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合鱗甲初成,陸北辰並未急於上報朝廷。他深知,此甲關系重大,必須在最嚴苛的條件下,進行最全面的測試,確保萬無一失。同時,他也存了一份心思,要在最恰當的時機,讓這劃時代的甲胄,以最震撼的方式,呈現在世人面前。
機會很快到來。半月後,恰逢京畿大營季度演武,皇帝陛下將親臨校場觀閱。這不僅是對軍隊訓練成果的檢閱,更是對各部武備的一次直觀展示。
演武當,旌旗招展,號角連天。巨大的校場四周,禁軍肅立,文武百官按品階端坐於觀禮台上。正中高台,明黃色的華蓋之下,年輕的帝王身着戎裝,神情肅穆,不怒自威。陸北辰作爲軍方重臣,自然陪侍在側。
演武按部就班地進行着,騎兵沖鋒,步兵結陣,弓弩齊射……場面壯觀,氣勢恢宏,引得觀禮台上不時發出陣陣喝彩。但皇帝的臉上,始終只是維持着淡淡的贊許,並未有太多動容。這些,都是大晏軍隊應有的水準。
直到演武進行到“甲胄抗擊”演示環節。
按照慣例,是由穿着現行制式明光鎧的士兵,演示對抗刀劈、槍刺等攻擊。然而,這一次,出列的卻是一隊僅十人、穿着樣式奇特玄色鎧甲的士兵。
這隊士兵一出現,便吸引了全場的目光。那鎧甲通體玄黑,在陽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澤,甲片層層疊壓,如同龍鱗附體,既不失厚重感,又顯得異常貼身利落,與旁邊笨重的明光鎧形成了鮮明對比。
“北辰,這是……”皇帝微微側首,看向身旁的陸北辰,眼中帶着詢問。百官之中也響起了一片竊竊私語,顯然都對這從未見過的甲胄感到好奇,甚至有些質疑。
陸北辰起身,拱手行禮,聲音沉穩有力:“回陛下,此乃臣府中匠師新近研制之‘復合鱗甲’,今特借此良機,請陛下與諸位同僚一觀其效。”
他沒有提及沈清音,這是對她的保護,也是遵循她不願過於張揚的本意。
皇帝眼中閃過一絲興趣,點了點頭:“準。”
演示開始。首先依舊是刀劈。一名力士手持沉重闊刀,運足力氣,狠狠劈向一名“龍鱗甲”士兵的口!
“鏘——!”
比以往更加清脆刺耳的撞擊聲響起!火星迸射間,那力士竟被反震得後退半步,虎口發麻!而士兵口的甲片,只留下一道淺白色劃痕,身形穩如磐石!
觀禮台上頓時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接下來是長槍突刺!銳利的槍尖帶着破空聲,疾刺向肩甲連接處!衆人屏息凝神,都知此處是甲胄防御薄弱點。然而,槍尖撞上那層層疊疊的鱗甲,竟如同撞上滑不留手的魚鱗,角度微微一偏,擦着甲片滑了過去,只在上面留下一點微不可查的擦痕!
“好!”皇帝忍不住低喝一聲,身體微微前傾。
更令人震驚的還在後面。演示進入了“重兵器抗擊”環節。兩名力士抬着一需要合抱的包鐵巨木,喊着號子,狠狠撞向一名站定的“龍鱗甲”士兵!
“咚!!”
一聲沉悶如擂巨鼓的巨響!那士兵被巨大的沖擊力撞得向後滑出數步,塵土飛揚!所有人都以爲他至少會被震得吐血倒地。然而,塵埃落定,那士兵晃了晃腦袋,深吸幾口氣,竟重新站穩,高聲匯報:“稟陛下!末將無事,只是髒腑有些震蕩!”
譁——!
觀禮台上徹底沸騰了!百官再也維持不住鎮定,紛紛起身,伸長脖子看向場中那十名如同鐵打一般的士兵!這防護力,簡直駭人聽聞!
皇帝猛地站起身,目光灼灼地盯着場中那玄黑色的甲胄,臉上充滿了震驚與狂喜!他是馬上天子,深知一副優良甲胄對士兵、對一場戰役意味着什麼!這已不僅僅是改良,這是質的飛躍!
“北辰!此甲……此甲……”皇帝的聲音因激動而有些顫抖。
陸北辰適時上前,沉聲道:“陛下,此甲名爲‘復合鱗甲’,以特殊新鋼爲片,以復合材質爲襯,兼具札甲之固與鎖甲之活,重量卻比現行明光鎧輕三成以上。經反復測試,可有效抵御重斧劈砍、鈍器撞擊及強弩穿刺,極大提升將士戰場存活之機!”
“好!好一個復合鱗甲!”皇帝龍顏大悅,連聲稱贊,“有此神甲,我大晏將士如虎添翼!北辰,你立下大功了!”
“臣不敢居功。”陸北辰微微躬身,“此乃匠作監與臣府中匠師合力之功。”
“賞!重重有賞!”皇帝大手一揮,“參與研制此甲之匠師,皆賞銀百兩,絹十匹!主事者,朕要親自召見!”
“陛下聖明!”百官齊聲附和,看向陸北辰的目光充滿了羨慕與敬畏。誰都明白,獻上此等利器,鎮北侯的聖眷將更加穩固。
校場演武,因這橫空出世的復合鱗甲,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玄色龍鱗甲的威名,隨着觀禮百官的口耳相傳,必將迅速震動整個京城,乃至天下。
而此刻,在校場邊緣一處不引人注意的帷帳之後,換回了尋常衣裙的沈清音,正透過縫隙,靜靜地看着場中那激動人心的一幕,看着高台上陸北辰挺拔的身影,嘴角微微揚起一個清淺而欣慰的弧度。
她知道,她點燃的星星之火,終於開始燎原了。
守護之路,邁出了堅實而耀眼的一步。