲音!
緊接着是玻璃破碎的譁啦聲,喪屍的嘶吼聲,還有人類的尖叫!
“怎麼回事?!”陳墨臉色一變。
對講機裏傳來急促的呼叫:“陳先生!前門被撞開了!有車沖進來了!好多喪屍跟着進來了!”
不是他們的計劃。
有人從外部襲擊了超市!
“快!去前門!”陳墨對李秀英和胖男人吼道,然後又看向陸仁和趙剛,“你們倆,跟我來!別想跑,否則……”
他的威脅沒說完,因爲第二聲撞擊又響起了。
這次更近,好像就在倉庫外面!
混亂中,陸仁和趙剛對視一眼。
機會來了!
“跑!”
趙剛大吼一聲,猛地推開後門,把陸仁推了出去,然後自己閃身而出,反手把門甩上!
“站住!”陳墨追過來,但門已經關上了。
門外,陸仁聽到陳墨氣急敗壞的吼聲和砸門聲,但厚重的防火門暫時擋住了他。
“快走!”趙剛拉着陸仁朝巷子深處跑。
身後傳來門被撞開的聲音——陳墨用鑰匙開門了!但他剛沖出來,就被巷子另一頭涌來的喪屍纏住了!
不知從哪裏冒出來的一小群喪屍,大約七八只,正嘶吼着撲向陳墨。陳墨被迫應戰,從腰間拔出一把——他居然有槍!
“砰!砰!”
槍聲在巷子裏回蕩。
更多的喪屍被吸引過來了。
陸仁和趙剛頭也不回地狂奔。巷子很黑,地上到處是垃圾和障礙物,他們跑得跌跌撞撞。
前方出現岔路:左轉通向主街,右轉通向更深處的小巷。
“右邊!”趙剛判斷,“主街現在肯定更亂!”
兩人拐進右邊小巷。這條巷子更窄,兩側是高牆,牆上爬滿了藤蔓植物。月光被遮擋,幾乎伸手不見五指。
跑出大約一百米,身後追來的腳步聲和嘶吼聲漸漸遠去。兩人靠在一堵牆上,大口喘氣。
“剛才是……誰襲擊了超市?”陸仁上氣不接下氣地問。
“不知道。”趙剛搖頭,“可能是其他幸存者團隊,也可能是……意外。”
但不管是誰,都救了他們一命。
“現在去哪?”陸仁問,“超市回不去了,陳墨不會放過我們。”
趙剛環顧四周。這條小巷他有點印象,昨天陳墨帶他們走過附近。
“我記得……這附近有個戶外用品店。”他努力回憶地圖,“陳墨說過,在寫字樓一層。那裏可能有我們需要的裝備。”
戶外用品店。陸仁想起來了,那是原計劃要去的地方。
“怎麼走?”
趙剛看了看方向,指向巷子盡頭:“這邊,大約兩百米。”
兩人繼續前進。小巷裏很安靜,偶爾能看到一兩只遊蕩的喪屍,但都被他們悄悄繞過了。
五分鍾後,他們看到了那家店。
“探險者戶外用品”的招牌歪斜地掛着,櫥窗玻璃碎了,裏面的貨架倒了一地。但店門居然還關着——是從裏面反鎖的。
“裏面有人?”陸仁警惕地問。
趙剛走到門前,敲了敲:“有人嗎?我們是幸存者,需要幫助。”
沒有回應。
他又敲了一次,這次加重了力道。
門內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然後是一個顫抖的女聲:“誰、誰啊?”
“路過的人,外面有喪屍,讓我們進去躲一下。”趙剛說。
門內沉默了十幾秒,然後門鎖轉動,門開了一條縫。
一雙警惕的眼睛從門縫裏看過來。是個年輕女人,大約二十多歲,頭發凌亂,臉上有污漬,但眼神還算清明。
她打量了陸仁和趙剛幾秒,目光落在他們手中的武器上,猶豫了一下,還是拉開了門。
“快進來。”
兩人閃身進入,女人立刻把門重新鎖好,還用一鐵棍頂住。
店裏很亂,貨架倒塌,商品散落一地。但角落裏用帳篷和睡袋搭了一個簡易的避難所,還有一個小型露營爐和幾瓶水。
“就你一個人?”趙剛問。
“本來有三個。”女人苦笑,“我男朋友和另一個朋友……昨天出去找食物,再也沒回來。”
她的聲音很平靜,但眼睛紅了。
陸仁心裏一嘆。又是一個末悲劇。
“我叫林薇。”女人自我介紹,“你們呢?”
“陸仁。”“趙剛。”
簡單的介紹後,林薇從角落裏翻出兩瓶水遞給他們:“喝點水吧。我這兒食物不多了,但還有些能量棒。”
“謝謝。”陸仁接過水,但沒有立刻喝。經歷了超市的事,他對陌生人給的東西多了份警惕。
趙剛直接問:“這附近安全嗎?喪屍多不多?”
“白天還行,晚上會有一些遊蕩的。”林薇說,“但這條街比較偏,所以相對好一點。你們……從哪來?”
“星光超市。”陸仁說,“那裏出事了。”
他把超市的情況簡單說了說,省略了陳墨實驗室的具體細節,只說那裏有危險人物,不能回去。
林薇聽完,臉色發白:“我還想着過兩天去超市看看……幸好沒去。”
“你現在打算怎麼辦?”趙剛問,“一個人在這裏撐不了多久。”
“我不知道。”林薇搖頭,“食物只夠三四天了,水也快沒了。我想離開,但又不知道去哪……”
她看着兩人,眼神裏帶着期待:“你們……有去處嗎?能帶上我嗎?我能幫忙,我會用弓箭,店裏還有幾把復合弓……”
她指向角落,那裏確實立着幾把弓和箭袋。
陸仁看向趙剛。帶上一個陌生人會增加風險,但林薇看起來不像壞人,而且會弓箭是個實用技能。
趙剛思考片刻,點頭:“可以。但我們得先在這裏休整一晚,明天天亮再走。”
“謝謝!謝謝你們!”林薇連連道謝。
三人簡單收拾了一下,在林薇的“營地”旁邊又搭了一個睡鋪。陸仁和趙剛輪流守夜,林薇則因爲幾天沒睡好,很快就睡着了。
深夜,陸仁值第一班。他坐在門邊,透過破碎的櫥窗看着外面的街道。
偶爾有喪屍的影子晃過,但沒有靠近店鋪。
他打開系統界面,查看今天的收獲。
積分:215。可以買不少東西了。
他點開商城,瀏覽着可用物品。現在最需要的是武器、食物和藥品。
【多功能求生刀(綠色優秀)】:30積分
【壓縮糧(一周份)】:50積分
【急救醫療包(中級)】:80積分
【夜視儀(簡易)】:100積分
都不便宜。陸仁想了想,先花了30積分買了那把求生刀——消防斧雖然威力大,但不夠靈活,需要一把備用武器。
一把帶鋸齒的黑色戰術刀出現在手中。刀身長約二十厘米,帶血槽,刀柄有防滑紋路,還附帶一個尼龍刀鞘。
【獲得:多功能求生刀】
【新成就:武裝升級,積分+20】
積分變成185。
他又花了50積分買了一周的壓縮糧。一包真空密封的糧出現在背包裏,沉甸甸的。
【獲得:壓縮糧x7】
還剩135積分。他猶豫要不要買醫療包,但最終還是決定先留着,以備不時之需。
關掉系統,陸仁看向窗外。
星光超市的方向,隱約能看到火光和黑煙。混亂還在繼續。
陳墨現在怎麼樣了?死了?還是逃走了?
如果他沒死,肯定會記恨他們。這個梁子結下了。
但陸仁不後悔。留在超市,下場只會比那個女孩更慘。
他摸了摸貼身口袋裏的U盤。裏面是陳墨實驗室的證據。如果能找到其他幸存者團體或者官方機構,這些證據就是揭發他的鐵證。
只是現在,他們首先要活下去。
“在想什麼?”趙剛的聲音突然響起。他醒了,過來換班。
“想以後怎麼辦。”陸仁說,“超市回不去了,接下來去哪?”
趙剛沉默了一會兒:“我想去找我女兒。”
陸仁一愣:“你女兒?她在哪?”
“在城北的寄宿學校。”趙剛的聲音很低,“末世爆發那天是周五,她本來應該回家的,但我沒接到她。電話打不通,學校也聯系不上……”
他的拳頭握緊了:“我必須去找她。就算……就算只剩下屍體,我也要找到。”
這是一個父親的執念。陸仁能理解。
“我跟你一起去。”他說。
趙剛看向他:“你可以不去的。城北很遠,路上很危險。”
“反正我也沒地方去。”陸仁笑了笑,“而且,兩個人總比一個人強。”
趙剛沒說話,只是拍了拍他的肩。
這份情誼,記在心裏了。
凌晨三點,陸仁躺下休息。但他睡不着,腦海裏不斷回放今天發生的一切:監控視頻裏女孩的死,陳墨冰冷的眼神,逃亡時的槍聲……
這個末世,比他想象的更黑暗。
但黑暗中,也有光。比如趙剛的信任,比如林薇願意開門放他們進來,比如……系統給的希望。
他握緊口袋裏的U盤。
總有一天,他要讓陳墨付出代價。
但不是現在。現在,他們需要積蓄力量,活下去,變強。
窗外,天色漸亮。
新的一天要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